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齊二(1 / 1)
沈命沒在多問周捕頭什麼,而是全力加速著菩提復氣葉,希望趁早趕到銨南村中。
待切身實地探查一番情況後,沈命想自己就能夠做出一個準確的判斷了。
不多時,二人到了銨南村,遙遙看去,依稀能夠窺得一絲這裡當初被上頭看中,作為大礦山的蓬勃輪廓。
但將昔日的輪廓底色全都抹去,以如今的眼光來看。
斷裂的軌道,堆疊在一塊的礦車,修的高大寬廣、但如今已經略顯破敗的房屋建築,這一切的一切都顯得格外寂寥。
見到了村囗,沈命帶著周捕頭下了菩提復氣葉,若是乘著飛行法寶直接淌進去,未免太過顯眼了些。
整個銨南村的環境是寂靜的,沈命路過村口的幾家房子,甚至沒在裡面看到什麼人。
直至沈命跟在周捕頭的後頭向前行了一段距離,才忽得聽到一聲極為響亮的敲鑼聲,隨後隔著老遠,沈命竟然聽到了若有若無的唱戲聲。
“這是......”
“提轄大人別在意,自從那場礦難發生後,接管了這地礦山的張家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請戲班過來唱戲,唱正戲壓地邪,算是我們當地的習俗之一吧,如今礦上死了人,請戲班過來唱戲壓一壓邪氣晦氣也是合理的。”周捕頭在一旁解釋道。
“咱們先過去看看吧。”沈命向著唱戲聲傳來的方向走了幾步,不知為何在靠近前方之後,他的心頭竟忽得生出一股安心感。
是因為這戲聲嗎?沈命感覺不是,這股安心感的產生與那唱戲聲起伏並無關聯。
由遠至近,唱戲的聲音越發響亮,沈命和周捕頭也來到了一處高牆大院前。
那處在周圍一種房屋中顯得鶴立雞群的高牆大院,應該就是此地管事的張家人所居住的地方。
此刻的院前圍滿了人,戲臺子已經被搭好了,但正戲還並未開始,剛才他們所聽到的唱戲聲,是一位穿著戲袍的男子起的唱段。
他似乎是在為某人展示自身的功底,唱的是經典曲目《封侯拜將》裡最聞名的一段。
所唱的正是,昔日祁都侯率軍大破北燕之事。
“玄劍關前為帥首,清曜軍中聚群豪。”
“且負一腔報國志,兵戈劍指向北朝。”
“幾番斬敵奪舊地,數次攻伐取陽遼。”
“黑甲翎盔槊上血,敗敵燕帝十萬兵。”
“戰退武乾歸北地,孟商負痛領兵逃。”
“大幽天子傳宣詔,封其爵位品階高,欲問將軍有何求,願馳千里赴邊疆。”
“暴燕無道內自亂,淵陽民起禍蕭牆,當下不應固步封,領軍北伐定國邦。”
“朔氣寒光傳兵戈,將軍甲下血凝霜,此番歷戰復失地,壯士歸來威名揚。”
“將軍赤膽存忠心,不負天下,不負君王。”
臺上之人一曲唱罷,下方聽戲的民眾紛紛傳來激烈的掌聲。
其中鼓動最為熱烈的當數一位穿著粗布麻衣頭戴斗笠的男子,他人有位子的要麼坐著鼓要麼站起來鼓,他坐在這最中間的位置上,竟然直接站在了凳子上鼓起了掌。
掌聲格外響亮。
“老東家,你請的這班子確實有水平,我聽戲聽久了,唱戲的是什麼水平,我聽兩句就能聽出來,這一番唱段唱完,我對上面這位是沒話說了,水平確實高。”斗笠男子雖對著旁邊的張家主事說著話,目光卻還未從上方的戲臺子上移轉下來。
在他的眼神之中,還依稀能夠看到對剛才那番唱段的留念和嚮往。
“俠士喜歡就好。”銨南村當地的張家主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格外客氣的說道。
面對這位爺,他也不敢不客氣,前些日子清曜司過來的乙將都未曾解決的邪祟案件,這個自稱是散修的傢伙過來之後,不消片刻便梟了那邪祟的首。
張家主事是見過世面的人,這個說是散修,當光看其展露出來的手段,估計是能夠獨自開宗立派的人物,其修為至少在病境。
這樣的人物,張家主事可說什麼都不敢得罪,既然對方喜歡聽戲,那就由著他的性子來吧。
也剛好就在這次出事之後,張家主事請了戲班子過來,兩邊剛好撞上了,正巧合適。
如今害人性命的邪祟已除,也正好需要唱唱戲,來壓一壓這邊礦上的邪氣。
“正戲還沒開始上演呢,俠士可有什麼愛聽的曲目?”張家主事說道。
“哦,唱什麼戲,由我來挑嗎,老東家這麼客氣嗎?”
