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招引禍種,化為禍端(1 / 1)
姜煌推開祠堂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身形枯瘦的老媼,身著灰色短衫,慈祥的面目上滿是擔憂,眼眶含淚。
眼見姜煌從祠堂中走出,老媼來不及抹眼淚,慌忙拉著姜煌的胳膊左看右瞧,像是在檢查什麼。
見姜煌身上並無大恙,老媼才放下心來,如釋重負的舒一口氣,言語中帶著哭腔:
“阿煌啊!奶奶跟你說,那老東西最近瘋瘋癲癲,死了就是死了,他自行短見就由他去。
你爹媽死的早,你可千萬不能有個閃失,不然老婆子孤身一人也活不下去了啊!”
姜煌未曾開口,雖然能聽的懂老人話中的意思,但是他並不會此地的語言。
但是看這情形,自己似乎代替了某個人的身份。
眼前老媼是“自己”的奶奶。
而且這個世界的那個人,名字竟然也帶著煌。
無形之中,似乎有一種規則,讓自己的存在變得合理。
自己內心似乎也有一種直覺,就是應該遵循這種合理。
“嗨!你看我,這大清早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阿煌你這幾天守靈肯定餓壞吧?
來來來跟奶奶回家,你五阿公家的小媳婦送了一簍河蝦,聽說剛起的籠子,回家我熬蝦粥給你喝!”
老人語氣故作輕鬆,抹了把老臉上鼻涕眼淚,拉著姜煌的胳膊就要外出。
轉身的剎那,目光深深瞥了一眼祠堂深處,眼眸中悲傷濃郁的化不開。
“也就是說,裡面躺著的屍體是自己代替之人的爺爺,但是似乎被老鬼借用了。”
沒有掙脫老媼的手,姜煌被對方牽著亦步亦趨向前走。
期間用真氣探入,發現老人的身體與普通人一般無二。
是活生生的人。
出了祠堂的大門,姜煌感受到了天地靈氣的存在,暗中凝聚,發現庚金劍氣可以施展。
只不過這個地方似乎對神識有遮蔽作用,還是無法探知周圍的情況。
掃過去都是粉紅一片,宛如被蒙上了輕紗。
祠堂外的庭院並不大,四合院結構,中央擺放著一張三丈高臺,四四方方,上面貼滿了黃符紙。
高臺上擺了一張桌子,一扇硃紅大門,這門看上去十分眼熟,跟祠堂大門的風格相符。
姜煌細細看去,原來桌子上密密麻麻擺放了許多物件。
從左到右分別是兩張掃把,兩隻敞開的黑色陶罐。
裡面亮晶晶的,應該是鹽和米,兩隻罐子中間擺放的是一隻半尺草人,右邊則是擺放著黑令旗。
還有一面殘破的銅鑼鼓,成色很老,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只是沒有鼓槌。
“這些都是送禍儀式所需之物,你應該都見過,小時候還拿著那個棋子玩耍,吵著自己要當大將軍,被老東西狠狠揍了一頓,還記得嗎?”
看出了姜煌眼中的好奇,奶奶停下步子指著高臺貼心解釋:
“你年歲小,應該不太清楚,這是咱們桃花塢祖上傳下來的老習俗,說橫死之人會招引禍種,化為禍端,所以必須要由送禍人舉行送禍儀式。
不過這禍種是什麼、長什麼樣子,老婆子沒見過,生活在這桃花塢裡的祖祖輩輩們也沒見過。
只有一句古話流傳至今,說禍種降臨,死的人會化為食人的邪祟,將桃花塢所有活著的東西都殺光吃光才會罷休。
不過有故洗娘娘在,就算邪祟真的出現,娘娘也會護佑我們平安的!”
奶奶的話在姜煌耳邊迴盪。
桃花塢,不是中元街。
橫死之人!
招引禍種,化為禍端!
故洗娘娘!
姜煌腦海中靈光一閃,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
聽老人的意思,禍端這種東西就像是殭屍,由死復生,還能擇人而噬。
但是需要一定的流程。
那就是招引禍種。
這送禍儀式,似乎就是與之對抗的手段。
而且這種手段似乎並不麻煩,普通人就可以操作。
這讓姜煌心裡有了底氣。
至於故洗娘娘,姜煌也有所耳聞。
據土地公公說是當時的人族大能之一,傳聞為了封印一隻強大的禍端,最後與其共同寂滅。
難不成就是祠堂供奉的那座白玉仙子雕像嗎?
那這方秘境,難道就是故洗娘娘封印禍端所用?
