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法門寺(1 / 1)
法門寺建於東漢末年恆靈年間,傳釋迦牟尼佛滅度後,遺體火化結成八萬四千顆舍利子。印度阿育王為弘揚佛法,將其分成八萬四千份,使諸鬼神於南閻浮提,分送世界各國供奉。中國共有十九處,法門寺也因舍利而置塔,因塔而建寺。高祖武德七年敕建並改名“法門寺”,高宗顯慶年間修成瑰琳宮二十四院,建築極為壯觀。高祖、太宗、高宗、武后、中宗都曾迎送供養佛指舍利。據傳“三十年一開,則歲豐人和,可干戈平息,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因此每次供奉都是聲勢浩大,朝野膜拜。玄宗登基之後崇道抑佛,法門寺也難免遭到了冷落,但作為皇家寺廟,香火雖不如前,但規模依舊殊勝。
法門寺的山門旁有些接待香客、官員的驛站和門市,剛剛吃了半碗水盆羊肉,餓是不餓,但身體著實累的夠嗆,來到這裡,韋雪終於挺不住了,下馬休息一下。
一壺熱茶下肚,韋雪暖暖的打起了瞌睡。
相府的閨房裡,韋雪做著女紅,阿姊韋晴正在挑著手爐裡的炭火,火星卻濺到了手帕上燒了起來。“用雪!用雪滅火!”有人大喊著,一個個雪團從四面八方飛來,砸在火苗上,也砸在韋雪的身上、臉上,冰涼刺痛。韋雪抬頭張望,原來是小叫花子正冷冷的看著自己,還有陳一姐,鳳哥哥,他們都站在那裡,每個人手裡都捏著一個雪球。
韋雪驚醒,原來是放涼的茶水被自己打翻,灑在了身上。
韋雪緩了緩神,當務之急是去找到那小叫花子,便起身結賬牽馬,正準備離開,卻被一個算命先生喊住了。
這法門寺的廟門擺著很多的攤子,多是解籤算命、看病施藥的,還有驅邪的僧人,到也不算什麼稀奇,但卻恰巧應了此時韋雪的心境。
看見韋雪踟躕的腳步,算命先生打扮的攤主主動搭訕吆喝道:“看這位姑娘愁雲滿面,可是要尋什麼人嘛?”
韋雪楞了一下,沒有接茬。
算命郎君立刻遞上一個籤筒,裡面插滿了長條木籤,示意讓韋雪抽上一隻。
韋雪猶猶豫豫的抽上了一隻,裡面卻是些晦澀的符號和文字。算命郎君接過去端詳了一陣,又翻開面前的一本冊子檢視了一番,頭頭是道的說:
“調雛紫燕在簷前、對語呢喃近午天、或往或來低復起、有時剪破綠楊煙。”
“何意?”
“此籤說的是董永和七仙女,至於寓意嘛?”算命的剛想賣關子要錢,韋雪突然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哎,哎,你還沒錢!”
算命先生吆喝著,韋雪卻顧不上那麼多,是君子衛的人到了。
原來老四一行人快馬加鞭行了幾里,卻沒有看到任何韋雪的跡象,初冬的長安,陰雨連連,路面上的馬蹄印非常紛亂。老四頓覺不妙,調轉馬頭奔回了之前的客棧,這次在威逼之下,店小二可不敢不說實話,指明瞭韋雪離開的方向,幾個人趕到。韋雪這下避無所避,迎頭碰上。
“二小姐!”幾人拱手而立,擋住了韋雪的去路。
“你們來得好快啊。”韋雪咬咬牙,硬著頭皮面對。
“小姐一路留下那麼多馬蹄印,追起來自然不難。江湖險惡,小姐經驗不足,還是早些隨我們回府,免得大人擔心。”
“我不回去!”韋雪一噘嘴,耍起小姐脾氣。
“二小姐不要任性,大人已經很生氣了,不要讓我們難做。”
“他生氣,我就更不能回去了。你們回去告訴阿爺,等我找到青城之寶,自然就會回去了。”
“二小姐,您還是乖乖跟我們走吧,否則我們只有動粗了。”
“你敢!楊老四,你別忘了從前你犯事的時候,是誰在阿爺面前為你求的,。今天你敢對我動手?”韋雪氣的臉色發白。
“小姐,您的恩情我自然記得,只是大人的命令更加不能違抗,您還是請回吧!”