“俠士解決了禍亂我們村子礦上的邪祟,對我們村子有大恩,我作為礦上主事的,您又分文未取,分文不要,這場戲,就當是對俠士您的酬謝了。”
斗笠男子轉過頭來,“哦,那你們也真是有心了,只是我想聽的曲目,不知道戲班子能不能唱。”
“這位爺,哪裡話,我們班子走南闖北,去的地方多,會的曲目也多,是憑硬功底吃飯的,若是唱的不好的話,東家可不願意請我們上門。”這時在戲臺子後面彈奏曲目的班主走上了前來,滿臉笑意。
“且看看我們剛才唱段的這位,剛才的功底您也瞧見了吧,能夠一口氣唱完這麼長的段,十里八鄉中也就這獨一份了,不比園子裡的名角差。”
“班主,我耳朵不聾,我自然是知道這位唱得好。”斗笠男子點了點頭,對上方的戲子表達了自己的認可,但隨即又話鋒一轉,“但我想聽的曲目是《止戈之盟》,不清楚幾位能不能唱。”
當《止戈之盟》這個曲目名字從斗笠男子口中說出來時,不只是班主,就連旁邊的張家管事都愣了愣神。
班主有些為難地望了望臺上又看了看臺下,糾結地說道:“這位爺,能不能換一個曲,不是咱們唱不了,實在是當下的情形不合適,要是被有心之人告到了衙門那裡,我們戲班就難做了,班子這上下十幾口人可還等著吃飯呢,您總不能讓咱們冒被砸飯碗的風險吧。”
《止戈之盟》唱不得,不是因為有多難唱多難演,而是因為這首經典曲目所講述的乃是北玄南幽兩方勢力,達成同盟,不相互攻伐,同心戮力討伐北燕之事。
這首曲目最早編排在北燕剛剛覆滅,北玄和南幽結為盟友,相互止戈的時候。
那時經過連年的戰亂,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和平,這首相徵著和平的曲目傳唱在北玄南幽各個大街小巷之上,備受人們歡迎。
那位被稱為玄王的起義軍首領成為了北玄皇帝后,南北兩方達成的局面尚且還算平穩,像廬陽這樣後來收復的邊境也無任何戰事發生。
南北兩方也樂得這種傳唱和平之意的曲目在民間流傳下去。
可到了後來,情況便開始變化了,北玄皇帝漸漸變得不上朝,終日待在那天衍樓內,其弟姬瞳代其監國攝政,一切的家國大事,全由姬瞳和四位國公作主。
至於南幽這邊,在高宗皇帝死後,其長子楚宣登基上位,國號宣文,楚宣即是現在的大幽天子宣文帝。
兩個國家的朝堂政局都已大變,邊境線上的摩擦也變得多了起來。
時至今日,昔日達成同盟的南幽和北玄如今關係已經非常緊,邊境線上衝突不斷,先前毫無戰事的廬陽道最近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備兵,就連位列三公之一的太尉靳軒此刻都已經到了廬陽,做好了隨時備戰的準備。
似乎稍有一根引線,就足夠引發一場席捲整個中原的戰爭。
在當前的這個局面下,昔日裡傳唱度頗高的止戈之盟早就銷聲匿跡在了各個戲園戲班之中。
由於這場戲曲的主視角是北玄派來的和談官員,又夾雜了很多有關於北玄方面的正面描寫,在一些人眼中,這曲子早就成了國賊所作。
甚至在前陣子,還鬧出過因為有戲園演繹《止戈之盟》而被有心之人刻意找茬,最終鬧到衙門那邊,落了個戲園子被封的結果。
即使班主本身也喜歡這場戲,但在當下的這番時局之中,確實不好在這種公共場合進行演唱。
“嘿,又是衙門,聽個戲也管這麼寬,有這閒工夫也不知道抓幾個邪祟,罷了罷了,不聽也罷。”斗笠男子搖了搖頭,輕嘆了一口氣。
這是一名下人湊到了張家管事的身旁,低聲說道:“三爺,衙門來人了。”
張三爺應聲一看,果真看到了縣衙的周捕頭就站在看戲的人群后面,而在他的旁邊則是一位穿著緋紅色官服的青年。
張三爺嚇壞了,他不認得沈命身上官服的具體樣式,但他看得出來,沈命身上的官服和前些天來銨南的那位乙將是一個款式的,甚至花紋還要多一些。
