第249章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1 / 1)
七里峒,苗族祭壇。
張牧塵在萬眾高呼中緩緩落下,面對大巫師,直截了當切入主題:“我知道五大聖器是復活獸妖的關鍵,你想必也猜到了,今夜黎族的襲擊其實也是為了聖器,我想,聖器或許應該放在更安全的地方。”
大巫師沉默了一會,平靜道:“傳說只要五聖器集齊便有可能復活獸妖,而壯、土、高山這三族的聖器,在這幾百年間,都莫名其妙、非常詭異的陸續丟失......苗黎兩族聖器已然是最後的底線,它們必須分開保管,不能合在一起。”
張牧塵點頭道:“合情合理,所以,我只要黎族的聖器‘骨玉’。”
“‘骨玉’是你的了。”
大巫師聞言,沒有再猶豫,手中黑杖輕點,杖端的紅色寶石便緩緩脫落,飛到了張牧塵掌中。
“客氣的話就不用多說了,謝謝你們苗族的款待,獸妖那邊,我自會處理。”
張牧塵拱手一禮,大巫師佝僂著身軀連忙回禮。
回到二女身邊,金瓶兒笑著迎了上來,問道:“牧塵哥哥,這個傢伙怎麼處置?”
黎族巫師阿合臺此時已然清醒,但顯然被金瓶兒下了禁制折磨了一番,此時神情頹喪癱坐在地,一副了無生趣的樣子。
“我還是喜歡你剛才狂妄的樣子,你能不能再給我狂一下?”
張牧塵笑了笑,拍了拍阿合臺肩膀。
阿合臺打了個寒噤,看向張牧塵的眼神極是畏懼,但他畢竟生性極狠,很快咬牙道:“中土人,你厲害,阿合臺技不如人,死便是了!”
“把你的黑火再展示出來,讓我研究研究,這或許是你唯一的活路。”張牧塵淡淡的話語卻似有不容拒絕的力量,殺神訣外放的殺伐之氣,足以摧毀絕大多數人的心神防線。
阿合臺的意志頓時動搖,語氣沒有了之前的強硬:
“你是中土的大俠,說話可得算......”
話音未落,他的聲音卻突然硬生生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什麼堵在喉嚨裡面。
幾乎就在同時,一道明亮的火光突然從阿合臺的眉心射出來。
片刻之間,只聽“噗噗噗”連聲悶響,阿合臺的身體,從裡向外,赫然噴射出十幾道光線,一眼看去,幾乎就像是身體同時被開了十幾個空洞一般,既滑稽,又可怖。
阿合臺口中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張大了嘴,慢慢抬起了頭,臉上一副恐懼和不可思議的表情。
“黑......火,獸神,巫妖!”
阿合臺顯然明白自身發生了什麼,神色怨毒、悔恨地吐出這幾個字眼後,便再也說不出話來,黑火轟的一聲從體內呼嘯而出,將他整個身軀吞沒,熊熊燃燒。
張牧塵本有心阻止,但這黑火的反噬著實了得,他若要救下阿合臺,難免要費一番功夫,顯然不值當。
金瓶兒疑惑道:“他這是被滅口了?”
小白冷冷道:“的確是獸神的手筆,這黎族巫師和獸神交易獲得了‘黑火’力量的同時,身家性命也都懸於獸神一念之間了。”
張牧塵搖搖頭,想起了原著中的一些情節,笑道:“獸神這種級別的大妖,能給他力量,自然不會沒有反制措施。不過,阿合臺這一死,倒也暴露了暗中掌握他的人,離我們並不遠,至少全程觀察了他的所作所為。”
金瓶兒眼珠滴溜溜一轉,撫掌笑道:“牧塵哥哥要用‘御獸訣’驅使百獸來找尋他麼?”
“什麼?你還有這樣的神通?”小白聞言一怔,神情頓時有些古怪,嚴格意義上說,她九尾天狐也算是獸類,只不過是已經化形成人身罷了。
張牧塵擺擺手:“小把戲罷了,今日也用不著這麼麻煩。”
說著,他掏出定位符,看了看上面幾個被他定位的關鍵人物的位置,露出篤定的笑容:
“上官策已經離開呂順、李洵的焚香谷大部隊了,我猜測他是單獨去見一個人了,弄得如此神秘,你們說,這個人會是誰呢?”
......
黑暗之中。
上官策灰衣白鬚,急速飛馳在密林中,顯得有些惶惶不安。
忽然,他身形一頓,喝問道:“是誰?”
