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戰長沙之七(1 / 1)
永曆四年初,江西清軍越過高聳入雲的羅霄山脈,在瀏陽一線遇到馬惟興的強力阻擊,不得寸進。湖北的清軍面臨夔東的威脅,不敢大舉南下支援孔有德。洞庭水師在馬蛟麟的帶領下只能小規模襲擾,不敢深入湘江。
除了湖南西北部和洞庭湖邊少資料點,湖南被明軍全部佔領。長沙孤立無援,定西王李定國指揮大軍猛攻不止。雙方鏖戰一月有餘,孔有德有幾把刷子,清軍死傷慘重,但是長沙城巋然不動。
湘江把長沙一分為二,一座浮橋連線兩城。明軍在湘江兩岸建立炮臺,把馬蛟麟的水軍逼出湘江。不過明軍水軍實力弱小,沒有能力攻入湘江破壞浮橋。清軍在長沙留下一隻小型艦隊,保護浮橋,也運送小部隊襲擾明軍後方。
惡戰月餘,孔有德頗有疲態。他站在西城城頭,天地間一片蒼茫,湘江北去,猶如毛筆在白布上的行走。遠處隱約喊殺聲、哭喊聲。他冷哼一聲道:“西賊著實厲害,要是去年偽明也這麼猛,咱們沒這麼容易打過長江!”
“李賊雖然厲害,王爺棋高一招兒!”王允文及時送上馬屁。一個多月的鏖戰,王允文也使了力氣,孔有德對他家眷的管控也鬆動一些,老王晚上可以享受到小妾溫暖的被窩。
“哼!本王兵精糧足,大炮火藥管夠,看他李定國能奈我何,哈哈!”孔有德得意的笑道。
“王爺,包衣叛亂已經被平息,處死三千人!”博爾惠殺氣騰騰的稟告。
孔有德把城內十五萬老託病殘趕出城,留了十萬青壯鎖在城內,仿照漢八旗的體制編成輔兵,作為漢八旗的包衣。三千滿清八旗在博爾惠的帶領下組成督戰隊,只要發現不聽招呼的一律處死。
這些炮灰早就怨聲載道,李定國發動出城的老弱在城下日夜呼喊,終於點燃了城內包衣的怒火。一部分靠近西門的青壯暴動,王允成命令手下死守城門,把亂兵圍而不殲,博爾惠帶著騎兵很快趕到,不過個把時辰,把參與暴動的青壯斬盡殺絕。
“傳令下去,守住長沙,他日允許爾等自選三城,洗城!“孔有德冷哼一聲,傳令道。
“謝王爺!”諸位大將喜形如色,紛紛拜謝。
洗城,顧名思義就是把城市洗一遍,不過不是清水,而是鮮血。滿清的鐵蹄踏遍南方,不少抵抗的城市得到過這種待遇。所洗之城,雞犬不留、東西搶光,基本上人口全部消失掉,比如江陰、嘉定。這一招兒主要是滿清為了震懾反抗力量,也是為了勞軍,滿足士兵殺戮搶劫的慾望,提升士氣。
滿清非到關鍵時候不會出這個大殺器。孔有德力抵抗月餘,青壯損失五萬,清兵損失萬餘,城內只剩十萬兵,長沙城內外訊息斷絕,不安的情緒在蔓延,民壯開始暴動,孔有德不得不發個大招兒穩固軍心。
雪花如柳絮一般飄下來,天地間蒼茫一片。城外明軍的大營齊整,望樓高聳,旌旗招展。大營和城牆之間,深深的壕溝阻斷。被踩得泥濘不堪,露出黑色的泥水,猶如白布上的大片黴點。
轟!
明軍的炮彈打進城內,炮彈帶著哨音飛過城牆,經過殘酷的守城戰,民壯已經麻木了,清軍軍紀嚴酷,士兵看著孔有德不動,他們也不動。
“報!蠻子在挖地道!”
明軍先後掘了數條地道攻城,不過孔有德棋高一著,城內掘出地道灌水,淹死不少明軍。線國安守城頗有心得,他安排清軍在內城牆埋下百口大缸,派兵日夜監聽響動。
“哼!蠻子不知死活!來多少死多少!”線國安甕聲甕氣的說道。
話沒說完,只見明軍大營放下吊橋,轟的一下砸在壕溝另一頭,明軍跟洄游的大鯉魚似的,氣勢洶洶的出營列隊。
嗷昂~
幾個體型巨大的傢伙依次走出大營,身高兩丈有餘,背上的箭樓高一丈,快跟城牆平齊了。這玩意兒身披重鎧,露出兩隻眼睛和兩根長長的牙齒,一根長鼻子甩來甩去,四根蹄子跟柱子似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踩得泥水飛濺。
分別是戰象!
咚!咚!咚!
牛皮大鼓圍著長沙城次第敲響,明軍傾巢而出,看來今日又是一場惡戰。雪地攻城,李定國拼命了!孔有德凜然一驚,掃了一眼部下,分明有畏懼之色。
啾!啾!啾!
