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娘雲拂(1 / 1)
姜煌直接進了府邸,一路過來,他算是明白這裡就是別人的地盤。
紙媒婆有能力開啟祠堂的大門,那這片地界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與其坐以待斃,在祖祠等人找上門。
不如自己親自來看看,對方到底是什麼牛鬼蛇神。
青竹符沒有反應,說明對方起碼不是什麼禍端邪祟。
面板也沒有壽元波動,一切難說。
進了大門,一堵高大的青磚影壁牆遮擋視線。
影壁牆上面懸掛著一面黃銅骨鏡。
姜煌看著鏡子,發現映照出來的竟然是是一團迷霧。
迷霧灰濛濛的一片,隨著自己的動作而移動,姜煌貼近,鏡中迷霧也跟著瀰漫。
“新郎官可不要被鏡大人嚇到,鏡大人是我家姐姐的本命法寶,名為玲瓏照骨鏡。
可照萬事萬物本像,測算命相,亦可照出妖魔原型,讓其形神俱滅。”
一道稚嫩的女童聲從身後傳來。
姜煌回頭,就看到兩個紙人童子並列而行,手上不知何時各持一張白皮燈孔,發出幽幽的綠光。
頭上的沖天辮影子在燈影下搖曳,像四條毒蛇。
二童微笑著盯著姜煌,方才說話的女童再度開口:
“新娘官只是一介凡俗,只見過一些殘缺法寶,驚歎與法寶神異也是很正常,由圓圓為你解釋一番吧。”
女童的語氣滿含笑意,但是姜煌聽出了那高人一等的傲然。
等到了近前,她指了指骨鏡,“你看這鏡中白骨,就是你的骨相,骨相即命相...”
她眨了眨紙眼簾,卻發現鏡中空無一物,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哪有什麼骨相。
“這...怎麼會!”
玲瓏照骨鏡是採涼風之山神銅煉製而成,照破萬物,勘測本源奧秘。
照人透骨,照物尋根,往昔就算是一些法境強大人物,也會被被照出端倪。
今日怎會失效呢?
“奇怪!奇怪!”
她只是一個紙人幼童,根本想不通其中奧秘。
姜煌神情古井無波,他自然知道這是老鬼的手段,當初對方隱藏了自己的命相,導致誰也看不透。
再加上面板遮蔽氣息,照不出來也正常。
直接越過女童,朝著影壁後走去。
臨走姜煌掃了一眼骨鏡。
不急,總有機會的。
“哎!新郎官!新郎官!你等等!”
眼見著姜煌進了宅邸,女童圓圓急小跑忙跟上。
男童打著白紙燈籠跟在後面,一言不發。
“團團你快點!”
圓圓回身拉著男童的手,兩隻手持綠紙燈籠,身體輕若無物,飄飄蕩蕩朝著姜煌追去。
姜煌繞過影壁,走完一條青石長道,來到院落之中。
眼前豁然開朗,院中張燈結綵,擺滿了宴席,看上去起碼好幾十桌。
每張桌上都擺放了一尊香爐,青煙繚繞。
一群衣著華貴的紙人坐落其中,談天說地,吞煙火吐雲霧,場面好不熱鬧。
看到姜煌出現,紙人們停下了手頭的動作,直直的盯著他。
“凡俗活人的氣息?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糊塗啊!今晚的新郎官不就是凡俗嗎?想當年多少天驕想要一睹小姐風采,都被拒之門外,可如今...”
“也不知道小姐怎麼想的,她那般天仙人物,應當嫁與蓋世豪傑,哪怕是昔日火紀中的天潢貴胃也不為過,如今怎會下嫁給這樣一位毫無修為的凡俗?”
“是啊是啊!昔日老爺在世,我等...哎!”
座下紙人議論紛紛,紛紛扼腕嘆息,表示不理解。
“閉嘴!姐姐的事豈是你能妄加議論的!”
稚嫩女聲從後方傳出,圓圓拉著團團氣鼓鼓的跑進院子,瞪大雙眼,朝著下方呵斥:“你們這群傢伙,要不是是姐姐,你們早就...”
“圓圓!”
“幹什麼!”