兩團赤火應聲亮起,一個從頭到尾籠罩在黑衣下的人影乍現,幾乎像是從黑暗中流出來的一般,離地二尺,凌空漂浮,宛若幽靈。
“巫妖老友,你可讓我好找。”上官策看清來人後,不由得舒了一口氣。
巫妖聲音幽幽:“阿合臺失敗了,我剛才捏碎了獸神大人留下的‘黑火精珠’,讓這廢物被黑火反噬而死。”
上官策臉上的皺紋看去如刀刻一般的深,緩緩道:“他或許也不是那麼廢物,換成別人,恐怕也是一樣的結果。”
巫妖一身黑衣在夜風中飄蕩,身影卻在半空中紋絲不動:“獸神大人的計劃,全被這突然殺出的中土小子毀掉了,你們焚香谷不是說好要幫忙麼?怎麼臨陣打退堂鼓?”
上官策截口道:“你不也沒有出現?”
巫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老友,你多保重吧!我要先回去向獸神稟告此事。”
說罷,他整個人向後退去,轉眼之間,消失在黑暗之中。
上官策的眼角抽搐,正想追上去攔住巫妖再商量一下,但剛一邁步,對面黑暗之中,巫妖的身影重又出現在視線裡,只是身邊那兩團赤火卻已經消失不見了。
接著,上官策便見到巫妖背對著他,一步一步向他這個方向後退著,看起來如臨大敵,彷彿黑暗中有什麼極為恐怖的存在。
見狀,上官策的身形硬生生頓了下來。
悽風冷谷,天地間忽起一陣肅殺之氣。
張牧塵踏著星光緩緩走來,每一步都如淵渟嶽峙,氣度非凡,無形卻有質的壓力撲面而來。
“張,牧,塵。”上官策全身緊繃起來,本命法寶“九凝寒冰刺”立時護在身前。
巫妖所豢養的惡龍剛才一個照面便被張牧塵斬掉,甚至聲音都發不出來,此時的他只能竭力維持些巫術用作防護。
“這麼慌張作甚?”
張牧塵攤了攤手,笑容如春風般和煦:“我是個愛好核平的人,你們確定不先聽聽我要說什麼?”
上官策和巫妖對視了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絲毫沒有要併肩子上的意思,於是兩人都不敢有所動作,但更不敢放鬆警惕。
“閣下所來何事?我們似乎無冤無仇,為何要斬我惡龍?”巫妖沉聲發問。
“帶路,我要見你家獸神。”張牧塵不回答任何問題,直奔主旨,“不然,我還會殺了你,再去見獸神。”
語氣平靜,卻殺機四伏。
要去見獸神?
巫妖和上官策的心中都浮現起疑惑,不過相比之下,巫妖的疑惑中還夾著一絲暗喜。
[獸神法術通天,牠出不來便罷了,你敢隻身進洞的話,呵呵,結局只有死路一條!]
心念至此,巫妖掩藏心底的激動,面上故作難色,“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張牧塵。
目送張牧塵和巫妖一同遠去後,上官策才舒了一口氣,夜風拂過,一陣發涼,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然溼透。
......
數日後,十萬大山深處。
在巫妖的帶領下,張牧塵等三人一路穿過毒瘴、怪物肆虐的黑森林,又翻過七座險惡山脈,來到了一座終年黑氣環繞、陰風呼嘯的高山。
在這座光禿禿的、沒有一棵樹、一根草的高山之下,赫然有一個大洞。
洞口高三丈,寬丈五,終年不停地有陰風從中呼嘯而出,更夾雜尖銳異響,彷彿是某個狂怒靈魂,在永不停歇地咆哮著。
“這便是鎮魔洞了。”巫妖心情有些複雜。
一路走來,他親眼看到張牧塵視毒瘴如無物,更是用古怪笛子駕馭十萬大山的強悍妖獸充當坐騎開路,幾乎是閒庭信步般就到了鎮魔洞口。
如此一來,越靠近鎮魔洞,巫妖的心卻愈發忐忑。
無他,這個人實在是太自信了,整得巫妖反而有些不那麼自信。
“還挺平常的。”張牧塵看向小白,道:“你來過麼?”
小白輕嘆道:“他沒帶錯路,正是此地。你確定要進去麼?雖然你的實力我至今還看不透,但是獸神的確是不死之身,異術極為厲害。”
張牧塵哈哈一笑:“吾劍也未嘗不利也。”
說完,張牧塵大踏步向前,走入洞中。
洞口正中,端端正正地立著一座石像,如真人大小,看去正是個美麗女子,面向鎮魔洞深處,默默佇立。終年呼嘯陰冷的風,永不停歇地吹在石像之上,發出低沉的聲音,就像是狂風暴雨中,那一面脆弱的、遮擋風雨的木板。
“巫女玲瓏。”
張牧塵不用想便知道這座雕像是誰的,笑了笑:“一手製造了獸神的南疆巫女,倒是個奇女子,可惜緣吝一面。”
巫妖緊隨其後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凝視著巫女石像。
小白輕笑道:“巫女玲瓏據說也是個絕世美人,你真不是因為這個才想見她?”
