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渭水東流(1 / 1)
同福客棧裡,史天賜兩口子已經決定和樂山一起去尋找青城之寶的線索,大家坐下來商量下一步的方向。
趙歸真提到的線索有兩個,一個是託鏢之人會武當的輕功,另一個是瀛海洲。按照武當掌門如松的年紀和當年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來推斷,確有可能與此事有關,而瀛海洲就只是一個傳說了,那麼現在就只有去武當查證了。武當山距離長安僅三百里,三人決定立刻動身,回頭看韋雪,她卻一個人愣愣的坐在旁邊一言不發。一時間最親的阿爺和阿姊都變成了自己不認識的人,難道人心真的那麼自私、世道真的那麼險惡嘛?
“韋小姐你有何打算?韋小姐!”樂山連續問了兩聲,韋雪才有了反映。到底該何去何從?這也是韋雪在問自己的問題。
“我也要去找青城之寶,但你放心,我不會和你們一起走。”
“你起碼要和我們一起離開長安城吧。”
大唐貿易繁盛,長安更是集散中心,為了方便往來的貿易,守城的官兵對於商隊和商賈進出都城幾乎不予檢查。四個人特意買了些布料,化妝成商賈的模樣,帶著備用馬匹、駕著馬車離開了長安。出城行約二里,人煙漸少,韋雪賭著氣從車上跳了下來,拉過一匹馬,打算和樂山他們分道揚鑣。
可是自己到底該去哪裡呢?阿姊姐讓自己遠走高飛,但是自己能飛到哪裡去呢?從小到大都在侍郎府里長大,養尊處優。雖說跟隨『君子衛』執行過幾次任務、見識過江湖的風浪,但那也是在阿大他們安排好一切的情況下。如今真的要自己獨自闖蕩江湖,無異於兩眼一摸黑。真的要去找青城之寶嘛?可是自己連武當山在哪裡都不知道。還是跟著李樂山他們一起?可是自己堂堂一個宰相的女兒,和這些江湖人士混在一起成何體統,何況自己說過不會跟著他們,這個面子怎麼再拉的下?不跟著他們,這個李樂山……
韋雪騎在馬上,晃晃悠悠、恍恍惚惚,跟在樂山他們的馬車後面,不遠不近、猶猶豫豫。樂山等三人在馬車上相視一笑,蔣靈兒讓樂山去把韋雪請到自己的車上來。韋雪不情不願的來到車上,樂山和史天賜識趣的下車、牽起馬車的韁繩,緩緩而行。
“韋姑娘,我這樣稱呼你可以嘛?”蔣靈兒拉住了韋雪的手,一股暖意滲入了韋雪冰冷的手心裡。
“可以。”韋雪點點頭,有些意外,也有些熏熏然。
“我知道你是宰相的女兒,我也知道你曾經是史大哥和李大哥他們口中的『君子衛』。我不知道你曾經經歷過多少江湖的風雨,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逃出相府,但你畢竟是個女人,和我一樣的女人,我瞭解你的心。我曾經也是個官宦人家的女兒,父母自小也非常疼愛我,只是他們都身先朝露,我無依無靠,直到我遇到史大哥。”說到這,蔣靈兒臉微微一紅,頷首露出了一個小女人的幸福。
韋雪靜靜的聽著,心頭卻翻滾起了這些年、這些天的經歷,從小失去了母親,從小被阿爺當作棋子擺佈,沒有真正的親情、真正的愛。蔣靈兒雖然出身不如自己,雖然也身世孤苦,但是她現在起碼擁有了史天賜的感情,那自己呢?想著想著,韋雪的眼睛漸漸的有些溼潤起來。
“韋姑娘,出來行走江湖並不容易,我這一路和史大哥從廣陵來到長安,就經歷不少的波折。雖然史大哥說沒人說過不可以帶著女人闖蕩江湖……”說到這,蔣靈兒的臉又紅了,把韋雪的手握的更緊了一些。“但女人出門畢竟還是很不方便,何況我跟不一樣,我又不會武功。所以我希望韋姑娘能和我們一道,相互有個照顧。”
韋雪愣了一下,悟出了蔣靈兒的好意。她明知道自己跟在馬車後漫無目的,有意同行,又怕自己礙於面子,這才說是因為她不便,給自己一個臺階下。
“既然姑娘也是和李大哥他們要找同樣的東西,一路有個照應豈不是方便許多?天冷了,我看你也沒多帶衣服,我這裡還備有幾件厚實的衣帛,你要是不嫌棄……”
韋雪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心頭一暖,鼻子卻一酸,哇的一聲哭出聲來,一頭紮在了蔣靈兒的懷裡。這麼多時日的委屈、壓抑在心底的眼淚一股腦釋放了出來。蔣靈兒輕輕的拍著韋雪的背,女人,她畢竟還是個小女人。
走在馬車前頭的樂山和天賜卻在討論著樂山新買的兵器,原來樂山之前的鋼刀被阿大砍斷,不得已在長安的市集上買了一把寶劍。
“兄弟終於用回劍了!”
