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除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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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歧的神色猛然一凝,他認出來了顧萬里施展的是何等手段。

墨川書院的十二字決,每一個字的寫法都各不相同,所能展現出的威勢作用也不盡然。

傳聞中只有墨川書院最優秀的弟子才能夠習得這十二字訣。

這十二字決中的每一個字,都代表著一位列座於天邊的神明。

季歧本能的向後撤去,他清楚“殺”這個字代表著哪一位神明。

執掌戰爭與殺伐的六戮兵主,天下兵家們共同所供奉的神明。

然而季歧剛剛後撤到一半之時,便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

他的眼中游離著猩紅的霧氣,他被殺字決的煞氣給鎖定了。

“去。”顧萬里用宛如枯骨的雙手艱難的甩動著毛筆,前方凝結的殺字頓時湧向了季歧。

殺字落在了被鎖定的季歧身上,一時間就像是有無數無形的劍刃劃過季歧的身側。

季歧自恃己身六邪具備,胎身無災,所修行的萬仞崖心焠體決又己練至大成,身軀堅韌至極,可硬扛飛劍和各種術法。

那無形的劍刃殺氣起初確實沒能對季歧帶來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只不過在其的身上留下了幾道可有可無的白痕。

可數秒過去,這些劍刃殺氣刮旋的速度越來越快。威勢也愈發凝實。

不多時,季歧的身上已是一片血痕。

此時季歧眼中游離的紅色霧氣消卻,鎖定的效果不在,但他仍然難以做出什麼有效的行動。

因為那無形的劍刃殺氣越來越密集,已經封鎖了季歧的四方周圍,讓其難以突破,動彈不得。

“不好,這殺字決帶來的殺氣只會愈發強盛,若是困於此煞氣的封鎖之中,我恐有性命之憂。”季歧心中一緊,不再保留,整個身軀開始明顯的獸化。

剛才還是一副清淨修士的打扮,下一秒變成了一隻披著道袍的惡虎野獸。

在獸化的狀態下,季歧的肉身強度大幅增加,憑藉著大成的萬仞崖心焠體決,他硬扛著無比密集的劍刃殺氣,成功突破了包圍圈。

殺字決帶來的劍刃殺氣得到止歇。

季歧喘著粗氣,此刻的他大半的獸軀滿是血痕,即使有厚重的獸皮進行阻擋,有的地方仍然是血肉模糊。

作為十二字決之一的殺字決,威力可見一斑。

顧萬里朝著季歧笑了笑,“季總兵,你剛才說不用獸軀,看看我們二人能否傷到你。”

“可現在你不僅動用了本相化形的獸軀,身上留下的傷好像也不輕啊。”

季歧略顯狼狽的抬起頭,“我食言了,還是太過於低估了你們。”

“在病境這個層次,你們的手段可以稱得上高深,遠超尋常的病境。”

“為表歉意,接下來我將毫無保留,竭盡全力殺死你們。”

季歧說完這句話後,惡虎般的雙眸之中映照出六方六合的紋路。

“六聖顯真,封豨化靈。”

季歧的身上延伸出了新的血肉經絡,最終演化成了一隻如山嶽般高大的尖牙野豬之影。

此野豬尖牙銳利,雙目猩紅,一身銅皮鐵骨,鬃毛焦黑林立,層層的泥岩附著在四肢之上,宛如一副厚重的盔甲。

尖牙野豬由血肉經絡支撐起龐大的身軀,雖然只是虛影,能夠在外形之下看到內裡經絡的源頭是季歧。

但其威勢,可一點都不像是虛幻的影子,吼叫聲震天撼地,尖牙野豬身週數百米內,建築坍塌,草木凋亡,毫無生機可言。

司徒朔艱難地用血陌槍支撐著身體,嘴唇微顫,“六聖之一,封豨的虛影化身。”

“書生,咱們兩個可能要把命留在這裡了。”

顧萬里用血肉模糊的雙手握著筆,嘴角翹了翹,“能死在真正的六聖化身手裡,司徒兄,咱們兩個也算是以身報國了。”

封豨化身雙蹄踏地,尖牙之上露出紅光。

它朝著前方的二人發起衝鋒,速度之快讓人很難想象其身軀如同一座小山。

然而就在這時,翠雲山上的地面忽然遍佈裂紋。

在封豨化身衝鋒之際,地面凹陷,露出一個大坑,將封豨化身整個陷了進去。

封豨化身怒吼著準備躍起,可堅韌的山岩此時如同橡皮泥一般被某種力量向內收縮,牢牢的壓住了封豨化身。

“嗨呀,嚇我一跳,我還以為禇封那頭肥豬跑到這翠雲山上來了。”

