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詔安(1 / 1)
“蘇老……”
菲利斯強忍著侵蝕帶來的眩暈,震驚在腦海中炸裂。
秦州,蘇家,蘇長吟。
蘇伶……
“蘇長吟是您什麼人?”
視網膜上跳動的【侵蝕度:92%】讓他的視野泛著血紅,但蘇伶那雙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卻清晰得可怕。
“哦?蘇長吟?聽上去倒像是我們蘇家的名字。”
“但……我應該從未聽說過。”他最終搖頭道。
蘇伶的目光在菲利斯脖頸處停留了片刻——那裡正有細小的黑色齒輪紋路從衣領下蔓延出來。
老人忽然伸手按向他的眉心,指尖泛起青玉色的微光。
“喂!”莉莉絲的蝠翼驟然張開,血色霧氣在三人之間炸開。
但蘇伶的袖袍只是輕輕一振,那些霧氣便如遇烈焰的雪般消融。
“小吸血鬼,”蘇伶的聲音裡帶著長輩訓戒孩子般的無奈,“若我真要動手,你們此刻已是一地碎骨。”
他的手指終究點在了菲利斯額前。
“咔嚓——”
彷彿冰面碎裂的聲響在菲利斯顱骨內迴盪。他看見自己視網膜上的侵蝕數值瘋狂波動,最終定格在【87%】。
那些遊走在血管中的黑色絲線突然僵死,像被凍住的蛇。
“這是……?”菲利斯震驚地摸向自己恢復知覺的手臂。
“秦州的‘鎮祟印’。”
蘇伶收回手,袖中落出一枚裂成兩半的青銅小印,“抵你半條命,夠了。”
莉莉絲突然冷笑:“蘇大家主何時這般慷慨了?莫不是看上了什麼?”
蘇伶沒理會她的譏諷,轉而望向天際——那顆血色寶石消失的方向。
雲層間殘留的裂隙正在緩慢癒合,像一道結痂的傷口。
“塔羅會這次的手筆,比我們預估的更大。”
他忽然說道,“人造之神只是幌子,定性外神之理才是真章。可惜……”
老人搖了搖頭,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倫敦:“他們終究算漏了兩件事。”
菲利斯下意識追問:“哪兩件?”
“第一,”蘇伶的指尖劃過懷錶殘骸上那個“H”形齒輪,“福爾摩斯留下的後手。”
齒輪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那些精密咬合的齒牙此刻全部靜止,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時鐘。
“至於第二件——”蘇伶忽然轉身,青色長袍在焦土上拖出一道清晰的痕跡。
他望向鐵王座軍隊集結的方向,嘴角浮現出極淡的笑意。
三公里外,莎倫正從裝甲列車的炮臺上躍下。
她手中那本青銅封皮的典籍突然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到某頁泛黃的紙張——上面用暗紅色墨水畫著一枚與蘇伶腰間玉佩完全相同的紋章。
“在足夠的威脅下,人類之間的團結性。”老人輕聲道,“也遠遠比他們想象的要牢固得多。”
菲利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莉莉絲。
少女的機械左眼正在高頻顫動,齒輪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嗒”聲——那是福爾摩斯遺產即將徹底崩解的前兆。
“你早就知道?”他壓低聲音問道。
莉莉絲沒有回答。
她的蝠翼緩緩收攏,在背後蜷成兩道猩紅的弧光。
左眼裡的機械感漸漸褪去,露出原本紅色翡翠的瞳色——
蘇伶忽然嘆了口氣。
“走吧。”他對著虛空說道,彷彿那裡站著某個看不見的人,“回秦州前,還有些東西要查。”
最後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時,菲利斯才注意到老人腳下踩著的東西——那是由無數細密符文組成的金色羅盤,指標正死死指向東方。
而在羅盤邊緣,刻著一行小字:
【甲子年蘇氏承天時】
“你確定不跟我去柏林嗎?”
