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1 / 1)
那隻從虛空中伸出的手蒼白得近乎透明,指尖纏繞著暗紅色的血絲。
當它與莉莉絲的手相觸的瞬間,整個大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菲利斯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他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艾琳娜已經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某種超越人類理解的低語正從裂縫中滲出,像無數細小的蟲豸鑽入耳膜。
“我早就說過了,你就應該把他們全殺了。”
十二盞水晶燈瘋狂閃爍,燈光將莉莉絲與那隻手的影子投射在牆上。
菲利斯驚恐地發現,那影子並非人形,而是一團不斷扭曲的、介於液體與氣體之間的暗紅色物質。
“如果不是他們,你也不會淪落至此。”
陰冷的聲音開始蔓延,聲音越來越大,直至變得的癲狂:
“哈哈哈哈,你明明知道……”
裂縫驟然擴大,虛空中的存在終於顯露出真容——那是一個與莉莉絲容貌相同的女子,但全身皮膚佈滿暗紅色紋路,雙眼是純粹的黑。
當她完全踏出裂縫時,整個大廳的溫度驟降,黑曜石地面上凝結出猩紅的冰晶。
“我才是真正的你,莉莉絲。”
“你可以剝奪命運,可以剝奪洞悉,甚至可以剝奪你擁有的一切,但你惟獨……”
“無法把我,從你身邊剝奪。”
“我~乃你的王冠~”
她輕輕勾勒住銀髮莉莉絲的下巴,下一秒便輕輕攬入她的懷中,扶著她的肩膀,貼合之下。
是宛如金屬摩擦般的嘶啞:
“亦是你的終章。”
畸變的力量正在飛速的揮發,甚至不惜影響到了現實。
菲利斯這才意識到了,為什麼莉莉絲身邊的人,哪怕最親密的盟友都想要阻止她了。
她這何止是普通的汙染啊。
那個傢伙……
他抬頭只不過是忍不住偷瞄了幾眼,自己的侵蝕度就猛然漲了一大塊。
那個傢伙,根本就是已經被徹底汙染的魔神!!
而如今,這個傢伙正在被莉莉絲全力釋放,接納——
意圖重新將它壓制。
臥槽,莉莉絲,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對,她知道。
畢竟,是自己的到來才會讓莉莉絲下定決心。
那麼……
菲利斯更搞不懂了!
你TM都被汙染成這樣了,你到底是怎麼成功淨化,重新成為魔神的?
凡有言,祂必知。
似乎是察覺到了菲利斯心中的咆哮。
成年體的莉莉絲竟然還有閒心睜開了眼睛——
“怎麼,害怕了?”
“你……”
“不過很可惜,已經沒有選擇了。“
莉莉絲打斷他,右眼的銀白開始擴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選擇你嗎?菲利斯。“
“就是因為命運告訴我,你是整個儀式的關鍵。”
“關鍵?我?”
菲利斯聞言更懵了。
暗紅莉莉絲突然轉頭看向菲利斯,漆黑的眼睛裡浮現出詭異的星光:
“哦?這就是你找來的小幫手?有趣...他身上的味道讓我想起某個討厭的傢伙。“
【嘎?你才討厭,你全家都討厭!】
菲爾驟然飛出,極為不滿的碎碎念著。
阿卡的骨爪重重拍在地面:“阻止她們!絕不能讓他們融合!“
十一股強大的力量同時爆發,但已經晚了——兩個莉莉絲的手緊緊相握,暗紅色紋路如同活物般爬上銀髮莉莉絲的手臂。
整個大廳開始旋轉,十二幅燃燒的肖像畫中飛出十二道鎖鏈,將她們纏繞成繭。
鎖鏈纏繞的繭懸浮在大廳中央,十二道古老者的力量如潮水般衝擊著黑曜石地面上的符文。
菲利斯拽著艾琳娜退到牆邊,拆信刀在掌心劃出一道血痕——鮮血滴落在地面,竟詭異地被那些活體符文吸收。
“他們在害怕。“
艾琳娜突然低聲道,手指緊抓著菲利斯的衣袖,“那些古老者...他們的攻擊在避開繭的中心位置。“
菲利斯眯起眼睛。
確實,看似狂暴的能量洪流始終與血繭保持著微妙距離,就像畏懼火焰的飛蛾。
骨龍阿卡的吐息在距離繭三米處便自行消散,而魔女教派的詛咒更是在半空中就扭曲成無意義的煙絮。
血繭表面浮現出莉莉絲的面容,左眼猩紅如初,右眼卻變成了流淌著星光的銀白豎瞳。
“現在,看清楚了。“
繭殼突然透明瞭一瞬。
菲利斯看到兩個莉莉絲正在融合,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們背後浮現的虛影——那是纏繞著荊棘的銀色天秤與滴血彎月相互撕咬的畫面。
每當兩種象徵碰撞,就有大團暗紅色物質被剝離,化作灰燼消散。
【因為那是命運之繭】
菲爾的聲音在菲利斯腦海中炸響,【蠢貨,我能感受到瘋狂之血的力量在不斷壯大。】
【如果你再不想辦法,你就等著給莉莉絲收屍吧!】
“?我?”
