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癆病之毒(1 / 1)
“是李揚婷的聲音。”
陳執通起身開了門,迎面撞上了李揚婷和謝應皓二人。
二人站在門口,謝應皓還拖拽著一隻體型較大的邪祟屍體。
那像是一頭黑熊,卻比一般的黑熊還要大上許多,通身黑毛,體態寬厚,卻有著近似於人的面孔。
此邪的致命傷留在胸口,是一道無比驚骸的爪痕,碎裂了它寬厚的胸膛,直穿心肺。
“這是......人面羆?你們怎麼把這種邪祟給拖回來了。”陳執通望著地上那隻黑熊般的屍身,略微有些驚訝。
人面羆形似熊,面孔近如人。
據傳聞乃是山中的熊羆在大量陰氣的滋養下而爪化成的兇祟。
人面羆會模仿它們所見到的人,有時甚至還能說出幾句人言。
它們會站立著敲響獨居之人的家門,模仿著人類的聲響,裝成附近山林中的獵戶,誘騙他人開門,從而將其吃掉。
在山林中遙遙看去,一般人還真難分辨這到底是邪祟還是披著毛皮的獵戶。
人面羆陰氣滋身,體態龐大,其力量遠超一般山林間的野熊,即便是修行者對上它,沒有個凝胎後期的修為還真不好將其解決。
可眼前這具人面羆的屍體,除了胸口的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外,便不存在其餘的傷口。
像是被什麼手段一擊斃命似的,著實有些驚奇。
李揚婷出言道:“我二人夜間在附近晃盪了半天,仍沒有探尋到地縛屍的蹤跡,不料卻在返回之際,在林間找到了一隻人面羆的屍體。”
“人面羆屍身上的爪痕極為狠厲,像是一招斃命,並且體內還殘留著些許陰氣,極有可能是被附著了凶煞陰氣的地縛屍所殺。”
“所以我們就把它的屍身給帶了回來,寒涯寺的淨闍師傅不是在嗎?叫他用往言咒來看看,能不能借著這具屍體找到那地縛屍的蹤跡。”
陳執通伸出指頭輕輕觸碰了一下人面羆的傷口,然後點了點頭,“傷口處確實有外來陰氣殘留,可以讓大和尚來試一試。”
外面聊的如此火熱,弄的沈命也提起了興趣。
可是他剛一走出門外,便看到門口擺著昨天夜裡被自己一式飛鶴爪直接掏死的人面羆。
歪著臉倒在地上,胸口血淋淋的,在這青天白日下望著還有點嚇人。
“這隻人面羆......好像是我宰的。”沈命摸著下巴說道。
“你宰的?可這爪痕還有陰氣......不太可能吧?”謝應皓比對了一下沈命那白皙的小手和人面羆胸口那穿胸裂骨的駭人傷口,連連搖頭。
對方的話像是開玩笑一樣,這傷口的樣式明顯是獸爪所傷,沈命的腰間還配著把劍,明顯不能造成這樣的傷口。
而且能將人面羆這樣皮糙肉厚的兇祟一擊斃命,恐怕像陳執通這樣的半步五衰都很難做到。
沈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將陰氣附著於右手五指,對準人面羆屍身的下腹部來了一式飛鶴爪。
一爪下去,穿皮裂肉、分筋斷骨。
直接在人面羆的屍身上又造成了一個醒目至極的爪痕,並且與先前那個別無二致。
在場的眾人都沉默了片刻。
陳執通再次上手摸了一下沈命剛剛造成的傷口,也的確有淡淡的陰氣留存在皮肉之中。
謝應皓怔了半天,他才意識到沈命剛才所說的不是什麼玩笑話。
“得,白拖著這大傢伙跑半天了。”謝應皓嘆了口氣。
“也不算白費,人面羆畢竟是由熊羆所化,這熊皮熊掌都是實在的東西,可以把它留給趙村長,就當是他招待我們的謝禮了。”陳執通說道。
“好吧,反正我是實在不想再拉著這東西東奔西走了。”謝應皓鬆開了拽著毛皮的手,往旁邊的牆壁上靠了靠。
“陳先生太客氣了,你們幫助村子解決附近的邪祟禍患,我感謝你們都還來不及呢,有所招待也是應該的。”拄著柺杖的趙村長連連謝道。
“諸位應該都還沒吃吧,我家中還備了些米麵,或許可以為諸位準備一下。”
“先不著急,趙村長,我等都有一定的修為在身,即便是幾天不吃不喝也無妨,為了應對今晚之事,現在還需要做些準備。”
陳執通看向靠在牆邊的謝應皓,然後便將其拉到了一旁,“應皓你過來一下,我有事找你幫忙。”
趙村長見二人遠去,目光又轉向了門邊的沈命,“那這位公子,你.......”