老者走的乾脆,莉莉絲在一旁沉默了一會,最終用一隻手提起保護著愛德華多的血艙,最後問了一句。
菲利斯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莉莉絲恢復了往日的淡漠,乾脆道:“既然如此,就這樣吧。”
說完,她就要離開。
菲利斯微微一愣,旋即想起了什麼一般,從懷中掏出那張代表著“月亮”的塔羅牌。
但莉莉絲卻只是緩緩浮向天空——
“留給你了。”
她的身影越來越遠:“如果將來真的有那麼一天,如果呼喚我的名都無法喚醒我的話……”
“至少那張牌也算是個保證吧。”
聞言,菲利斯也微微沉默了下來,他抬著頭,看著對方的身影越來越遠。
環顧四周時,不知道為什麼,只感覺整個天地宛如只有以自己一人一般空曠。
不過還好的是,這份寂靜很快就被人打破了。
如同電視劇裡演的一樣,特事處的人來的時機往往非常及時。
一般都是在你把事情解決以後,他們下一秒,就已經衝了進來。
只不過來的人並不是菲利斯所熟悉的鐵王座的人,而是一群身穿機動緊身制服的存在。
如果不是肩膀上的勳章上也有著議會的標誌,菲利斯都怕自己會忍不住將他們當成光輝下水道的殺手。
他們的速度也很快,短短不到幾分鐘的功夫,就將周圍封鎖完畢,並且連帶著菲利斯也圍了起來。
“你們的當事人呢?”
菲利斯有些不耐煩。
聽到菲利斯的要求,很快,一個頭發微微發白,表情和善慈祥的老人走了出來,他先是看了眼周圍已經徹底化為廢墟的現場。
又看了眼遠處不成人樣,宛如一灘爛泥加機械造物的屍體,一時有些沉默。
“這是……開膛手傑克?”
菲利斯輕輕點了點頭。
老人錯愕的抽動了下嘴角,仔細端詳了一會“吸血鬼殺手”慘絕人寰的模樣後,最終抬起頭來:“是你?”
“你覺得呢?”
菲利斯笑了:“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還有另外一名冕下臨時路過,一刀把對方給砍翻了?”
老者無言,他揮了揮手,後面的人便走上前來,手持一副特製的鐐銬。
雖然菲利斯的確算是幫助了倫敦官方,擊殺了此次倫敦動亂的人員之一,甚至是功臣。
但他主觀上幫助的畢竟是莉莉絲,而且其本身的能力也跟之前情報凸顯的差距過大。
這讓他們不得不小心對待。
更何況,作為親身經歷莉莉絲與開膛手傑克相關事件的第一親歷者,他還有很多東西需要交代。
“得罪了。”
老人深吸了口氣,似乎略帶歉意:
“那麼,在配合我們的調查之前,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老人站到菲利斯面前,溼潤的空氣中,隱約有雨滴灑落。
一場災難過後的秋雨,在動亂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的垂簾,竟然說下就下,沒有絲毫的預兆。
“呃……要說感想的話……”
菲利斯撓頭的動作突然頓住,指尖還纏著幾根被血黏住的金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血漬,認真想了半天,不好意思道:“那估計就是非法行動的話,果然還是不能太盡職盡責,對吧?”
“……”
身後傳來“咔嚓“一聲——某個年輕探員不小心捏碎了記錄板。
老者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輕輕搖搖頭,對坦然鎮定的“菲利斯”有些無語,轉身揮了揮手,幾個手下走了過來,隱約空出一條道路。
“請吧,閣下。”
“……唉。”
菲利斯沒有反抗,隨著精神徹底放鬆下來,他已經趕到了無盡的疲憊,精神上的透支和侵蝕也讓他非常難受。
“所以,烏科爾特斯所長想要把我們鐵王座的成員帶到哪裡去?”
突然,空氣驟然凝固。
一道冷冽的聲音劃破封鎖線的嘈雜,如同寒刃出鞘:“什麼時候開始,機要組織可以隨意扣押我們鐵王座的成員了?
只見一隊身穿黑色制服的鐵王座成員,約莫七八人,分列成兩隊,莎倫和她的副手正站在前方,那一臉冰冷的表情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如果我沒有記錯,雖然你們直屬於女王,在某些事情上的確可以抓捕我們的人,但也好歹需要國務卿和中央理事會的特殊授權吧?”
“能給我看看嗎?”
“還是說……你們想要讓一個,剛剛在我費盡心思處理黑山羊之卵事件時,拼命拯救了倫敦,抹除了開膛手傑克,粉碎了塔羅會陰謀的英雄……”
“受點委屈?”
看到忽然出現的莎倫,以及對方如此毫不猶豫的直挺自己。
菲利斯有些錯愕的抬起了頭,只見莎倫的臉色很平靜,但也很冷,散發著不知名的寒意。
她就那樣平靜的雙手抱著胸口,雨水落下,她身後的助理卻早已經準備好了雨傘,提前開啟,為她遮住了風雨。
只是站在那裡,高高在上的氣質便已經無處安放。
不過,考慮到莎倫的背景,她能有這樣的氣場似乎也正常。
“他?”
