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抗議(1 / 1)
大西洋的浪濤拍打著碼頭,鹹澀的海風穿過港口林立的集裝箱。
在這片鋼鐵森林中,一棟維多利亞風格的雙層建築靜靜矗立,卻奇異地避開了所有往來工人的視線。
一樓咖啡館人聲鼎沸。穿著現代服裝的顧客們啜飲著拿鐵,渾然不覺頭頂的天花板藏著另一個世界。
二樓會客廳裡,銀髮蘿莉的指尖在紅茶杯沿頓了頓。
窗外最後一縷血月光輝消散時,她對面的高背椅上傳來絲綢磨擦的聲響。
在血月徹底消失的那一刻,對面的存在也一樣收回了目光,戲謔的打量了兩眼面前的蘿莉。
“有什麼感想嗎?”
“沒有。”
莉莉絲一臉木然的喝了口紅茶。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嗯?”
“分殿啊,可惡!”莉莉絲繃不住了!
“我要是早知道你TM的在倫敦有「分殿」,我還至於那麼狼狽?!”
“知道也沒有用,倫敦的事情牽扯太多,地獄正在建成的關鍵時刻,不容出任何亂子。”
眼看著莉莉絲的表情越來越不滿,店鋪的主人旋即溫婉的輕笑一聲。
“好了,至少我這不是來接你了嗎。”
“塔羅會一開始就沒打算治你於死地,不然你以為,出動的僅僅會只有【惡魔】一人?”
“惡魔……”
聞言,莉莉絲微微一愣:“你不說我都忘了,【惡魔牌】……也被那個該死的老頭搶走了,可惡。”
她憤憤的拍了下桌子,六七歲一般孩童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溫婉如水,如同一個貴婦人般的存在也忍不住端起咖啡,調笑道:
“你現在還是別想那些了,多照顧下自己吧,你現在的樣子,要是被那群老傢伙看到了,怕不是一個個都想來欺負你一下。”
此時的莉莉絲,可真是已經幼小的不能再幼小了。
雖然在菲利斯的面前,她強行裝了一波鎮定,但實際上,她之所以那麼快的離開,並且一門心思想要回柏林,更重要的。
便是她如今的狀態。
再次縮水。
從十三四歲的少女,變成了如今只有六七歲的幼女。
“真讓人頭疼。”
聞言,莉莉絲也忍不住有些扶額——
“不過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嗯?你作出決定了?”
“當然,與其這樣渾渾噩噩的過下去,不如拼一把!”
莉莉絲腦海中閃過菲利斯的身影,以及對方那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她隱約彷彿摸到了命運的真諦,緊接著她雙手一拍,眯起眼睛忍不住問道:“老東西們就沒什麼想法嗎?”
“有啊。”
貴婦人放下咖啡,輕笑道:“要不然我們為什麼要建立地獄。”
“現境與神秘的交界線正在模糊,詭異已經愈發尋常,伴隨著神秘的不斷增長,終有一天。”
“神秘是瞞不下去的。”
“塔羅會那群真理瘋子也不在乎這些……好吧,我也不在乎就是了。”
“哦對了,負責這些的是墨菲斯托。”
“【引誘者】嗎?”莉莉絲聞言一愣,旋即搖了搖頭:“如果是那個傢伙的風格,人們怕是又要動盪一番了吧。”
“一切都是值得的。”
“也許吧,反正我……嗯,剛好,既然你來了,那就拜託你代替我跟那群老東西們打個招呼吧。”
“如果我真的完蛋了,還請他們照顧一下我的那些晚輩。”
“哦呀?這下定了決心就是灑脫呢。”
聞言,貴婦人古井無波的面容上蕩起了一抹錯愕:“不至於吧,被塔羅會算計了一次而已……心態變化這麼大的?”
“我又不是突然變化。”
莉莉絲努力的板起臉,她想要恢復以前高傲優雅的姿態,但似乎在這幅幼女的模樣下,不管怎麼做都有些稚嫩蠢萌——
“我早就有這個想法了好吧。”
“正如你所說,世界正在變化,天理局,塔羅會。”
“地獄,天國,還有造神……”
“似乎一夜之間,你們每個傢伙都有著自己的野望,既然如此。”
“如果我們還選擇原地踏步的話。”
莉莉絲的語氣有些沉重。
“反正也是等死不是嗎?”