“我來的路上吃了辟穀丹的,現在一點都不餓,就不麻煩村長您了。”沈命伸了個懶腰,眼睛則微微眯起。
沈命開口道:“既然現在我沒有什麼事,我就在村裡隨便逛逛,等到快晚上了再回來找你們。”
“請便。”李揚婷朝沈命拱了拱手,隨後便與趙村長一起踏入了門內。
沈命也沒多說什麼,如同上了年紀的老人一般,開始在村中來回渡步。
沈命的目光掃過路邊一個個乾瘦的農夫與孩童,好像在觀察著什麼似的。
“衛氣有缺,營血不足,體寒愈演,脾胃皆虛。”
“村子裡好像不少人都有這樣的情況,是因為傳染性的痢疾導致的嗎?還是說有其他原因?”
沈命漫步於村邊,低頭默默思考著這個問題。
就在這時,沈命忽然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沈命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扯住了自己的衣角,用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自己。
“.....爺....您能救救我爹嗎?”女孩怯生生地說道。
沈命看著那張清秀和因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蠟黃的臉龐,竟忽然間感到了一絲熟悉。
“我們好像見過......你和你爹之前在平柯待過嗎?”
“待過。”女孩如搗蒜般點了點頭,“您和另外一位好心的爺給了我和爹幾塊餅,我一直都記著的。”
“可我記得你們不是......”沈命回憶當時出入平柯時的見聞,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小。
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平柯縣街頭的流民們,最後幾乎全都被荒銘山的匪徒們給帶走了。
“我們在路上遇上了清曜司的差爺,他救了我們,最後把我們帶到了出雲城。”女孩解釋道。
“出雲城的大官老爺把我們分到了附近的村子裡,我爹染了病,我跟他和一批都得了病的人就被一起分到了這裡。”
“這個地方很好,有田可以耕,有糧可以種,還有空房子可以住。”
“本來一切都該好起來了,可爹身上的病卻越來越重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沈命聽到女孩的講述,內心稍微鬆了口氣,“還好,命保住了就還好。”
“我略微懂些醫術,帶我去見你爹吧,我興許能治好他的病。”
沈命最初見到這對父女時,初出茅廬、性命垂危,既無能力也無餘力,幫不了他們什麼,只能把自己當做一個沉默的過客。
但現在的沈命既然有了一定的能力,他也不介意消耗些許餘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儘量幫幫這對遭遇了不幸的可憐人。
“.....謝謝.....謝謝了。”女孩聽見沈命能救自己的父親,趴在地上就準備磕頭。
“不必如此,還是先帶我去你家吧,治病這事可刻不容緩。”沈命扶起女孩,讓其快些帶路。
“好,好的,爺.....您跟我過來吧。”
沈命跟著女孩來到了她的家中,一處較為破落的屋子。
屋內的設施簡樸而陳舊,這處房子原先應該是有主人的,其主人可能因感染痢疾、久久得不到治療而喪了命,也有可能是搬離了綠藤村來到了出雲城中。
所以他的房子便被遷到村中的流民暫時居住。
像這樣的房子,在綠藤村中還當中有很多。
女孩說自己的父親患了病,沈命覺得大機率也可能是痢疾。
眼下正是秋夏時節,在嚴重營養不良和衛生條件極差的難民隊伍中,染上痢疾是很容易的事。
綠藤村這處荒村也曾一度被出雲城當做放置痢疾病人的場所。
在前世,痢疾可能算不上什麼大問題,但是在古代,痢疾這種傳染性疾病可謂是相當難解決。
衙門對於傳染病的解決方案,通常也是把病人集中起來,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好在沈命知曉一些煉丹之法,對於痢疾這種外感實邪的病症,一枚淨邪丹再配合一些基礎藥材便可保患者無礙。
“葛根,黃苓,地榆,苦參,肉豆蔻......”沈命心中唸叨著淨邪丹所需的藥材,正好這些藥物都在錦繡袋中留有存貨。
沈命跟著女孩進入房內,看到了一個乾瘦尤如活屍一般的男子。
那正是女孩的父親,他躺在一張簡陋的席子上,面孔蒼白而無血色。
看到沈命和女孩進來後,他十分艱難地用手支撐起身體,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可這時的他,已經虛弱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老丈,不必起身,我是你女兒請來的大夫。”沈命扶住了女孩父親的身子,開始伸手觀察起了他的脈象。
他的端木丹成那裡所學的不止藥理,望聞問切之術也略通一二。
任何一名地丹師在俗世之中都是如同國手一般的醫師,此話並非只是空談。
“脾脈見沉,肝脈小緩......確實是痢疾之象。”
“可其脈都並未出現小沉而澀滯之象,身體也並未發熱,應當只是小疾,不可能呈現出這般死症的模樣。”
沈命越觀其脈象越起疑,他指尖懸停,從錦繡袋中拿出了幾根銀針。
他將銀針紮在女孩父親臉頰和手臂的幾處穴道中,不一會兒,便看到銀針出現了明顯的變色。
此人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