“我偏不!有膽子你們就動手吧!”
“那屬下冒犯了。”楊老四從馬鞍上取下一對水火囚龍棒,擺開了架勢。
“你還真的敢動手!”韋雪大怒,譁啷啷抽出寶劍,二人戰在了一起。
雖說是交戰,卻不能說是廝殺,楊老四明顯有所忌怠,囚龍棒雖然舞動的虎虎生風,卻處處避實擊虛,生怕傷了韋雪。韋雪雖然內力遠不如對方,但招式上並不輸於人,加上寶劍鋒利,一時間二人竟分不出高下。
且不說韋雪和老四糾纏,但表樂山從乾陵梁山回返,一路回味劍聖的教誨和故事,腦海裡滿是劍聖的招式。漫無目的地不知走了多久,若不是一爿規模恢弘的寺廟出現在眼前,他都不知道自己走反了方向,迷了路。
從山坡上遠眺,那寺院以十三級木構真身寶塔為核心,塔身通體硃紅,簷角懸掛鎏金銅鈴,微風過處清音如梵唱。塔基由青石壘砌須彌座,雕刻連珠紋與卷草紋,四面設蓮花踏跺通向塔門。主塔後方排列三重歇山頂大殿,飛簷如鵬翼舒展,鴟吻高聳直指蒼穹,形成一塔三院的軸線格局。
這寺院的規制居然不輸少林寺,樂山不由得心生讚歎,這才感到腹內飢餓,正好可以前去尋些吃的,順便問路。
走近寺院赭紅色的圍牆,四角望樓上的青銅風鐸清音響起,樂山抬起頭,牆頭上列著觀世音三十三應化身灰塑,琉璃瓦流淌著翡翠般的光澤。
樂山繞道正門,說巧不巧,山門口,韋雪和手下的爭執被他看了個正著。樂山心中暗自思量,怎麼好好的會在此處內訌起來?這個韋雪是自己尋找青城之寶的線索,該不該借這個機會幫她也幫自己,正自猶豫之間,那邊竟已打鬥起來。
再看韋雪,年紀輕輕,招式卻出奇的凌厲迅猛、變化多端。時而如弱柳扶風、虛與委蛇,時而如浪潮翻滾、剛猛遒勁。看似不成體系,卻又相得益彰、攻擊防守都恰到好處。樂山不由得暗自叫好,這一看就是從自然和實戰中領悟出來的高明劍法,和自己的斗轉星移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韋雪使起來有些照本宣科,如若以領悟的精髓發乎自然而動,使棒的漢子應該已然不敵。再看那寶劍的威力也是驚人,此劍的鋒利程度看似不在史天賜的雪花神劍之下,楊老四雖然儘量避開劍鋒,並用真氣護住囚龍棒以保不傷,但周圍的落葉還是被劍氣掃的支離破碎。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楊老四賣一個破綻,胸口的門戶大開,韋雪經驗不足,以為得了便宜,挺劍便刺。來得好,楊老四雙棒一合,催動內力,把韋雪的寶劍硬生生的夾在了中間。韋雪使勁去拔,卻拔不出來,楊老四輕呵一聲“開”,雙臂用力,韋雪虎口吃痛,寶劍落得地來。
“你!你!”韋雪氣急敗壞,臉色通紅。
“對不起了二小姐,帶二小姐回府!”楊老四衝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自己彎腰去拾地上的寶劍,就在這時,嗖、嗖、嗖,三塊石頭帶著風聲破空而來。哎喲,哎喲,兩個隨從手腕中招,楊老四也被逼退後一步,韋雪趁機拾起寶劍,跳出戰團。
“是誰?!”楊老四眉頭一皺,大呵一聲。
“是我。”樂山從一旁走出,拍了拍手上剛剛以石做鏢的塵土。
“是你!”韋雪也吃了一驚,心中居然有三分的喜悅。
“你是什麼人?”