男童團團拉了拉圓圓的胳膊,圓圓氣鼓鼓的回頭,墨點的雙眸瞪得老大。
“不要說了。”
團團搖了搖頭,示意對方接下來的話不能再說了。
“知道了。”
圓圓也知道自己失言,閉上了嘴巴,只是眼中還是帶著火氣,狠狠的剜了一眼酒席中的紙人們。
姜煌看在眼裡。
應該是這個所謂的姐姐,強行要與自己結為夫妻,甚至連她的部下們都不明所以。
“新郎官!我們快走了,姐姐要等急了!”
圓圓伸出手,本想要拉姜煌的胳膊。
但是她長得嬌小,勉強只能到姜煌的膝蓋,只能拉著姜煌的褲腳向前。
她就這麼一手拉著姜煌,一手拉著團團,亦步亦趨向前。
穿過宴席,七繞八繞,來到一處僻靜院落。
“新郎官,進去吧,姐姐等待多時了。”
她推開房門,催促姜煌進內。
姜煌突然覺得這女童有些嬌憨,在她圓溜溜的紙腦袋上面拍了拍,說了一句:“好。”
隨即踏入房門。
只留下圓圓瞪大了眼睛,在原地愣愣發呆。
“圓圓!圓圓你怎麼了?”
一旁的團團一臉擔憂的看著圓圓。
“不知道...”
圓圓過了半晌才緩過神來,紙糊的面龐上不斷有水滴落,打溼了墨畫的五官,糊成了一片:
“曾經也有一個人也這樣拍過我的腦袋,好熟悉,但是想不起來。”
她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在很久很久以前,但是記憶模糊,已經無法想起。
“好啦好啦!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咱們玩騎牛牛,以前都是你做牛,今天我做牛可以了吧!”
團團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提起圓圓平時最愛玩的遊戲。
“好吧!我們好像忘了什麼,算了!”
圓圓撅了撅小嘴,拉著團團朝著外面跑去。
...
姜煌進了房門,入眼一片漆黑,周圍寂靜無聲,就像是踏入另一片空間。
身後的門“嘎吱”一聲關上。
姜煌回身,發現房門已然不見,身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你來了。”
一道熟悉的年輕女聲響起,聲音溫婉,如翠鳥彈水,黃鶯吟鳴。
聽到這話語,姜煌眼中青芒一閃。
周圍的黑暗逐漸褪去,取而代之是一道宛如碧海的鏡面世界。
汪洋大海一碧如洗,懸掛在高空之上,腳下是一面清澈無痕的鏡子,倒映天空。
他環顧四周,終於看到前方一張雕花梨木床。
大紅帷幔垂下,一道曼妙的身影在帷幔後若隱若現。
哪怕是經歷過許多事情,姜煌還是感到一陣驚奇。
明明前一刻還在婚房前,下一刻就來到了不同的世界。
幻境嗎?
也不像。
瞳術並沒有解除,也就是說眼前多半是真實場景。
至於床上那道身影,應當就是這裡的正主,也是是自己的“新娘”。
包辦婚姻是陋習你知道嗎?
姜煌腹誹了一句,未曾做聲,二人隔著帷幔相顧無言。
掃了一眼面板,壽元還是老樣子。
有這手段,但是沒有第一時間動手,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真要對自己動手,完全沒必要這般大費周章。
畢竟對方能開啟祠堂大門。
何況中元街上那些神鬼難辨的存在,每一尊都強大無比,氣息如淵如獄。
隨便一個自己對付起來都很勉強。
“這人到底想做什麼?”
姜煌靜靜觀察,他能夠感受到對方的視線,但是自己的瞳術卻無法穿過帷幔,看清楚對方的模樣。
這大床也是一件寶物。
“你終於來了!相...公....!”
帷幔後再次傳來聲音,語氣中帶著絲絲嬌羞。
多麼熟悉的話語。
姜煌感覺有些恍惚,有一剎那感覺自己回到祖祠,對面的女子也成了老鬼。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心中有些憋悶,嘆了一口氣。
而且連聲音都很熟悉,像是一位故人。
“相公為何嘆息?”
清脆的女聲再度響起,在寂靜的汪洋空間迴盪。
姜煌回過神來,沒有作答。
並不是不想,而是完全不知道說什麼。
哪有一上來就喊人相公的。
姜煌默然,心頭滿是疑惑。
“是我唐突了,還未來得及與相公解釋。”
女子緩緩起身,伸出纖細手挑開帷幔,蓮步輕移,向姜煌走來。
姜煌這才看清對方摸樣,身穿一席大紅嫁衣也難掩玲瓏身段。
身形高挑,頭上蓋著紅紗,點綴著瓔珞寶石。
透過紅紗能一窺那傾城面容,點朱唇,畫柳眉,眸似星辰。
“怎麼會?”