來的不僅是官差,還是清曜司的官差。
張三爺瞅了一眼旁邊的下人,連連搖著頭,“真是沒眼力見,二位爺都到了,你就不知道把他們迎回來嗎。”
張三爺剛想過去同這位新來的官差說上些好話,卻不料下一刻,沈命便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前。
“我覺得這《止戈之盟》可以演,我也比較樂意聽,我想當地的縣衙門應該不會有什麼意見吧?”沈命向前方剛剛交談的幾人說完這些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後方,“你說是吧,周捕頭。”
“提轄大人都把話放出來了,那自然是沒問題的。”周捕頭連連說道。
“哦,那挺好,又可以聽戲了,班主,你快去準備準備吧。”帶著斗笠的男子伸了伸懶腰,不怎麼在意的回頭看了一眼沈命,似乎對於他身上的那身提轄官服並不驚呀。
“這.....”臺上的班主還有些猶豫,但見前方的沈命擺了擺手後,隨即也向下方拱手道,“沒問題,我這就去下去準備。”
沈命向旁邊的張三爺問詢道:“我是清曜司派來調查邪祟殺人案的,但剛才我站在後面聽你們二位的交談,禍亂銨南的邪祟.....似乎已經被那位仁兄給解決掉了是嗎?”
“確實如此。”張三爺回覆道。
沈命看著還在籌備的戲臺,“這位仁兄,距離正戲上演還需要一段時間的籌備,不知道你是否願意帶我們過去看看你解決掉的那隻邪祟。”
“你讓我能夠如願聽戲,那我就給你一個面子,陪你去看看也無妨。”男子將頭上刻意壓低的斗笠摘了下來,露出了一張略顯普通、但卻頗具英武氣概的面孔。
“敢問閣下姓名。”
“我姓齊,家中排行老二,叫我齊二或者二爺都行。”齊二隨意地說道。
旁邊的張三爺看著隨性的齊二,心底直打嘀咕,他知道這位爺本事大心氣也傲,但在清曜司的提轄面前還是太不客氣了些,哪有讓這種級別的大官差管自己叫爺的。
張三爺左看右看,只覺得兩邊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物,希望他們不要在這鬧出什麼矛盾來,自己在銨南的這座小廟可容不下兩位大佛。
齊二,沈命在心中唸叨的這個名字,眼前的這個男人氣勢趨守,內氣未曾洩露分毫,若非沈命感知超然,甚至發覺不到一點對方有修為的樣子。
沈命剛才聽到對方解決了在礦上作亂的邪祟,本來還有些懷疑,清曜司乙將都未尋到蹤影的事,怎會讓一個散修輕易解決?
但在離近多觀察了一下齊二後,沈命心中的懷疑便已經打消大半了。
這個男人至少比自己要強,有著病境修為的人,犯不著假除邪祟來矇騙村子。
“齊二爺,請吧。”沈命說道,此人身上的本領,值得他如此客氣。
齊二點了點頭,隨後便領著沈命幾人,來到了前方的高牆大院之中。
他們繞過前院,來到了後院內一處較為偏僻的房間,看屋內的環境,似乎是柴房。
在房間內,一個膚色青黑的扭曲怪嬰倒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在怪嬰的脖子處,有一道非常整齊的劍痕,似乎只是一劍,便讓此等厲害邪祟失去了生命。
唯一讓沈命有些疑惑的就是,齊二的身上好像並未配劍。
“錯不了。”
當看到已死邪祟的真面目時,沈命徹底確認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雖然具體形象與先前碰到的剝皮和穿心稍有不同,但大體相仿,且屍身上留存的這些許怨煞之氣,那可絲毫做不得假。
銨南村這次案件,果真是塑怨陰嬰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