“路人。”
“走你的路,休得多管閒事!”
“這件事我管定了。”
“找死!”
二人不由分說,動手!這次動手,不比剛才,楊老四不會手下留情,囚龍棒帶勁風迎面而來。
話說這水火囚龍棒,那可是大有來歷,它乃前朝靠山王楊林掌中之寶,用九天玄鐵打造,硬度奇佳,普通刀劍迎之非折則斷,能降九種軍刃。不過楊老四手裡這對並不是前朝的遺物,也沒有幾個人有楊林那樣的膂力,這對囚龍棒是用鐵樺樹的黑木製成。雖然質地不同,但造型卻完全仿造古物,棍身上漆黑描金雕龍,龍頭上安著兩支犄角,舞動起來金光閃閃,如飛龍在天。樂山側身躲過棒頭,單刀出鞘,直奔楊老四的頸部砍來。楊老四左手棒一抬,擋住單刀,右手棒襲向樂山的腹部,誰知道刀砍在棒上,出乎預料的勢大力沉,楊老四不得已放棄攻擊,雙手棒合力封開了樂山。樂山順勢一個白鶴亮翅,自上而下、力劈華山,楊老四心中奇怪,平地裡冒出來的這麼一個年輕人武功居然了得,手上卻不敢硬吃,撤步回身,用棒一掛,兩個人打在了一處。只見楊老四的雙鐧如雙龍攪海,樂山的單刀似白蛇吞杏;一個陰陽捭闔左右分,一個游龍護體上下飛。整整四十多個照面兒,難分勝敗。
就這此時,天空又下起了雨來。
樂山這次動手,心裡一直惦記著劍聖傳授的機宜,想要在這個楊老四身上試試什麼才叫武功中的謀略。
若干個回合下來,樂山已經摸清了對手的路數,囚龍棒講的是:支、別、拿、壓、頂、攪。招數嚴密,但卻有一個漏洞,因為是大將應敵的馬上武功,所以下盤不穩。想到做到,樂山招式一變,刀劃圓圈,虛晃對方的眼神,接著飛起右腿直踢楊老四的肋下。楊老四扭腰舉棒去擋,誰知道腿攻也是虛招,樂山橫刀切了過去,這一刀就為的是叫他低頭,樂山的刀掃空了,楊老四頭也低下了。樂山臨空變勢,變掃為砍,楊老四低著頭,看不見頭頂的狀況,只感到涼風蓋頂,心說不好,慌亂中硬著頭皮雙棒齊上做了一個十字交叉,拿龍犄角找刀。說時遲,那時快,樂山的刀可就叫雙棒的龍犄角給咬住了。楊老四剛想暗喜,誰料樂山突然棄刀,彎腰一擊掃堂腿,對方來不及反映,雙腿中招,騰空一個跟頭,樂山就勢又是一腳,楊老四被踹的飛了出去。
樂山輕輕抖了抖衣襟,揀起自己的刀。不遠處的楊老四躺在地上哼哼著,半天沒能起來。韋雪與樂山對視了一眼,正不知該如何是好,遠處又有一騎飛奔而來。
“不好,快走!”二人牽馬轉身欲走,卻見那騎馬未到,人先到,一個肥胖的身體越過馬頭,凌空微步,竟趕在了他們的前面,擋住了去路,誰都看出來了,是阿大。
“老大!”楊老四爬起來,和幾個隨從垂手而立。
“廢物。”阿大瞄了一眼幾人,讓他們站到一邊,拱手向韋雪施禮,“二小姐!”
“阿大,連你都出動啦。”韋雪知道阿大一旦出馬,自己這次想要逃脫已不太容易,只是不忍連累了身邊的小不良人,不自覺的看了一眼樂山。
“大人是擔心小姐有什麼閃失,特命小人來保護小姐,以保萬無一失。”這是話中有話,楊老四羞愧的低下頭。
“你回去告訴阿爺,我出去散散心,過段時間自然就會回去。”知道和阿大動不得粗,韋雪把口風一轉。
“難道是和這位朋友一起散心?”阿大早已看出了樂山的來路,語氣輕慢而不屑。
“你胡說!他只是看不服老四欺負我,才出手幫忙的。”
“老四欺負你?老四哪裡敢對小姐不敬,我看倒是這位朋友欺負我們『君子衛』的人才對!”