“……”
聞言,貴婦人收回目光,看向了莉莉絲,她蠕動了下嘴角,想要說些什麼。
但終究只能嘆氣一聲。
“也是。”
所謂永恆,本就是不切實際的水中月,鏡中花。
古老者,終究也會滅亡……
……
另一邊,菲利斯也很頭疼。
因為,第二天,莎倫便找上了門。
菲利斯一開始還以為她是來給他送錦旗徽章啥的呢,結果,她直接把他帶去了鐵王座的大本營裡,往審訊室裡一丟。
“???”
菲利斯立即有體會到了,最初開頭時的感覺。
“嘛,沒辦法。”
莎倫看著一臉懵逼的菲利斯,笑了笑道:
“雖然對方願意給我幾分面子,但要走的流程,終究還是要走一趟的。”
“大概多久?”
“一週吧,放心,我都打點好了。”
……
“姓名?”
“……菲利斯·路德維希。”
“性別?”
“……”
事務所的百葉窗將陽光切成條狀,落在菲利斯青黑的眼圈上。
他像條脫水鯖魚般癱在辦公椅裡,下巴被自己撓出了第三道紅痕。
“大哥...不,祖宗!“他有氣無力地敲著桌面,“這都第七天了!你們當局的筆錄系統是金魚腦嗎?“
桌對面穿著標準制服的審查官連嘴角弧度都沒變,第21次翻開相同的筆記本:“請再敘述一遍4月15日晚間的行動細節。“
菲利斯突然很想用頭撞牆——如果這能撞碎對方堪比復讀機的職業素養的話。
他還記得初次見面時,這個毫無超凡波動的普通人給他帶來的壓迫感——那種機械般精準的提問節奏,簡直比高階精神操控還可怕。
“根據《神秘事件管理法》第...“
“第38條,我知道。“菲利斯條件反射地接話,甚至能背出接下來的三頁法條。
他絕望地看向沙發區——莎倫正優雅地往紅茶里加第四塊方糖,銀匙攪動聲像在演奏嘲弄的小調。
當審查官終於合上筆記本起身時,菲利斯終於忍不住道:“明天換個人來吧!求你了!“
“符合規定的審查官只有我。“對方在門口微微頷首,“明日九點見。“
門關上的剎那,菲利斯把臉埋進案卷堆裡悶哼:“這絕對是什麼新型精神武器...“
“猜對了。“莎倫突然用銀匙敲響杯沿,“他是‘人形測謊儀’萊恩,連續三年蟬聯議會最想銷燬物品榜首。“
她抿了口茶,淡然的像是一隻企鵝。
“不是,這人有病吧?還是說你們官方的人都有病……”
“不是你們,是我們。”
莎倫頭也不抬道:“很正常不是嗎,他是記錄人員,職責無非就是重複性的把你說的一個字都不漏的記下來,拿回去整理歸檔。”
“至於重複詢問的必要性,這我想並不需要我來解釋。”
“順便一提,你到目前為止,每次的說法其實都有少許的不同。”
“嘶,我倒是不懷疑重複審訊的必要性……”
菲利斯難受抬起頭來,一臉無語:“但你們是超凡組織啊親。”
你能不能來個痛快的,哪怕是把燁凡弄到這個時代來,催眠一下也行啊。
“超凡怎麼了,你要知道,不管是什麼世界,完整的流程體系,都是維持一個機構運轉的必然要素。”
莎倫嘆了口氣:“雖然我也覺得沒啥用,但如果有人哪天想要在這上面動手腳的話,還是可以的。”
這倒也是,菲利斯無語的同時,也隱約有些理解對方了。
說到底,越是向她這樣關鍵的人物和位置,尤其還是空降下來的。
就越要防備這一點。
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唉。
菲利斯趴在桌子上,嘴角卻也掛上了一抹嘲弄——
“不過,倫敦都這樣了,你們還有心情內鬥……”
也是牛逼。
“我再說一遍,不是你們,是我們。”
莎倫安安靜靜將喝完的咖啡遞給身旁的助理,表情平靜道:“你好歹也算是我的屬下了,多多少少也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要是倒了,第一個清算的就是你。”
“別忘了,其他派系的那群人雖然沒有在黑山羊之卵事件中出什麼力,但終究也算是抓到了幾個舉行儀式的卡拉米。”
“而我,更是除了統籌全域性外沒有什麼貢獻,這麼看來,也算是雙方勉強扯平,結果你的功勞一來,可就不一樣了。”
莎倫翹起二郎腿,忍不住笑道:“本來以為我的背景,想要動我的位子就不容易,哪怕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恐怕他們都得費不少力。”
“結果……”
“結果因為我,你的位子坐穩了是吧。”
作為一名執政官,菲利斯自然明白這裡面的彎彎繞繞:“這都能怪我頭上,只能說你們這些官僚埋怨別人有一手的。”
“是啊,但遷怒這種東西,本來就是沒有任何道理,更何況。”
莎倫略帶嘲弄的看了眼菲利斯:“我有我父親罩著,他們也不敢亂來。”
“所以,既然我不能動,那麼給我的人下點絆子,我覺得他們不但做得出來,而且相當樂意。”
“你覺得呢?”