“既然不做不良人了,還是寶劍趁手一點。”
“劍招和刀法本就不同,兄弟一直用刀,那是埋沒了你的劍法。”
“防身禦敵而已,都是一樣的。”
“只是這寶劍太普通,配不上你的劍法!”
樂山心中想著劍聖的點化,劍法真的出神入化了,用什麼劍又有何分別,但是想起史天賜腰間還纏著雪花神劍,便沒有出聲,只是一笑置之。
一行人來到長安城郊的長樂坡,準備在這裡置辦一些趕路的物資。
這長樂坡上的長樂驛是長安西出的第一驛,自古就是帝王迎送王公重臣的前站,所以雖然只是驛使換馬、食宿的地方,周邊卻日積月累形成了一個小鎮,頗為熱鬧。有“三十驊騮一烘塵,來時不鎖杏園春。”的說法。文人墨客,王公貴族都喜歡在這裡做送別詩,飲送別酒。
隱隱約約的看到長樂驛的酒樓客棧里人頭攢動,眾人剛想過去稍作休息,就看到遠處塵土飛揚,一隊人馬正向這裡趕來。韋雪掀起車簾子看了一眼,心想不妙,低聲道:“是君子衛,快走!”
樂山聞聽,立刻催動馬車,向著那幫人的反方向離去,遠遠的還能聽見君子衛的人在盤查各個路口。
“你阿爺還真是關心你啊!”樂山半開玩笑的對韋雪說。
韋雪賭氣沒有理他,倒是史天賜接話道:“如果他們這樣一路查封下去,我們的馬車沒有他們的單騎快,必然會趕到我們的前頭。”
“既然官道不能走,那我們就改走水路吧,等過了長安的地界,我不相信君子衛還能一路查封到武當山去!”
“可是水路要怎麼走呢?”蔣靈兒問道。
“此去往東不遠,到了灞橋鎮,就可坐船。沿渭水到風陵渡,那裡是潼關地界,就不是長安管轄了。”韋雪雖然心裡還在賭氣,但對於路徑卻頗為熟悉,也讓其餘幾人暗暗佩服。
四人快速趕到灞橋鎮,幸好君子衛還沒有到來,於是租了一條遊船,沿著渭水一路東行。這些年,長安的富商、官員攜妓遊船的已經成為一種風尚,這船上的配置自是一應俱全,可比坐馬車舒服的多,也讓兩位姑娘的心情大為好轉。
坐船雖然舒服,但速度確實頗慢,樂山心中惦記尋那青城之寶,卻也只能每日坐在船頭乾著急。韋雪和蔣靈兒卻一路欣賞著沿途的美景,尤其是路過華山的時候,那雄奇絕美的景象讓二人心馳神往。
“我現在才明白為什麼華山要叫華山!”韋雪扶著闌干遠眺,夕陽正一點點的落下,餘輝中的華山閃著金色的光芒。
“為何?”蔣靈兒站在她的身邊,不解的問道。
“《水經》中記載,其高五千仞,削成四方,遠而望之,又若花狀。花即華,故‘華山’即‘花山’”。
“這麼說,這華山看起來確如一朵朵延展的花瓣。”聽了韋雪的話,蔣靈兒看著遠處的山巒展開了少女的聯想。
“我去過華山數次,但每次都是在山中,原來要在這渭水上隔江遠眺,才能一窺全貌。”
“有句詩怎麼說的來著?只緣身在此山中?”