只不過,既然這所謂的禍端能夠讓死者復生,那為何不直接將屍首火化呢?
姜煌回頭看向石臺上的屍體,有些疑惑。
估計是沒用。
“好啦阿煌!不要看了,再怎麼看那個死鬼也不會活過來,趕緊跟奶奶回家,晚點河蝦死了就糟踐了!”
奶奶催促道,拉著姜煌往前。
院子正門敞開,奇怪的是牆上並沒有門,只有一些被撬動的痕跡,看上去像是被人卸了下來。
出了大門,世界突然變得喧鬧起來,周圍傳來熙熙攘攘的人聲。
一股桃木香氣被清風裹挾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濃郁的水汽,顯得十分潮溼。
姜煌眼前豁然開朗,左右觀望,發現這裡跟松陵鎮裡的村落沒有兩樣,只不過建築的樣式更加古老。
一條寬闊的青石道路貫通村落,木屋沿著道路兩旁而建,儼然規整。
土地平曠,雞犬相聞。
勞作的村民扛著鋤頭、穿著粗布麻衣行走在田間地頭。
周圍有婦人提著竹籃,裡面裝滿了肥美的魚蝦。
“咦,這不是姜修老爺子家裡那個小孫子嗎?好幾天了,終於願意從祠堂裡面出來了!膽子真大,晚上竟然敢出門,還敢一個人在祠堂跟屍體過夜!”
“是啊,從姜修老爺子去世之後,他就天天在祠堂守靈,三天了,滴水未沾,說是憂思成疾,患了啞症,已經說不出來話了!”
“真是苦命的孩子啊,年幼時父母就淹死在桃江裡了,明明這麼懂事,幫著家裡忙裡忙外,老爺子怎麼想不開上吊自殺呢,還半夜吊死在祖祠大門上。”
“哎,我家虎子跟娃兒年紀一般大,到時候我新做衣裳的時候多做兩件,給娃兒送去!”
看到姜煌被奶奶領出來,她們停下步子,眼中滿是憐憫與同情。
姜煌神色不變,他細細聆聽婦人們的話,從中分析出對自己有用的資訊。
守靈。
夜晚不能外出。
這裡竟然也有桃江,父母被淹死。
這具身體也是姓姜,與自己同名同姓。
同時眼眸青光一閃,發現這裡就是一群普通人。
“去去去,一群婦道人家在這裡嚼什麼舌根子!都散了!老東西雖然死了,但是老婆子我還活著呢,哪裡輪到你們照顧我家阿煌!”
奶奶單手叉腰張嘴大喝,聲音中氣十足,半白銀髮隨風飄動。
圍觀的人群作鳥獸散,看的出來奶奶在村裡頗有威望。
見眾人散去,她回頭小心的瞄了一眼姜煌,見對方神色如常,這才舒了一口氣拉著姜煌繼續往前。
姜煌自然察覺到老人的小動作,只不過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手心,一朵淡粉色桃花靜靜躺在其中。
這桃花與普通桃花並無二致,但是當姜煌翻轉手腕,那朵桃花印記此時在發著微光,一閃一爍。
腳下平整的土路上鋪滿了片片花瓣,一片片都晶瑩剔透,風兒裹挾著更多的桃花從身後的方向飛來。
姜煌轉身回頭。
遠處村落邊界,一顆高聳入雲的桃花樹靜靜屹立。
桃樹一半開滿了桃花,吞吐光暈,而另一邊,只剩下漆黑的枝幹。
半樹枯榮。
不知怎的,體內的木道真氣開始活躍起來。
姜煌仔細端詳那顆桃花樹,有種錯覺,桃花樹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
故洗娘娘,故洗娘娘。
心頭唸叨了幾遍這個名字,姜煌心頭有所悟。
那麼接下來,跟隨老人回家探查,瞭解“爺爺”死亡的真相,或許就能查探到一些桃花塢背後的秘密。
隨著奶奶走了有半刻鐘,才抵達村子最東頭的房屋。
木製的房屋外面插了一圈籬笆,前面的空地被改造成了小菜園。
菜園裡有一個黑色的大缸,牆上掛滿了辣椒、大蒜,還有幾片不知道什麼動物製成的臘肉。
屋子旁邊搭了個禽舍,裡面養了幾隻雞鴨。
房子依水而建,屋外就是一條清澈的大江,河岸栽滿了桃花。
微風拂過,水光瀲灩,清新水汽撲面而來,幾個婦人在河邊的青石階上浣洗衣裳。
一片祥和的景象。
推開籬笆門,老遠就看到正門上釘滿了黃紙符,與老鬼屍身腦袋上貼的一模一樣。
這一路走來,姜煌發現家家戶戶門上都貼著黃紙符。
如今看來,應該與那青竹符一樣,都是種驅邪避禍的手段。
至於闢的是什麼邪,自然是老鬼,或者說是那一具屍體。
“阿煌,你先去洗漱一下,休息休息,奶奶去給你做蝦粥!”