“離近了一點才看出來,不是真身,只是化身。”

一個披著破爛袈裟的老者揹著一把笤帚緩步走到了開裂的地面上。

他的左手揉捏著一串佛珠,隨著他揉捏方式的轉換,山上的整個地面和山岩彷彿也隨之變化,完完全全將季歧的封豨化身壓在了地面中。

“我還以為禇封真不要命呢,他要是敢這麼堂堂正正的在六聖教地界外的南幽境內顯露出完整的六聖封豨之軀,姓祁的保管聞著味就過來了。”

“姓祁的要是過來了,我指定也沒有好果子吃,還好你只是個化身。”

“趕緊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你留下一條命,我也好跟人家交差,說不定還能趕回去睡個回籠覺呢。”

老者說了一連串的話語,這時地面再度開裂,解除封豨化身狀態的季歧較為狼狽的破土而出。

他望著衣衫襤褸的老者,眼中湧現出一縷疑惑之色。

“前輩是何人,為何要阻攔我?”

季歧不認識這名老者,但從剛才的手段和其身上無形的護身罡風來看,此人毫無疑問,已經邁入了宗師之境。

而且剛才他的言語中提到了禇封這個名字,這個名字對別人來說可能不認識,但季歧卻無比熟悉。

禇封是他的三師兄,在大岐境內、六聖教中,別人要尊稱他一聲封豨聖者。

“你不認識我?唉,也許是老了,也有可能是在府裡的棺材躺太久了,竟都沒人認得我這張臉了。”老者抓了抓自己滿是皺紋的臉皮,無奈的嘆了口氣。

“也罷,我過往的名字已經被太多人遺忘了,不過我想我的新名字,應該還是有不少知名度的。”

“在下歸塵府除穢。”

季歧的神色頓時一變,他不認識老者,可他卻認識這個名字。

歸塵府的七位燼塵行走之一就叫除穢。

“老前輩,在下和你無冤無仇,為何偏偏要在這事上阻攔在下呢。”季歧緩緩說道。

“不是我要阻攔你,而是受人所託。”除穢遙指後方。

“老前輩,這隻大老虎就交給你了,我先帶二位門主下去了。”及時趕到的沈命說道。

“沒問題。”除穢打了個哈欠道。

沈命見老者給了答覆,立即跑到了負傷的司徒朔和顧萬里身旁。

“二位門主還走得動嗎?走的動的話就趕緊跑,要不然待會兒打起來被誤傷了。”沈命說道。

沈命補了兩顆上好的傷藥和渾元一氣丹給司徒朔和顧萬里,一邊給一邊說道,“趕緊吃了先養養傷,吃完了一起下山,放心吧,宋門主和大家也都是安全的。”

顧萬里服了丹藥,有些驚疑地說道:“沈小兄弟你.....”

“書生,別那麼多話,先走要緊,別在這個時候問這問那的。”司徒朔說道。

季歧注意到了領著司徒朔和顧萬里下山的沈命,神情變得有些急切。

“老前輩,那人和你歸塵府是什麼關係,值得你如此袒護?”

除穢摳了摳耳朵,然後將摳出來的東西彈在了地上,“應該沒啥關係吧,我也不認識這個人。”

“那你為何.......”季歧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是燼塵令?”

“看來你還是有幾分聰明的,如果不是燼塵令的話,我可不會從棺材裡起來還跑這麼老遠。”除穢點了點頭道。

“早點離去吧,對你好,對我也好,畢竟我也不想費心費力的動手對付你。”

聽到除穢的話後,季歧的神色變得有些陰晴不定,“前輩,我不想對付你和燼塵令的使用者,我只是想留住剛才那兩個人。”

除穢的聲音忽然一冷,“可人家就是叫我幫忙保住那兩個人,燼塵令的規矩是府主傳下來的,我也不好違背。”

“你要是想動手留住那兩個人的話,儘管可以試試。”

季歧目露一絲兇光,“那就得罪了,前輩。”

惡虎的雙眸再度映照出六方六合的紋路,虛幻的血肉經絡也開始自季歧的身上延伸。

“六聖顯真,九嬰化靈。”