“對,那是李白的詩,前些年在長安城裡膾炙人口,不過他那是寫廬山的。”
兩位姑娘憑欄私語,史天賜也拎著酒壺來到船頭找到了樂山。
“早知坐船如此悶,離開長安的時候我應該多買些酒。”天賜與樂山並排坐下,把手中的酒壺遞給了樂山。
“這長安的酒固然好,還是不如你那天山的精釀。”樂山接過酒壺,咕嚕就是一大口。
“可惜,喝完了。”史天賜舔了舔嘴唇道,“不知何時才能再飲到了。”
“史兄,話說回來,那青城之寶與我的身世有關,我去尋它自是我的私心,兄臺不必和我一起冒險,況且還有蔣姑娘。”樂山回首看了一眼蔣靈兒和韋雪的方向,夕陽把二人印成了剪影,曼妙的身姿比華山的風景更讓人陶醉。
“我從天山來到中原,本就是來闖蕩江湖的,從沒有想過自己要去到哪裡,既然和兄弟遇上了,那就是緣分,走到哪是哪!”天賜拿過酒壺,也飲上了一口。
兩人正飲酒聊天,一隻黃色鬃毛的大狗從甲板的那頭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原來是船老大飼養的愛犬,名喚“秋獒”,經過這幾天在船上的朝夕相處,已經跟幾人混的私熟。
“怎麼了?肚子了餓了嘛?”樂山摸摸大狗的頭,把手裡的酒壺給它聞了聞,說道,“這是酒,不是你能吃的,去問你主人要肉吃去!”
秋獒聞了聞樂山的手,打了一個噴嚏,拼命的搖晃了幾下腦袋,怏怏的轉身離去。
“我已經問過船工了,再往前,渭水就要匯入黃河,再過四五日,我們便可到風陵渡了。”
“風陵渡是重鎮,恐也有盤查,我們不如在臨近荒僻的渡口就下船,以防萬一。”
“但是荒僻的渡口很難租到馬車,我們還是一路走一路看吧。”
“我去問問船工,打聽一下沿途有什麼適合下船的地方。”
“走,跟我一起去找你的主人!”樂山衝著秋獒招呼著,秋獒似乎也聽懂了人話,跟著他身後搖著尾巴。
“還未請教老闆尊姓大名。”樂山在船尾找到了船老大,雖已相處了幾日,卻還沒有打聽對方的姓名。
“小人叫南八,客官可是有什麼事?”
“我想問這下一個渡口是在何處?”
“客官不去風陵渡了嘛?”
“我們想在下一個渡口就下船,不過你放心,船資還是付到風陵渡。”
“客官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下一個渡口就在十里之外,今夜子時便可到達,但是黑燈瞎火的恐是不便。”
樂山默默的點了點頭,準備回去和天賜商量一下,秋獒正用嘴含著主人南八的手,拼命的搖著尾巴。
“好了,現在沒東西吃!”南八訓斥了秋獒一聲,轉身去忙了,秋獒怏怏的走開了。
韋雪和蔣靈兒已經回到船艙內準備晚飯。秋獒聞到了食物的味道,搖著尾巴來到船艙裡,貼在二人的身邊,眼巴巴的看著。韋雪最是喜歡狗,忍不住一邊撫摸著秋獒的頭,一邊把手裡剛剛切好的肉片塞到了它的嘴裡。蔣靈兒在一旁責備道:“你也不嫌髒!”
就在二人忙碌的時候,船身突然劇烈的晃動起來,蔣靈兒站立不穩,差點跌倒在地上。
“發生了什麼事?”韋雪一邊去攙扶蔣靈兒,一邊衝著剛剛衝進船艙的史天賜問道。
“一艘官船剛剛經過,船身太大,行駛的速度又很快,掀起的漣漪大了些,你們沒事吧?”
“靈兒姐姐你沒事吧?”韋雪將蔣靈兒扶起,關切的問道。
“沒事,沒事。”蔣靈兒雖然口中說無事,頭還是一陣眩暈。
“你照看姐姐,我倒要出去看看是什麼官船這麼囂張跋扈!”韋雪見蔣靈兒沒事,便把她留給史天賜,自己一個健步躍上了甲板。
秋獒剛剛也在船身的劇烈晃動中滑倒,此時踉踉蹌蹌的站起來,跟著韋雪一道跳出了船艙。
樂山和船工正站在甲板上朝著不遠處張望,見韋雪來了,知她是來檢視究竟,便用手指了指前方。
“這船好生奇怪。”船老大是一個體格強健的中年男子,此刻正在吩咐兩名船工穩住船身。
“渭河裡也常見這樣的大船,但渭河狹窄,大船航行的時候通常都是放慢速度以免引起過大的波浪,不知這船為何行的如此匆忙。”
“不對,那船像是在躲避什麼東西!”
“在躲避他們!”
就在幾人朝前方大船張望的時候,只聽得一聲咆哮,站起來竟有一人多高的秋獒挺直了身體扒在船舷之上張望。原來是十幾條艋舟從身後的水面快速的穿越過來,很快從樂山他們的船邊超過,向著大船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