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顧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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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祁都侯將所有的相關卷宗盡數閱覽完畢,長長的呼了一口濁氣。

他的臉色一片鐵青,臉上流露出一絲慍色,雖表面上仍然風平浪靜,但已經能夠隱隱感受到,他身周的氣息翻湧。

楚憂很少見到自己師傅哪怕露出一絲憤怒的神情,一旦他察覺到了這種情緒,那就說明有人要大禍臨頭了。

“侯爺,查到什麼了嗎?”沈命問道。

“卷宗之內,對於十七年前銨南礦山所發生的那場礦難記載的十分模糊,不過根據巖魔羅頭顱處缺失的那一半天晶礦芯加上這些刻意模糊的記載,具體的情況我差不多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了。”祁都侯合上卷宗,將其放回到了架上的分格之中。

同時他的目光仍舊停留在房間內陳放卷宗的架子上,上下一陣晃動,“現在我需的,還要一份真真切切的佐證。”

“剛好,歷年工部虞部司的人員詳檔也在這邊。”祁都侯一眼就望見了位於大架左側的一個分格。

他將分格拉開,查閱了一番所對應的卷宗,不消一會,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個佐證。

“工部虞部司所僱工人,月籌多為八錢至一兩銀子,十七年前在銨南礦山這片區域,戶部拔下來的定額僱款為四千兩銀子,那其所僱工人數量起碼在三百名以上。”

“可礦難之後,對應之工人卻遠不及這個數字?且都是虞部司本部的司員,佔據工人大頭的當地僱工都去哪了?按照記錄所說礦難明明只死了幾十人而已。”

“現在有了這個資訊,可以用減損瞞報之罪為由將這個叫楊聞嶺的員外郎拘來,至於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我自有辦法讓他從實招來。”

祁都侯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中隱隱有火光閃動。

其實已不必多問,那巖魔羅身上浮現的一張張人臉,所纏繞的一縷縷亡魂,就已經說明了那些不在記錄之中的當地僱工去了何方。

至於這數百名僱工死亡的根本緣由也很好理解,問題就出在那缺失的一半天晶礦芯上。

天晶礦芯珍貴異常,一旦開採將會使整個礦脈變成廢脈,大幽律法明令禁止在礦脈尚未枯竭之前開採天晶礦芯。

可若是有人偏偏就需要這天晶礦芯練就自身在死境的本命法寶呢?

那可能就要動用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了。

巧了,祁都侯一位老朋友的弟子,工部侍郎張納川最為人所熟知的本命法寶三山印,剛好就是由天晶礦芯所製成的主材料。

而在近十幾年中,整個大幽境內可並無天晶礦芯產出的訊息。

那麼張納川這份鍛造法寶三山印的天晶礦芯是從何處得來的呢,聯想一下其部下楊聞嶺的仕途就能夠想明白了。

銨南礦山的礦工意外開鑿出了雙子礦芯中的其中一份天晶礦芯,張納川想要得到這份天晶礦芯煉製法寶。

但一旦開採,整個銨南山礦脈變成廢脈必然會引起上頭的注意。

製造一場礦坑塌方的災難使礦坑廢棄,這樣即使悄無聲息的取走這份礦芯也不會引起什麼注意。

至於哪些最早開掘出來天晶礦芯的礦工,為了不走漏風聲,恐怕已經盡數死在那場被人為製造的礦難之中了。

而深埋地下的雙子礦芯的另一份,則吸收了這些慘死的冤魂,最終成長為了一隻濃縮了不知多少怨煞之氣的巖魔羅。

“走,出門,咱們去工部拿人。”祁都侯將一直置放在儲物空間中的巖魔羅礦芯腦袋擺在了手上,這一份天晶礦芯,便是最大的證據。

楚憂也收起了先前隨性的姿態,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此事涉及到巖魔羅這等大祟,必須予以重視。