“……好吧,我也這麼覺得。”
菲利斯無奈了。
但話說回來了,你就這麼把“我背後有人”說的如此冠冕堂皇真的好嗎?
菲利斯揉了揉自己的臉,忽然覺得她要是當了執政官,怕不是跟自己一個吊樣。
渾身上下就吐不出點正能量兒!
“隨你吧,反正我明天就出去了。”
“哦對了,明天,丹尼斯請你喝咖啡。”
“嗯?丹尼斯?”
由於事務所大部分時間都處於無人光顧的狀態,所以菲利斯倒也沒有拒絕這次邀請。
“哈欠。”
只不過,一大早,外面就傳來的一陣喧囂和抗議的吵鬧聲,吵得菲利斯有些煩悶。
忍不住看瞥了眼還在忙碌的艾琳娜。
“外面怎麼回事?”
自從知道自己的父親竟然是福爾摩斯的後代,而且還被一位冕下拐去柏林接受治療了以後。
艾琳娜就算是徹底拋棄了人設,開始奮鬥了起來。
嗯,針對“神秘”。
她買了大量與神秘有關的書籍回來,甚至已經將事務所變了一個畫風。
“是抗議,閣下。”
艾琳娜頭也不回道。
“抗議,抗議什麼?”
菲利斯好奇的看向外面,由於時代廣場的特殊性又寬廣。,
在加上位於市中心的位置,繼而導致這裡幾乎是歷代人民群眾抗議的最佳地點。
至於原因嘛。
菲利斯看了眼眾人的橫幅。
基本上都是那些失去了親人,以及家園的人們,面對征服有些敷衍的解釋。
而催發的憤怒情緒。
嗯,很顯然,即便是如今亞歷山大的倫敦政府,仍然決定繼續隱瞞神秘的存在。
又或者說,他們說了不算。
決定這一切的,仍然是那些背後的神秘勢力。
想到這裡,菲利斯晃了晃腦袋,為了防止自己被憤怒的人群埋沒,他出門時還特意隱去了自己的存在感,然後晃晃悠悠的來到了咖啡館。
一見如故,他們兩個人聊得非常開心。
因為話題是審訊室裡的那群傻逼。
不過很快,兩人就將話題聊到了莎倫身上。
“莎倫嗎?”
“哦對,說起來你現在幫她幹活呢。”
丹尼斯聞言,輕輕拍了拍菲利斯的肩膀,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可憐,勸慰道:“那自求多福吧。”
“……她有那麼可怕嗎?。”
菲利斯有些奇怪的白了一眼對方,“在我看來,她其實勉強也算是直率的那種吧。”
“嘖,是,以後你就明白了。”
聞言,丹尼斯頓時嗤笑一聲:“確實,與其說是滿腦子算計,她的確是很直率。”
“她會很信任你,相信你的能力,並且毫無保障的將一切交給你。”
“但是,這不一定就是好事。”
“你要知道,她可是繁星派系的人,除了隱秘以外,她非常擅長看透一個人的資質,或者說能力的盡頭在哪裡。”
“所以,她總能很恰巧的推測出你能力的極限,然後只要用不死,就往死裡用。”
“……”
這樣嗎。
菲利斯略為愕然,然後點了點頭。
他還是相信對方的,畢竟從對方的語氣來看,他與莎倫相當的熟識,甚至,丹尼爾有可能曾經還是莎倫的部下。
想到這裡,菲利斯也不再多談,他打算轉移話題。
“說起來,你這麼這麼大,怎麼一個服務生都看不見?”
“哦,她們呀。”
丹尼斯聞言,無奈的笑了笑,抬起下巴點了點門外。
“抗議去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