“再絕世的美人,又能比你這個狐仙姐姐美到哪裡去?”
張牧塵順嘴調戲了一下小白,然後搖頭道:“我只是覺得在此方世界,正也好魔也罷,都喜歡爭權奪利、派閥廝殺,她這麼一個人為了追求長生而不斷做實驗,倒顯得畫風很清奇了。”
金瓶兒早聽張牧塵大概說過玲瓏的故事,撇嘴道:“我看哪,她也只是一個夾在愛和大義之間抉擇兩難的可憐女人罷了。”
聽了他們這一番對話,巫妖神色震動,顯然十分驚訝,但並沒有別的反應。
這時,女子石像的前方,忽地凌空生出一團白氣,與周圍黑氣陰風形成強烈對比。
白氣越聚越多,漸漸凝聚成形,變做一個人形模樣,赫然是一個高大男子,右手持巨劍,左手握大盾。他的身體完全由白氣組成,在陰風中飄搖不定,但身體動作甚至臉上神情,竟然完全清晰可見。
金瓶兒愕然無語,低聲道:“好一個陰靈!”
所謂陰靈,便是以貪、嗔、痴三毒故,以畏、惡、怕恐懼故,眷戀塵世,回首前塵,不願往生的孤魂野鬼罷了。
對於這種存在,張牧塵也不陌生,當初在空桑山萬蝠古窟中的死靈淵下和陸雪琪定情一吻時,身邊便有無數被煉血堂殺害而不能往生的凡人陰靈環繞著,不過最終都被他用佛法超度往生去了。
眼前這個陰靈,卻非普通陰靈,而是傳說中罕見的“兇靈”。這類魂魄,生前多半就是修行高深的人物,死後卻因為某些極大至深的憤慨痴念,竟然捨棄往生,甘願守護某物,做個淒涼野鬼,飄蕩於陽世之間。
“黑木!你這背叛娘娘的叛徒,帶來的又是些何人?竟敢在娘娘石像面前妄議她的生平!”兇靈出現後,並沒有發起攻擊,而是首先對巫妖發起責難,語氣極為憤怒。
聽到“叛徒”二字,巫妖身子微微一顫,道:“他們說的不錯,娘娘本來就是......那樣的人,你們都錯了,包括娘娘自己也錯了,我現在所做的事,也只是在完成她原本的心願罷了。”
“你混賬!我絕不會讓你們得逞的。黑木,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千萬不能讓獸妖復活!”兇靈高聲怒喝,洞穴頂部被震得落石紛紛。
“好了好了,別吵了。”
張牧塵右手一伸,從虛空中拔出冰心劍,上來就是一式“佛陀怒斬地獄空”,直接開始超度。
“兇靈,吾乃青雲門張牧塵,此行便為解決獸神而來,你可瞑目了。”
佛光普照,天音梵唱。
在一幕幕走馬燈的恍惚中,兇靈聽到了張牧塵靈魂中的勸慰聲音,這是一種承諾,也似乎是即將到來的事實,唯有被“佛陀怒斬地獄空”超度的兇靈才能感受到其真實。
於是乎,戾氣執念盡除,白氣逐漸消散,一道幽幽人影一閃而過,投向了新的輪迴。
目睹了這神奇的一幕,小白嘴巴微張,忍不住問張牧塵:“我沒看錯的話,你還修佛?”
張牧塵合十道:“阿彌陀佛,正所謂‘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我修佛法,只修‘超度’二字,要麼物理超度,要麼便是如今天這般靈魂超度。”
金瓶兒聽得一臉認真,彷彿又學到了新的東西,嚴肅道:“我佛慈悲。”
小白對張牧塵的解釋還只是覺得有些意思,看到金瓶兒的嚴肅反倒是被逗樂了:“哈哈,好一個我佛慈悲。”
三人在南疆最可怖的鎮魔洞中有說有笑,旁邊的巫妖卻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你們......還進不進去。”巫妖有些悵然地看著空中殘餘著的最後一點白氣,不知是喜是悲。
“當然進去。”
張牧塵順勢一左一右牽起小白和金瓶兒,徑直往鎮魔洞深處走去,只是經過巫妖時,冷不丁來了一句:
“黑木,你要是羨慕他的話,我也可以給你超度。”
巫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