無數的血肉經絡飛速膨脹延伸,凝結出了虛幻的龐大軀體。

一隻通體為紫的巨蛇出現在了眼前,這隻巨蛇的身子足有五六人合抱的古樹一般粗壯,其身修長,約有上百米,蜿蜒曲折。

更加關鍵的是,這隻巨蛇的頭部分出了九隻不同的腦袋,每隻腦袋上的鱗片的色澤都略有不同。

“哦,九嬰化身?同時掌握著兩種不同的六聖化身之術,看來你小子還真不簡單。”除穢饒有興趣的說道。

“來吧,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著怎樣的實力。”

在除穢說話之間,季歧所控制的九嬰化身已經動了。

九嬰化身九個不同的頭分別吐出了性質不同的水火,有的極陰,有的極陽,有著帶著森然的寒氣,有的是陰冥的鬼火。

九種不同的水火相互交織,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朝著除穢就罩了過去。

而九嬰化身則憑藉著修長之身所帶來的卓越速度,準備繞過除穢,徑直留下將要下山的司徒朔和顧萬里。

“你準備去哪?”

不知何時,除穢已經來到了九嬰化身的身側,剛才所噴吐的水火之網,竟然被他一笤帚拍消失了。

“停下來吧。”

除穢一笤帚拍在了九陰化身的蛇軀,這一下揚起了大片大片的泥土塵灰。

此塵灰彷彿特殊之物,飛濺之下,竟然穿過了虛幻的蛇鱗,直接干擾到了支撐起龐大化身之軀的血肉經絡。

內部的季歧忽然感覺有飛塵矇眼,視野一片模糊,隨後自身之氣像是被阻塞了一般,無法傳遞到龐大的化身之軀上。

血肉經絡根根斷裂,巨大的九嬰化身,就這麼被除穢一笤帚給拍碎了。

季歧落在了地上,連續施展兩次六聖化身,對他的消耗著實不小,加上先前顧萬里的殺字決對其帶來的創傷,他現在的狀況已然不容樂觀。

“年輕人?還要繼續嗎。”

飛揚的塵灰緩緩從空中落下,除穢踏著塵灰,如浮空一般緩緩邁步落地,臉上露著慈祥的笑容。

“前輩之手段自是高深,只是我也希望......你不要逼我。”季歧咬著牙站了起來,隨後從身上緩緩拿出一物。

他拿出來了一隻箭,此箭矢的尾羽絢爛,有著一片赤紅之色,銳利的箭鋒之處則顯露出淡淡的金紋。

當看到這隻箭時,一直風輕雲淡的除穢終於露出了震驚之色。

“這是杜羿的箭矢,看來你在六聖教中的地位還真不簡單,你跟他是什麼關係?”除穢微微皺著眉頭。

“杜公乃我之師尊。”季歧一字一句地說道。

“師尊命我拿回我們大岐應得的東西,我必然將竭盡所能完成他的任務。”

除穢摸了摸沒有什麼鬍鬚的下巴,“冷靜,年輕人,若是你用出了這根箭矢,接下來可不好收尾了。”

“剛才這一會,你要找的人現在估計已經下山了,我觀你的元胎本象,你的鼻子應該很靈吧?”

“擦一擦你身上的血跡,儘量讓這股血腥的氣息別影響到你的鼻子,你仔細嗅一嗅,你在山下嗅到誰的氣味了?”

“清曜司來了一位大人物,可能是因為你們的動作,也有可能是因為其他的因素,但無論是什麼原因,那個人來了,你若是還跟我在這裡拼生拼死而不快點離去的話,你覺得你還有機會活著回到三皇山嗎?”

季歧舉棋不定的放下了手中的箭矢,他專心運轉功法,快速恢復了身上血跡較為明顯的傷勢,隨後開始感知起了周邊的氣味。

隨後他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似的,猛然縮了縮腦袋。

“多謝前輩提醒。”季歧知曉了事情的嚴重性,隨後不再停留,從另一處的山崖躍下,不見蹤影。

留在原地的除穢將苕帚收了起來,“還好,算是個明事理的人。”

“我也得快點兒走了,清曜司裡除開那個姓祁的,就屬這個傢伙最愛管閒事了。”

“偏偏以他的身份,還沒人敢招惹他。”

“趕緊遁走吧,我可不想被這傢伙纏上。”

除穢自言自語著,身上多了一層灰濛的光,隨後整個人都沒入到了地下,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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