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甕中的王八(1 / 1)
“咚—咚—咚—咚……”
時值申時之末,亭臺閣樓一眼望不到頭的七和學府中,空靈的鐘鳴響了九響,這代表著學子們這一天的學習完滿結束。
盞茶時間後,各族的學子便爭先恐後地從學府大門口瘋跑而出。
早就有各類的代步妖獸恭候於學府之外,用作租賃也好,私人專用也罷,一時琳琅滿目,使人目不暇接。
還有造式各異的飛行法器,有的或是呈舟楫狀,有的或是呈樹葉狀,也有呈飛毯狀的,甚至還有笤帚狀的,住在七和城的子民都知道,這撥修士隸屬於仙門,這些法器正是他們身份的象徵。
當然也有學子自己生出了翅膀,然後奪空而去的,不用多說這些孩子都是妖族的後人。
屆時各族修行者神通自顯,飛天遁地的盛象一覽無餘,此種仙家獨有的騰雲駕霧之象怎能用一個眼花繚亂來形容妥盡?當用大大的眼花繚亂,以及大大大的眼花繚亂,甚而數不清個大的眼花繚亂才能形容出此氣象千分之一的恢弘與奇奧。
再怎麼壯觀的盛況也有落幕的時候,一刻鐘過後,學府的大門口驟然稀疏起來,對比不久前的熙熙攘攘,竟有一種空空落落的反差之感。
正是因為這種反差,才將一個非常怪異的四人組合給恰當好處地襯托了出來,前面三個勾肩搭背的男童,後面吊一罵罵咧咧的女童。
三個男童中,中間那個生得膀闊腰圓,一張紅臉格外引人矚目,兩條手臂肆無忌憚地向旁邊展開了去,牢牢地鎖住了左右二側的兩個小弟。
右側的一個因為生的瘦弱,差點就被勒得背過了氣,原本黝黑的臉上也漸漸地充上了血色,整個小臉就顯得黑紅黑紅的。
左側的那個小弟乍一看會給人一種極其驚豔的感覺,因為這孩子生得極其好看,好看到連他媽都快認不出來了,因為即便是他媽,也會產生極其懷疑的懷疑:
這麼好看的孩子,是我親生的嗎?我能生出這麼好看的兒子?這是我上輩子積的德?還是造的孽?
身後的那個女童長相憨甜,小圓臉大眼睛,兩個羊角辮很討人歡喜,下巴處的一顆小痣顯得非常清美。
不消說那個紅臉小蠻子正是鄧子若,臉色黑紅的則是江一帆,而那個生得俊美非凡的則是鄧子若的同桌王慕凡,至於跟在三人屁股後面罵罵咧咧的則是不久前被王立明提問的石菲菲。
又聽石菲菲罵道:“王慕凡你這個臭棒槌,又要撇下我,虧你還是師兄,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妹!”
王慕凡扭過頭,吐氣艱難地回道:“我算哪門子的師兄啊?只不過比你早生了三個月而已,就要我處處依著你?這樣的師兄,我可不當!”
鄧子若很有眼力見兒地鬆開了摟著王慕凡與江一帆的手臂,順便問了一句:“我倒是很想知道,這‘憐香惜妹’的話她是從哪兒學來的?”
王慕凡的氣息終於舒暢了:“自然是從一些言情話本中看來的了!”
鄧子若驚道:“她才八歲呀,就看那些大人才看的東西?”
王慕凡道:“不僅她自己看,還拉著我那不識字的妹妹一起看。”
“你還有個妹妹?”臉色恢復了黝黑的江一帆也問了一句。
可石菲菲卻急了,滿臉幽怨地搶過了話:“王慕青哪裡不識字?只是字沒認全而已。再說了,她只比我小兩歲,看看怎麼了?王慕凡,你話別說得那麼難聽!”
王慕凡卻回了她一個白眼兒,煞有其事地惋惜道:“嘖嘖嘖!我妹妹慕青,多清純的一個小丫頭啊,都讓你給教壞了!”
石菲菲百口莫辯,惱羞成怒的她竟伸出了拳頭直接朝王慕凡捶去,王慕凡自不會坐以待斃,熟練地溜腿跑路。
看著這一追一逃的師兄妹,鄧子若哈哈一笑便拉著江一帆跟了上去。
目入這嬉戲打鬧的一幕,江一帆的心底是說不出的羨慕,他又看了看拉著自己的這隻小胖手,一股暖意驟然而起,嘴角掛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靦腆半弧。
離四人不遠的地方停著一隊極撐場面的車駕,四頭似牛若魚的妖獸分列兩排,其身後拖著一輛奢華豪美的鑾車。
鑾車的前室坐著兩個儒生裝扮的男子,二人看著不遠處打成一片的四個孩童,不禁議論起來:
“宋統領,你說那個紅臉小蠻子要是知道了咱們公子的身份,還敢摟著公子的脖子稱兄道弟嗎?”
被稱為宋統領的男子明顯更年長一些,只聽他回道:
“王騰兄弟,你還是太年輕了啊!依我看呀,那小蠻子早就知道世子殿下的身份了,能在甲班修行的娃娃,哪個沒點背景?”
