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廣東風物之十六(1 / 1)
林察三十有二,可以當叔,也可以當哥,不過還是哥親切。
哥仨打成一片,馬自得問道:“既然廣西這麼多貨,你們也可以從廣西的港口拉貨啊。”
鄭彤給他解釋道,廣西曆來不是海貿的地方,港口還沒開發。就算他把船靠在岸邊,馬自得從內陸運貨也吃力。
馬自得想想也是這道理。後世廣西開發已經是清末的事情,廣西的確不是海貿重鎮,基礎施設太差,也不是主要出口物資的產地。
林察微微一笑道:“其實不到廣州也是可以的。”
他吩咐親兵取過揹包,從裡面取出一個紙筒,說道:“這是羊皮紙,廣州的西夷海商帶來的,據說可以儲存千年,花了我不少銀子哩。”
紙筒裡抽出一個紙卷,林察鋪在桌子上,原來是兩廣的地圖。地圖畫的粗糙,充滿了國畫的意境,不過在當代,已經是不傳之秘啦。
馬自得感動的說道,林大哥真不當我是外人啊!
林察微微一笑,說道:“我打了十幾年窩囊仗,越混越回頭。老弟好好幹,哥哥說不定哪天要跟著你混哩!”
林察指了地圖介紹,原來西江沿肇慶分家,一條線直接往南從江門入海,另一條線到三水匯合成珠江,像蜘蛛網似的罩住廣州地區。
林察嘆了口氣,這地圖粗糙,不過已經是能拿的出手的啦。以前的地圖在戰亂遺失,幾不可查。
馬自得請教澳門的所在地,他恍然大悟,說道:“我可以帶著船隊到澳門,然後直接從江門逆流而上回梧州啊!”
鄭彤笑著說道:“你那小舢板真出了廣州灣,估計得餵魚啊!”
林察也哈哈大笑,馬自得問明緣由。原來內河船和海船不一樣,內河船是平底,肚子大。這種船在廣州灣這種平緩水面還能跑跑,出了海,一個大浪就幹翻。
果然外行不能領導內行,老顧也是對他盲目自信啊,連這個也聽指揮,差點壞菜。馬自得不由後怕,他以茶代酒敬了鄭彤和林察三杯。
鄭彤看出他抓瞎,給他解圍,建議他不如戰船自行返回梧州,馬自得跟著他們的海船到澳門,反正他們有貨物要交給澳門。
馬自得掂量了一下,沒有水師傍身,自己的安全是個問題。不過眼下也沒有別的選擇,鄭家也需要自己的合作,他索性爽快的答應了鄭彤的方案。
聊了近一個時辰,眼見天色將晚。林察說道,走吧,該吃晚飯了。
三人起身還沒走出後院,一箇中年人走過來。他人未到,笑聲先傳來,說道:“輔明伯、武昌伯、鄭掌櫃,怠慢怠慢!”
三人抱拳,回禮道:“姜東家有禮!”
來的正是十三行的首領,廣州的地頭蛇姜雲來。他把三人帶到雅間,直言不諱表明了對梧州新城的巨大興趣。
商人需要優質貨源,鄭家也罷,十三行業好,做的終歸是流通行業。他們需要馬自得這個工業基地。哪怕是洋鬼子,也需要自己的貨源。
想明白了這點,他心裡有底,直接對姜雲來丟擲橄欖枝。大明西南公司增發一成股份給十三行,十三行可以入股五百條內陸商船,連同水手一千人,作價五十萬兩銀子。
姜雲來對這個年輕人的大手筆非常震驚,他不動聲色問明白大明西南公司的股份構成和產業,覺得這價格公道。廣東的船隻和水手不貴,以物入股,反而佔了便宜。
他說道:“六百條船,一千二百水手,我們還是佔一成股份。”
鄭彤和林察大開眼界,還是第一次遇見買家主動加價的。馬自得微微一笑,這姜雲來有點意思。果然,姜雲來微微一笑,說道:“多出來的兩成物資,算是十三行投資武昌伯個人的。”
鄭彤和林察相視一眼,這生意,做的有呂不韋的意思啊!
武昌伯接受了姜雲來的好意,他投桃報李,給了姜雲來二十個學生名額。每年二十個童子加入講武堂和格物學堂,名額隨他分配。而且,他請姜雲來高薪聘請格物學堂的老師,到方以智手下授課。
事實上,正是這個格物學堂,令姜雲來看到了將來的無限可能,他跟肇慶的老商人一樣,眼光毒辣,果斷出手買馬。
三人聊了一會兒,來了個管家管家模樣的人找姜雲來。姜雲來說聲失陪,隨同他到門外,只聽到姜雲來失聲說道:“什麼!把她給我關在秀樓,沒我的命令不許下樓!”
回到餐桌,姜雲來臉色的餘怒未消。林察年長,說道:“姜東家如果有事,不用陪我等。”
姜雲來急忙致歉,他嘆了口氣,說道:“家事難了,著實心煩,不是有意怠慢三位,還請恕罪。”
姜雲來解釋道,他有一個獨女,被他視為掌上明珠,年方十七待字閨中。杜永和有意跟他結親,不成想這姑娘驕縱慣了,不但不接受,還跑去私會情郎。這要是傳出去,怎麼跟杜總督交代?
這情郎也不是外人,正是他的大徒弟,本來還想作為衣缽傳人悉心培養,眼下不曉得咋弄啦。他苦著臉說道,倒也不像表演給林察看。
馬自得心想,兩個年輕人兩情相悅,眼下被老爹棒打鴛鴦,有點叛逆,還牽扯到杜總督的臉面,的確不好搞。他笑笑不說話,這種事情聽聽就好,不好摻和。
林察也把話岔開,三人只談風月人情,商場見聞。不大一會兒,侍女上好酒菜,還有個姑娘抱著琵琶跟進來,自顧自的坐在一邊叮叮咚咚的彈起來。
鄭彤嘆了口氣,說道還是回到大陸自在,在日本喝的清酒不帶勁兒,藝伎畫的跟鬼似的。林察笑著說,既然喜歡,那就待著唄。
大夥兒都明白林察這是廢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上了船就沒那麼容易下來。
馬自得倒是覺得可行,他說道:“大明西南公司採取董事會制度,你們出錢的投資方都要派人到梧州,大事兒咱們商量著辦,按出的銀子多少來投票。”
姜雲來心裡盤算著,到底派誰去。鄭彤嘆了口氣,我習慣了海上漂泊的日子,人選還是交給大木定吧。
三人正聊著,外面突然嘈雜起來。一個年輕人驕橫的說道:“給我打,打死算我的!”
在自己的地盤上掃興,雲來落了面子,面有不快,他喊道:“來人!外面怎麼回事?”
一個孔武有力的護衛進來報告,說道:“小金被人揍哩。”
姜雲來還沒反應過來,問道:“哪個小金?”
護衛說道:“您大徒弟!”
“什麼!”姜雲來不顧禮節,霍然站起來,說道:“誰特麼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說完,他給三人告罪,自己跟著護衛出去檢視。鄭彤性子超脫,要出去看熱鬧,林察和馬自得也隨他一起去。
三人出來一看,姜老闆已經失去了剛才的氣勢,正在院子裡對一個年輕人賠罪哩。年輕人氣焰囂張,指揮幾個馬仔對一個年輕人拳打腳踢。年輕人倒也硬氣,抱頭蜷縮在地上,被揍也不吭聲。
阿泰看到馬自得和林察出來,著急的一下子跪在二人的面前,說道:“林爺!伯爺!救救小金!”說完,頭嘭的一下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