東城方向升起三根菸花,這是清軍的示警煙花,東城的攻城看樣子比西城還猛。孔有德交代一番,留下線國安、王允成守西城,帶著博爾惠的督戰隊騎馬往東城奔去。
東西城隔著湘江,小雪飛舞,紛紛墜入黝黑的湘江。江面上遊弋著數十艘戰船,拱衛著浮橋,浮橋上面鋪一層厚厚的松木板,雪花落在橋面化為雨水。
孔有德急吼吼的奔向東城,大群騎兵沿著浮橋狂奔,戰馬的蹄子敲在木板上,跟打鼓似的。忽然,孔有德的戰馬一個刺溜,差點馬失前蹄,還好老孔眼明手快,穩住身形,拉起韁繩,戰馬疼的長嘶一聲,兩隻前蹄騰空,一下子立起來了。
轟!轟!轟!東門的炮聲傳來,來看雙方對轟起來了。孔有德放慢馬速,吩咐道:“看守浮橋的民夫,全部砍頭,以儆效尤!”
雪花紛紛下墜,這橋面清理起來可不容易,民夫死得冤枉。孔有德騎馬跳下浮橋,跟著他的博爾惠馬鞭一揮,百十號清兵衝向江邊的棚子,幾十個民夫出門張望,直接被騎兵亂刀砍死。
砰!
孔有德還沒進東城,江面上火光一閃,傳來爆炸聲。透過飄飛的雪幕,隱約有戰船傾覆,清兵喊聲一片。更遠的地方,隱約有明軍的站船順江而下。
咚!咚!咚!
戰船上的戰鼓敲響,清兵喊著號子,逆流而上備戰。
“明軍哪來的戰船?“孔有德有點懵。
清軍的洞庭水師佔據優勢,雖然被李定國幹到鄱陽湖,但是留守長沙的分艦隊也不是軟柿子。孔有德對自家艦隊有信心,只是不清楚明軍的戰船從哪裡來。
這些戰船是衡州船廠新鮮出爐的。造船是個慢工出細活兒的事兒,大型戰艦是來不及造了,那玩意兒光船板都得兩年晾乾的木頭,更別說龍骨了。馬自得跟方以智、焦勳商量,先造蜈蚣船。一條船核定兵員五十六人,既可以划槳,也可以張帆,主打一個靈活機動。
清軍旗艦上,分艦隊的頭目舉起單筒千里鏡瞄了一會兒,冷哼一聲道:“蠻子十來條破船,趕過來送菜!打旗語,橫江迎戰!給王爺發信兒,此地無憂!”
明軍居然有戰艦,還幹殺過來,令孔有德心有不安。不過看到平安的訊號,還是放下心來,幹到東城督戰。
東城是馬雄和全節負責守城,孔有德的王府也在這裡。兩人都在城頭,跟明軍打得不亦樂乎。
多年的戰爭,明軍也學會了清軍的那一套。遠端用大炮轟,近戰用土坦克突進。土坦克是清軍發明的,學名叫盾車這玩意兒用三層五寸厚的松木實板釘在一起,外面蒙牛皮,塗上泥巴,火槍弓箭沒辦法射穿,火攻也沒鳥用,除非正面挨一炮。正面的擋板重量超過兩百斤。下面架兩個木頭輪子,靠人力推動。
李定國不愧是戰爭天才,他看到馬自得的震天雷、沒良心炮的巨大威力,改良了盾車,花血本把擋板拉高一丈有餘,主要目的就是掩護小型投石車和沒良心炮靠近城牆。
“又來了!”馬雄緊張的大喊一聲,嗓子抖喊叉音了。
怪不得他緊張,李定國這個套路讓清軍吃夠了苦頭。震天雷和沒良心炮靠近城牆不是開玩笑,這玩意兒跑上城頭一炸一大片,清軍的死傷絕大部分是這兩個玩兒造成的。火炮架在城頭,只能與明軍的大炮互相遠射。
好在漢陽王沒有學走馬自得穴攻的本領,不然城牆一塌,清軍徹底抓瞎。
雙方幹了一個多月,都打出經驗來了。孔有德登上城牆,清軍士氣為之一振。一隊火槍兵噔噔蹬跑上城牆,扛的鳥銃一人多長,銃口能放進鵪鶉蛋。他們把牆架在垛口,瞄準盾車後面的投石機。
一個小旗喊道:“放!”
砰!
“放!”
砰!
“放!”
砰!
分明是明初沐王爺發明的三段射擊!
明軍在狙擊手的打擊下損失慘重。重型鳥銃學名斑鳩中,用藥三兩三錢,可以把一兩重的彈丸輕鬆擊中兩百步外的明軍,五十步之內可以擊穿盾車。
不過還是有明軍悍不畏死,把投石機組裝起來。看著震天雷拋過來,清軍嚇得面色蒼白。
轟!
城頭火燒一片,不過清軍也有經驗,沒死的迅速把城頭的沙袋捅開,迅速撲滅火焰。
轟!
更大的爆炸聲響起,沒娘心炮響起來,炸點三丈以內的清軍被震得口鼻出血。不過黑火藥始終是比不過黃色火藥,主要就是聽個響了。戰爭打到目前這個階段,殺傷力有限。孔有德神的葡萄牙教官的薰陶,對火器的攻防都有研究,城頭擺了很多沙袋,做成網格,爆炸的殺傷力大為降低。
雙方打的有來有回,不過小半個時辰,傳令兵跑上城頭,打了個千,戰戰兢兢的報告軍情:水師全軍覆沒,浮橋被炸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