幾人推開隔間的門走了出去,但在門口旁守候的,卻己不是總案司的主事了。

而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沈命見過一面的人。

他那一身緋紫色的雀翎相服,讓沈命記憶猶性。

國舅爺來了。

“侯爺,二殿下,還有這位.....巡查司的新提轄,都是稀客呀。”顧致微笑著向著出門的幾人拱了拱手。

聽到顧致還額外提到了自己,沈命不由得心中一緊,自己與他僅僅只是一面之緣,最近才在清曜司內部宣告過的身份便已經傳到了他的耳中。

此人如此年輕,又無較高的修為傍身,能夠擔任三公之一的丞相,恐怕並非只是倚仗著家族勢力和自己那貴為皇后的妹妹,定然有自己的不凡之處。

“哦,沒想到這一點動靜,居然能把丞相大人引過來。”祁都侯望著顧致說道。

“侯爺回溟都,乃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可絕非只是一點動靜能夠形容的。”

顧致本不知道祁都侯回來,總案司主事所告訴他來的人是楚憂。

但以顧致對於楚憂的瞭解,他絕不會來自己所坐鎮的吏部。

除非是有人要他前來,再聯想一下西疆道那邊傳過來的最新訊息,和楚憂一趟過來的人是誰已經顯而易見了。

“怎麼,我在吏部總案司查案子,丞相大人還要攔一攔嘛?”

“侯爺此言差矣,我可沒有要攔你的意思,相反,我反而是為諸位提供助力的。”顧致拍了拍手,不遠處竟然有一名刑部官吏竟然走了過來。

“工部員外郎楊文嶺己入詔獄,在獄中他已經把所有的一切全都交代出來了。”

“這是他認罪畫押的文書,十七年前銨南礦山那一批未入籍的僱員,正是被其所害,目的就是為了隱瞞天晶礦芯的存在,後這份天晶礦芯被其拉到黑市上售出,置換成了銀錢丹藥。”

顧致拿著刑部管理遞過來的文書,展示給了眾人,“這東西應該能代表我這趟來,是為諸位提供助力的。”

“丞相大人的速度還真是有夠快的,我們前腳過來查案子,後腳人已經入了詔獄招都招了,這中間的時間恐怕還不到半個時辰吧?”

“也算是為侯爺你們省去了一番心力吧,若是侯爺想要親自過去問審的話,我可以帶路。”

“免了免了,入了刑部昭獄的人,那還有審的必要嗎?不是你們刑部的令史想讓他說啥就說啥嗎?”祁都侯連連搖頭,“我還是不去了,免得我去了過後還沒問上幾句人就死了,到時候還要怪在我的頭上。”

“哈哈,侯爺對於刑部的刻板印象還是太過嚴重了些,這些年來陛下命我肅清吏治,刑部的情況相較於之前已經要好上不少了,隨便死人這種事,應該是不會再怎麼出現了。”

“楊聞嶺被你們刑部抓了,該怎麼審該怎麼判是你們的事,但我想要問的是,他所得的那份天晶礦芯去哪兒了?”祁都侯向前一步,將儲物空間中的巖魔羅腦袋甩在了顧致的跟前。

“看清楚了,這是天晶礦芯所化的巖魔羅腦袋,銨南礦山的那處礦脈所產的是雙子礦芯,一份礦芯被那楊文玲挖走了,另一份礦芯則留在礦脈深處,吸納冤魂和怨煞之氣,最終形成了這巖魔羅。”

“若非我路過銨南,及時察覺到了這從礦內溢散出的怨煞之氣,恐怕大幽之內,又要引發牽連一縣之地的禍亂。”

“現在我想要查詢到被挖走的那一份礦芯,這事關巖魔羅這種級別邪祟的形成,屬於我清曜司的職責所在,我查這個,合情,合理。”

顧致望著祁都侯那格外嚴肅的態度,也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侯爺,不客套了,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那份天晶礦芯去了哪裡,你應該比我清楚。”

“整個大幽境內,十幾年來,有誰以天晶礦芯為主材鍛造了法寶,一查便知,只是那人的身份特殊,侯爺你要是把這個事兒上了稱,依照律法,他也是死罪難逃。”

“可他一旦死了,他的兄長,那坐鎮蒼梧的張家族長,他的師傅,迎潮的陸老爺子,哪一個肯善罷甘休?”