“我TM……”
我何德何能啊,我……
莉莉絲說關鍵是我?
可是……
菲利斯翻出自己的月亮牌,不行。
節制牌,不行!
TM的我一個小小的三階,我還能幹啥,我總不能……
菲利斯對著那個巨大的血繭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
“禁止?”
那一剎那間,血繭的侵蝕驟然停止,也就在那一瞬間,莉莉絲的意志猛然壯大,連帶著瘋狂之血的氣息都萎靡了幾分?
哈?
那一瞬間,菲利斯愣了。
不只是菲利斯,周圍的其他人也都愣了。
竟然……
真的有用?
“菲爾?”
一時間,他想到了前不久,面對天空上那道龐然大物,整個世界只有自己不受影響,連帶著畸變體都不會主動攻擊自己的一幕。
他忍不住詢問起了菲爾,但回應他的只有——
【別廢話,繼續!】
呃。
菲利斯也發現了,由於他的能力太弱,影響的時間卻是很短暫。
這才不到兩秒的功夫,莉莉絲的意志竟然再次落了下風。
這尼瑪!
“禁止!!”
菲利斯只好連續不斷的調動著源力,不停的使用著能力。
這一幕,把他身後那些來找麻煩的人全特麼給看呆了。
只有天空中的伊蕾娜,先是震驚,緊接著複雜,然後沉默,最後,她竟然轉頭看向了菲爾的位置。
“陰謀,謊言,和命運的氣息……”
“拉默……竟然是你。”
說著,她就要出手,看的出來,她對菲爾的氣息跟“瘋狂之血”一樣,非常厭惡。
【陰謀你大爺!】
菲爾顯然也是繃不住了,雖然如今的它只是一介碎片,但也經不住被人這麼侮辱啊。
眼見著就要和對方辯經之時,一旁的阿卡,卻是攔住了伊蕾娜。
“只是區區一塊殘缺罷了。”
“現在的關鍵是……”
一雙雙眼睛盯著正在冷汗直流,不斷扔“禁止”的菲利斯。
在他的耳中,這群大佬的交流,完全就是深不可測的囈語。
“他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一道道目光鎖定了菲爾。
後者冷笑一聲。
【嘎,就不告訴你們!】
伴隨著菲利斯的介入,血繭內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平靜,但,菲利斯頭上卻浮現出一抹冷汗。
他的源力……
有些不足了。
意識到了這一點後,菲利斯輕輕咬了咬牙。
他再次回想起當初的畸變體。
又瞥了一眼還在跟一群古老者叫囂的菲爾。
考慮到“禁止”這個能力的本質。
實際上是律師對於法無禁止皆可為,但一旦被寫進規則就必須執行的具象化。
菲利斯一下子握住自己的手腕,突然改變了命令——
“順從!!”
那一瞬間,菲利斯只感覺自己的源力唰一下子,就徹底空了下去,不僅如此。
因為源力不足,他似乎連帶著觸發了反噬。
他的生命力,他的源質,竟然一瞬間開始化為源源不斷的源力被抽空。
臥槽!