看到新娘的長相,雖然早有預料,但是姜煌還是不由自主的向後撤了半步,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實在是這張臉太過熟悉,除了妝容穿著,簡直與雲拂一模一樣。
名字也一樣。
就像是雙胞胎。
“相公是否也覺得雲拂眼熟?”
新娘眸似秋月,歪著頭看著姜煌笑語盈盈。
模樣嬌俏。
姜煌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何止眼熟,太熟了。
前些日子剛分開。
“奴家從四十多年前,每夜做夢的時候,腦海中會不由自主出現姜煌這個名字,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面。”
新娘張開雙手,腳尖踏著輕盈的步伐。
一點一點,像白鷺踏水,繞著姜煌打轉,如數家珍的說著:
“那是雲拂未曾見過的場景,一片完全不同的時空,那裡沒有禍端作亂天下,沒有法門世家主宰一方,沒有崩碎的道統。
只知道有一個叫做婺州城郭北縣的地方。
一群凡俗生活的安居富足,我也喚作雲拂,只不過不是什麼歲仙門聖女,不是什麼大能之女,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宗門弟子。
某個夏日,在蘭若寺,與一位叫做姜煌的少年相遇...”
她輕聲訴說,而腳下的鏡面中也幻化出同樣的場景。
鬥樹妖,戰劍骨,而後法悟登場。
姜煌看的眉頭緊皺,因為這一切都是自己與雲拂相遇時的場景。
新娘雲拂的話還在繼續,說了許多夢中之事,都與姜煌記憶相合。
最後她雙手搭在姜煌肩膀,在其耳邊蘭口輕啟:
“相公,你或許不知,雲拂早已登盡法境長階,推開心宮大門,徹底踏入心境。
心中所念皆可化為心域,映照現實。
所以說是不可能做夢的。
起初以為是未知強者暗算我,但是後來幾番確認,卻發現並不是這樣,你知道為何嗎?”
姜煌搖了搖頭。
這種離奇的事情,他怎麼會知道怎麼回事。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在祖祠已經看到了自己父母的靈位。
現在再遇到跟雲拂的人,對方還擁有相同的記憶,好像也可以接受。
這麼想著。
感覺姿勢有些曖昧,姜煌往前走了幾步。
索性坐在了梨花木大床上,回頭看著雲拂,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床很軟,帶著一縷蘭花般的清香。
雲拂看著姜煌坐在床上,臉色沱紅,別過俏臉繼續說:“因為我找中元伯伯確認過,他說確實有叫姜煌之人,說有一天你會降臨在祖祠。”
說起姜煌二字,她用的是外界的官話。
姜煌未感奇怪,畢竟剛才鏡面播放宛如海市蜃樓,裡面說的一直都是外界的官話。
就想老鬼也能聽到自己所說的話一樣。
只是這中元君居然預料到自己會降臨?
其中有蹊蹺。
“當時我只感驚訝,靜靜等待中元伯伯說的那一天。
前幾日中原伯伯告訴我,你要來了,會降臨在祠堂。
我派人徘徊在祠堂外等待,但是未曾見到你。
昨日中原伯伯告訴我,你來了,我十分欣喜,派人去接你。
但是祠堂被一股未知力量籠罩,無法進入。
只好等今夜。
這次我喚了紙婆婆前往,它是雲拂掌握摺紙摹魂之術後,所折的第一個紙人。”雲拂繼續說道。
這話聽的姜煌眉頭直皺。
中元君此人,到底在這裡面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為何對一切都如此瞭解。
甚至似乎比老鬼知道的還多。
姜煌思索,卻未曾出聲打擾,而是接著聽下去。
“雲拂的父母早已仙逝,連故身都不曾留下,紙婆婆是陪我最久的紙人,讓她去迎接相公,以此表達我最深的敬意。”
雲拂手指搓著衣襬,低著腦袋晃動著嬌軀,紅紗隨之擺動,她言語中帶些欣喜:
“果然,她把相公的你帶來了,等咱們成完婚,雲拂一定要好好感謝紙婆婆!”
姜煌聽到一半已經悄然起身,心中暗道:“我是來了,但是它應該是來不了。”
而且這女人,言語中漏洞百出。
她,真的是另一個雲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