老人明顯被莎倫突如其來的干涉和質問問懵了。
他皺起眉頭,盯著莎倫,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菲利斯。
“你的屬下?什麼時候?”
“三天前。”
莎倫輕輕伸手,身後的副手立馬畢恭畢敬的遞上手中的文件。
“三天前,菲利斯閣下,在我,以及【咖啡師】丹尼斯·麥格爾的共同見證下,簽署了外聘義務協助申請書,自願成為吸引開膛手傑克的誘餌。”
“並且打入隱秘同盟,接近莉莉絲,調查事情真相。”
她隨手開啟檔案冊,露出裡面的字跡和印章。
在錯愕的老人面前晃了晃道:
“這是議會總局的蓋章,如果你有什麼意見,自然可以去找女王複述,但是他現在的確暫時屬於我們鐵王座的臨時僱員。”
“所以,還請您將他交還給我們,謝謝。”
老人聞言,沉默著結果檔案確認了幾秒後,最終還是輕笑了一聲:
“好手段啊,莎倫殿下。”
“不過,能讓你喊一聲“您”,倒也是真讓我受寵若驚。”
說著,他感慨般的搖了搖頭,似乎早有預料一般。
乾脆的再次揮了揮手,這一次,只見圍繞著菲利斯以及周圍封鎖現場的人迅速開始列隊,收槍。
整理裝備。
他們井然有序的回到老人的身後,在老人意味深長的看了菲利斯一眼後,開始離去。
而另一邊,菲利斯其實也有些懵逼。
“我怎麼不知道我跟你簽過協議?”
他看向了莎倫,有些疲憊的道:
“哦,你沒簽,是我剛剛替你籤的,諾,還剛列印沒多久呢。”
“那老東西也看出來了,不過……”
莎倫隨手把檔案揉成一團,隨手扔到了菲利斯的懷裡:“很顯然,我這點面子還算有用,不是嗎?”
“……那,你說你故意把我當誘餌,派我去接近莉莉絲……”
“你沒猜出來嗎?”
“……猜出來和你直接承認也不一樣吧。”
“有什麼不一樣?”
莎倫奇怪道:“怎麼,你很生氣?”
“……不生氣才奇怪吧?”
菲利斯徹底無奈了,他忽然有點明白了丹尼斯為什麼說這個人很討厭,性格惡劣了。
“是嗎……”
“那就好。”然而,莎倫聞言,確實立即點了點頭:“看到你這麼生氣,我反倒放心了。”
“你……”
菲利斯剛想罵人,莎倫卻是突然手部一揚,頓時,菲利斯身上一團光芒便就這麼水靈靈的飛了過去。
菲利斯:“???”
“那是什麼?”
“我的能力。”莎倫淡淡的抬起眼簾,將那團光芒收回手裡——
“可以隨時追蹤你的方位,同樣如果你受到了致命的傷害,它也可以救你一命,並且鎖定害你的人。”
“是我當初給你上的保險。”
她低頭,冰冷的俏顏上露出一絲惋惜:“可惜,沒用到。”
菲利斯:“……”
謝謝你哦!
你人還怪好嘞。
菲利斯糾結的撓了撓頭,心情更無語了:“那你……就不能直接早點說麼?”
你要早點說,我何必還這麼努力掙扎。
“你也沒問不是嗎?”
聞言,莎倫輕笑一聲:“我們雙方本來就沒有什麼合作的基礎和信任。”
“告訴你,你就會接受嗎?”
嗯,說的也是……
忽然,莎倫手又是一拋,扔了一張卡片過來。
“這是你以後的身份證件。”
莎倫淡淡道:“我不管你以前到底是什麼身份,但不管怎麼說,你幫了倫敦,我也不會虧待於你。”
“……”
“這算……詔安?”
“詔安?”
聞言,莎倫一愣,奇怪的看了菲利斯一眼。
“你要這麼理解也行,但我還是比較喜歡說明話。”
“簡單來說,你的工作就是幹活,報告,背黑鍋以及送死,然後最後的功勞歸我。”
她嘲諷的彎了彎嘴角,轉過身去。
“所以,好好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來報道。”
“以後你的活……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