意識開始變得渾濁,連帶著自己的存在都要被抽空。
就在這個時候,他終於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嘎?!!!】
菲爾是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一會兒沒看住他。
菲利斯這狗日的,就要把自己連帶著給作死了!
【你TM!!】
吊墜驟然憑空浮起,一瞬間最大功率的解放了“禁忌分支·囈語”。
無盡的囈語包裹著菲利斯,總算是放緩了他思維解體的速率。
【你他嗎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就是想試試。”
“但……我成功了,對嗎?”
雖然頭痛欲裂,菲利斯也感覺自己的源質似乎損失了不少,換句話說,就像是失去了一部分靈魂一般。
但……
伴隨著菲利斯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原本緊繃的空氣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驟然撕裂。
“順從”二字落下的瞬間,血繭內的暗紅色紋路突然停滯,緊接著如潮水般退去,彷彿被某種更高位階的意志強行壓制。
銀髮莉莉絲的右眼銀光大盛,而暗紅莉莉絲則猛地抬頭,漆黑的雙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你——?!”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癲狂中混雜著難以置信。
話音未落,血繭表面驟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銀色符文,如同鎖鏈般纏繞上暗紅莉莉絲的身軀。
她的掙扎逐漸變得遲緩,暗紅色紋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最終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
大廳內的溫度緩緩回升,黑曜石地面上的猩紅冰晶悄然融化。
十二幅燃燒的肖像畫逐漸熄滅,鎖鏈的嗡鳴聲也歸於沉寂。
銀髮莉莉絲緩緩睜開雙眼,左眼的猩紅與右眼的銀白交織,最終融為一體,化為深邃的暗紫色。
她輕輕抬手,血繭無聲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你……”她低聲說道,目光掃過菲利斯,神情也是同樣的複雜,“看來命運的確沒騙我。”
菲利斯的視野開始模糊,耳中充斥著血液奔流的轟鳴。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分解,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那是源質被過度抽取後的空洞感。
【保持清醒,菲利斯!】
菲爾的尖嘯在意識深處炸響,但聲音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血月籠罩,大廳在旋轉。
菲利斯看到新生的莉莉絲抬起手,十二道星光從她指尖迸發,精準地擊中每位古老者腳下的陰影。
阿卡的骨爪懸在半空,伊蕾娜的長袍定格在揚起的瞬間,整個空間如同被按下暫停鍵的膠片。
“安靜。“
莉莉絲的聲音帶著三重回響,她赤足踏過凝結的時空,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
當她在菲利斯面前蹲下時,髮梢掃過地面濺起的不是塵埃,而是細小的血色星光。
“你……真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厲害很多。“
她伸出食指輕點菲利斯眉心,指尖傳來冰川般的寒意,“就是有點胡來。“
【放開他!】
菲爾的吊墜劇烈震顫,禁忌分支的侵蝕性在一瞬間燒灼出焦痕。
莉莉絲饒有興致地轉頭,突然伸手捏住那枚顫動的吊墜。
“拉默的碎片?難怪...“
她猩紅的舌尖掃過尖牙,“當年被撕成十三份的陰謀家,現在也淪落到了給人當保姆的地步了麼。“
“放心吧,我不會傷害自己的救命恩人,在這方面……”
“我比你良心的多。”
……
——當菲利斯再次恢復意識時,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了。
他抬起身子,環顧了一圈四周。
發現自己正四柱床上,透過紗帳能看到窗外血色的月亮——
菲利斯猛地坐起身,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下意識摸向胸前——菲爾的吊墜仍在,但表面多了幾道細小的裂紋。
“醒了?“
莉莉絲的聲音從房間角落傳來。
她坐在高背椅上,月光勾勒出她修長的輪廓。
此刻的她已恢復成年形態,銀髮如瀑垂落,左眼猩紅如血,右眼卻流轉著星輝般的銀光。
菲利斯喉嚨乾澀:“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莉莉絲指尖輕敲扶手,“正好趕上血月最盛之時。“
床頭的座鐘顯示凌晨三點,窗外隱約傳來齒輪咬合的聲響。
菲利斯這才注意到房間的異常——四面牆壁爬滿血管狀的金屬管道,天花板懸掛著十二盞水晶罩燈,每盞燈芯都囚禁著一簇跳動的靈魂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