“到時候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南幽朝局,恐怕又要亂起來了。”

“侯爺,你聽我一句勸,查到楊聞嶺這裡便可以了,他這些年來所貪墨的家產也不少,可以盡數用來補償那些被害礦工的家人,在往上的話,可以查工部侍郎張納川一個督察不嚴的罪名,讓停職罰俸,也算是略施懲戒了。”

祁都侯平靜的望著顧致,忍不住鼓起了掌,“丞相大人也不容易啊,你跟張納川非親非故,既不是他的兄長,又不是他的師傅,僅僅只是有著四大家族這麼一個脆弱的聯盟稱呼,卻不辭辛苦跑來給他擦屁股,也是勞心費力呀。”

顧致再度向祁都侯拱了拱手,“還望侯爺理解,我也是不想這朝中的趨勢再亂起來,要是張納川因此而死,先不提張家家主張擎空那邊會出什麼狀況,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陸老爺子估計又會同你鬥起來。”

“外有北玄的姬瞳虎視眈眈,與其共結一氣的三宗六派,估計早就有了南下的意圖,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內有岐皇山脈的六聖教暗中作亂,教首杜羿前些日子出關,不知有何籌謀,最近又有和祆教相關聯的訊息,實在不得不讓人提防。”

“在此等的內憂外患的情況之下,我實在不願意見到朝局之內,彼此之間相互對伐的架勢,這樣的話,只會讓外敵坐收漁翁之利。”

“侯爺就當是給我一個面子,暫且查到此處,不要過於深究了。”

祁都侯沉默了片刻,顧致的這番話語,說的確實在理,“.....顧丞相,在四個家族的主事裡,你的年紀是最輕的,但是在我眼中,你做事做人都比另外三家空長了許多年紀的主事要強太多。”

“你的心裡不只有著家族的利益,還有我大幽的國勢,光是在這一點上,那些貪食利益的蛀蟲就遠遠比不上你。”

“我也知道,你在我和安陵公之間夾著很難受,既要顧及到家中長輩的關係和家族相交的情分,又要察覺朝中的局勢與平衡,這兩兩交織起來,確實是勞心費力。”

“行,這一回,我就給你一個面子,在明面上,到楊聞嶺這裡就為止了,我就不繼續查下去了,你讓他好自為之吧。”

顧致十分鄭重的道了聲謝,“多謝侯爺高抬貴手。”

祁都侯的面子,可不是誰都會給的。

“現在我們回司,這你丞相大人總不會還攔著吧?”祁都侯見顧致還在身前,略微挑了挑眉。

顧致繼續說道:“沒有阻攔侯爺的意思,只是還有件事,我想同侯爺你說明一下。”

“何事?”

“這件事我先前曾同二殿下說過,但由於其重要性,我覺得很有必要在向侯爺您告知一遍。”顧致望了一眼旁邊的楚憂然後說道,“從歸塵府那邊傳出訊息,失蹤多年的先天靈寶斡玄陰陽鑑,出現在我大幽境內。”

“侯爺,你應該清楚,這是誰的東西吧?此物之重要性,姬瞳必然也會派人來我大幽境內查詢,我們必須要搶佔這個先機。”

斡玄陰陽鑑?

沈命聽到了這個無比熟悉的詞,心中一陣顫動,但表面仍然保持著平靜,沒有露出什麼神色上的明顯變化。

溪子體內藏著的這玩意究竟是什麼來頭?南幽北玄的人在找?歸塵府也要湊熱鬧?

沈命壓抑著體內元胎中僅有半塊鏡面的斡玄陰陽鑑,心中不免開始緊張起來。

“哦,這事啊,明白了,我知道這玩意一旦藏匿在身就隱匿難尋,若是以我的探查手段有所發現的,定然會告訴你們的。”祁都侯摸了摸下巴,他收起剛才落在地上的巖魔羅頭顱,倒是擺出了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

“好了,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多謝侯爺理解,諸位請吧。”顧致側身讓開一條道路,目睹著祁都侯帶著沈命兩人離開了總案司的庫房。

“相爺,刑部那個姓楊的接下來該如何處置?”旁邊的官吏問道。

“這還用我交代嗎?依律法辦,必死無疑。”

“那這件事....算是了結了嗎?”

顧致笑著擺了擺頭,“了結了?那你太不瞭解侯爺了,他只是說在明面上不繼續查下去了,可不一定真的會放過張納川。”

“他呀,最看不得的就是殘害百姓的惡事了,張納川捅的婁子這回有點兒大,祁都侯應該不會輕饒了他。”

“想方設法跟姓張的提醒提醒吧,可別哪天稀裡糊塗的就死了。”

“哎......夾在這兩邊的中間,可真叫是難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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