“嘿嘿,欺負了又怎麼樣?”樂山雖知不是胖子的對手,然而示弱也無濟於事。
“好,幾日不見,朋友的武功卻是精進了不少,在下到想領教領教。”話音未落,阿大左右劃出一道氣牆,右手的劍氣驟起。
明知不敵,但是這次卻無法再施詭計逃脫,因為韋雪還在身邊,就算自己能夠僥倖逃脫,韋雪必將落入敵手,在所難免,只有一戰。這一戰,卻難再用計謀,樂山也知道,二人的武功完全不可相提並論,根本沒有施展韜略的空間和機會,能夠應付已算僥倖。幸好經過上次江寧的交手,樂山知道胖子的弱點就是劍氣難做到連續攻擊,因此在每一劍之間的空隙裡還能勉強閃躲出招,然而胖子有氣牆護身,樂山劍法再快卻也傷不了他。只能躲不能攻,時間久了,自然落得下風,十幾個回合之後,樂山已是處處兇險。如此下去不是辦法,樂山唯有兵行險招,趁著對手兩劍之間的空隙,閃電直刺,希望在氣牆未起之前尋找一絲機會。誰知道胖子這次沒有運氣抵禦,而是用劍氣指硬接了樂山這一刀。只聽得“嘡”一聲,鋼刀居然被劍氣截成了兩段,樂山也被震倒飛了出去。
“好凶!好險!”樂山看著手中的半截刀柄,額頭滲出了冷汗。就在這時,出乎樂山意料的是,韋雪居然將手中的寶劍扔了過來,“用我的劍。”
“小姐,你居然和這小子狼狽為奸!”
“胡說八道!”
樂山接住寶劍,望著韋雪微微一笑,韋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正中胖子剛才那句話,臉色羞紅,轉過臉去。樂山掂了掂手中的寶劍,分量很輕,劍身上紋著水繞青山,隱隱泛著寒光,輕輕抖動,彷彿水流山動,好一柄利刃!樂山挺劍再上,這次又是另一番情景。如此寶劍配合樂山的斗轉星移劍法,正是如虎添翼、如魚得水。劍聖大開大合的氣魄也若隱若現。胖子運動真氣抵禦,這次氣牆卻被樂山削出了幾處漏洞。胖子氣得臉色醬紫,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袍袖一抖,手中突然多出兩件兵器。樂山一驚,跳出圈外定睛觀瞧,只見胖子右手持一把短斧,斧面上還有絲絲冰紋;左手持一柄匕首,血紅欲滴。二者配合在一起,顯得有些滑稽,但是胖子在這種情景之下拿出此物,定不可小覷,如此鬼器神功,樂山倒願意見識一下。
這一見識不要緊,樂山卻吃了大虧。胖子的右手斧如寒冰,左手劍若烈火,招式與氣勢都與剛才大不相同,一左一右殺的樂山只有招架之功,絕無還手之力。韋雪的寶劍在冰火兩重的衝擊下,也發出嗡嗡的龍吟,微微顫抖。樂山不知道,陰陽相濟加上雙手連續攻擊是胖子修煉幾十年的殺手鐧,如非遇到強敵,他也不會施展。將兩種不同的內功運用到兩件恰恰可以將剛、柔,冰、火的功效發揮到極致的詭異兵器上,一旦施展出來,定是碎金裂玉、鬼哭神嚎。
沒過一會,樂山的衣襟已經有幾處被匕首灼裂,髮絲也有縷縷披上了冰霜。樂山屏住一口氣,飛快的舞動寶劍,想要憑藉凌厲的劍招擺脫困境,銳氣帶著殺機把周圍的土地、樹木、院牆都劃出了一道道的劍痕。但是漸漸的,樂山氣有不逮,只是動作一緩的當下,斧刃已經劃過樂山的手臂,一陣刺痛讓樂山垂下了寶劍,這一垂不要緊,匕首已經帶著血光逼住了樂山的眉心。
樂山一閉眼,心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