王騰道:“可我調查過這娃娃的資料,除了一個知命境的爺爺鄧遮天之外,就再沒有能入眼的靠山了!”
宋統領道:“一個鄧遮天難道還不夠嗎?就是那個邋里邋遢的老頭,卻被城主大人尊稱為世伯!”
“什麼?”
王騰的眼中滿是震驚,這秘聞是年僅二十歲的他所不知道的。
他還想繼續追問下去,卻被猛地衝進鑾車的王慕凡給打斷了,身為王慕凡貼身護衛的他只能收起心中的好奇,笑著說道:“公子慢一點!”
王慕凡如遇救星,忙喊道:“王騰哥哥,你趕緊把後面的那妮子攔住,不然我腰間的肉又要變紫了!”
王騰惶恐道:“公子太抬舉屬下了,你們師兄妹的事情,卑職怎敢插手啊!”
王慕凡又面帶希冀地瞅了宋統領一眼:“宋叔叔!?”
誰知這個宋統領更加的老油條,直接來了個裝聾作瞎。
“求王王不應,喚宋宋不理”的王慕凡深知跑入了絕境,他還沒來得及將臉上討好的表情轉換成絕望,石菲菲的後腳就追了進來。
“哈哈哈!王慕凡!天堂有路你不跑,鑾車無門你偏要闖進來,我這就告訴你,什麼是甕—中—捉—鱉!”石菲菲狂笑道。
王慕凡想都不用想,這些蹩腳的話肯定又是他這師妹從話本中看來的,當然多少還經過了石菲菲那小腦袋瓜創造性的改編!
看著這一對活寶師兄妹,王、宋二人的心中早就笑得前俯後仰了,但面上卻毫無破綻地憋著,不得不承認,憋笑也是一種極其高深的修為!
“啊……”
身在車駕外的江一帆跟鄧子若,大老遠就聽見了王慕凡的慘叫聲。
走到近前的江一帆,再一次被這豪華的鑾車給震住了,即便他身為神宗之後,在江家的御獸場見過不計其數的妖禽走獸,可依舊叫不出眼前這四頭妖獸的名字。
他看著這四頭神采駿揚的妖獸隨意地甩動著那蟒蛇一般的長尾,心中的疑惑不禁問出了聲:
“這是什麼妖獸?”
“此獸名為鯥魚,乃上古遺種,是這世上僅有的精通水陸空三種遁術的妖獸,數量極為稀少,抓捕極為不易,馴服極為困難。”
為江一帆作此介紹的並不是坐在鑾車前室的王騰或宋統領,而是拉著他手的鄧子若。
江一帆發現,這鯥魚不僅脅下生著一對蝠翼,竟還長著健碩的四肢,每一個蹄子後面還有兩扇雲朵般的魚鰭,這四隻鯥魚雖然立在地面上,但卻帶給人一種騰雲駕霧的錯覺。
看完這鯥魚的身體構造,江一帆多少有些理解它為什麼能夠精通水陸空三種遁術了。
鄧子若又介紹道:“據我所知,整個七和城也就只有城主府的世子殿下養著四隻鯥魚!”
“世子殿下?”這次輪到江一帆震驚了。
“沒錯,王慕凡就是王城主的獨子,也是咱們七和城唯一的世子殿下!”鄧子若平淡地說道。
聽到此話的王騰不自覺地向宋統領投去了只有他們二人才懂的眼神,其中傳達的意思無非就是——果真如你所說,鄧子若知道王慕凡世子的身份!
宋統領回了王騰一個“莫慌,一切盡在哥的掌控之中”的表情。
江一帆又問道:“既然你知道王慕凡的身份顯貴,為什麼還敢跟他勾肩搭背?”
這也是王騰心中的疑惑,不禁更加關注起二人的對話來。
只聽鄧子若回道:“友情這東西,跟身份有關係嗎?我們大家都是朋友!”
說完這話後,鄧子若把江一帆的手攥的更緊了。
江一帆雖然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溫暖從心頭流過,但他心中還是忍住不這樣問著自己:江一帆啊江一帆,你配跟世子殿下做朋友嗎?
想到此處的江一帆不可避免地又產生了一個疑問,於是便問道:“王慕凡只是城主之子,可你為什麼要叫他世子呢?”
“因為帝都的那位人尊也姓王!”
這次答話的卻是從鑾車中探出了腦袋了的石菲菲。
她又加了一句:“我才不管他王慕凡是世子還是太子,在我的眼中他永遠都是那甕中的王八!”
黑著臉的王慕凡也探出了腦袋,臉色雖然難看,但依舊無法掩蓋其眉目間的俊美,聲音也是甜甜的:“你們兩個趕緊上來啊,王騰哥哥,宋叔叔,去一味閣!”
“難得公子興致高,敢問一句,今兒個是誰請客呀?”王騰笑問道。
王慕凡臉上的陰雲終於散去了:“哈哈哈!本公子今天終於不用做冤大頭了,是鄧兄請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