說著奶奶便拎著一簍河蝦出了門,朝著外面走去。
走到木屋,姜煌打量著面前這個陌生的房屋,發現這棟木屋被分割成五間房子。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此時他處於堂屋之中,中堂下襬放著一套桃木桌椅。
桌椅後貼牆橫放著一張香案,上面用瓜果供奉著三張牌位,牌位前的黑色香爐插著三根香,兩長一短,都已熄滅。
在香案的東側擺放著一尊故洗娘娘木雕,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只是也看不清臉龐。
堂屋東邊的屋子被分割成兩間臥室,掃了一眼裡面懸掛的衣物,應該就是老兩口與“自己”平時休息的地方。
西邊屋子也是被分割成了兩個房間,靠裡面的房間砌了土灶與煙囪,擺滿了柴火,應該是廚房。
另一間房被貼著黃符紙的大鎖緊緊鎖上,門上釘著一枚兩尺長青竹符,顏色看上去要比祠堂的黯淡一些。
姜煌在屋內轉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環境。
兜兜轉轉,最後腳步還是停在了那個被鎖的門前。
剛停下腳步,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響動。
什麼動靜?
姜煌現在的五感何其敏銳,他側著身子,就聽到裡面不間斷的傳來“嘎吱”聲。
聽起來有些像有人用指甲在撓門,又像是野獸在咀嚼獵物。
人?還是動物?
姜煌頓感奇怪,按照村民的意思,“自己”應該是父母雙亡,從小跟隨爺爺奶奶生活。
現在爺爺去世了,奶奶在河邊處理河蝦,那這屋子哪有別人?
而且為什麼還要用青竹符封住門,難不成裡面就是那隻被封印的禍端?
就在姜煌思索接下來要怎麼辦的時候,耳邊傳來的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下一刻就聽到奶奶大喊:“我的小祖宗啊!那道門可不能開!”
姜煌回頭,看著風塵僕僕跑來的奶奶。
“這個門真不能開,你爺爺幾天前就是突然開了這道門,然後進去搗鼓了半天。
把送禍的那套傢伙事兒都從裡面拿了出來,放到了祠堂裡,還讓我去買了幾隻雞鴨。
嘴裡一直唸叨什麼邪祟將臨,他身為送禍人要護佑村裡的安寧,結果...”
奶奶說到這裡,已經掩面而泣,聲音中帶著濃郁的哀傷:“結果當天夜裡,就跑去祖祠大門上吊死了!
你不知道,他從來不讓外人進去這間屋子,哪怕是家裡人也不例外,小時候你進去一次拿了旗子玩,被他好一頓打。
你可能不記得了,他向來是不捨得打你的,但是那次卻大動肝火,我攔都攔不住!
所以老婆子懷疑這間屋子有古怪,他八成是被屋裡的東西勾了魂,就一直鎖著,也不敢進去,甚至還專門在鎖上貼了一張壓禍符。”
說到這裡,老人眼中又是驚恐又是悲傷,緊緊抱著姜煌的胳膊,哭喊道:
“這什麼狗屁的送禍人,非要代代單傳,送走了你爹孃還不滿意,又送走了那個老東西!
阿煌!聽老婆子的話,你可千萬別做那什麼送禍人,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婆子我也要一頭扎進這門前的桃江裡了!”
她深怕姜煌對這房間產生興趣,眼神滿是哀求,直到看到姜煌點頭才滿意的擦了擦眼淚,帶著清理好的河蝦去廚房忙活。
姜煌站在原地,靜靜看著眼前的木門,思緒萬千。
在沒有對抗禍端的手段之前,姜煌不準備開啟。
畢竟,要是裡面真的是禍端,擁有姜嫻那種恐怖的手段,自己是無法對抗的。
雖然自己擁有玉圭與祭物,可以隨時離開這個秘境。
但是裡面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不能因為自己的疏忽而死。
只不過一切實在是巧合,“自己”的爺爺是送禍人,卻吊死在祠堂中,成了最容易招引禍種的屍體。
難道這裡的人都是禍族支脈?
姜煌心頭好奇,還是說,並不是只有禍族人才能成為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