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以匈奴治匈奴之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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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名冊找軍中這些曾經的匈奴人,等同於按圖索驥一般簡單。

大軍某處泔水桶邊上,一個身體高瘦,膚色又黑又亮的高個兒男人,正在將一桶一桶氣溫難聞,散發著餿臭味道的泔水收集起來,準備運出軍營外倒掉。

卻不曾想這個時候,有人來了。

這個子高瘦的黝黑男子,似乎已經習慣了被人欺負一樣,也不看來人,便低著頭,哈腰點頭,一副順從模樣。

結果,足足三四個呼吸的時間過去之後,來人也依舊半句話不說。

個子高瘦的黝黑男子有些哆嗦地抬頭。

自從來到了秦軍營地上,被揍也是家常便飯,但好歹能安然的活著,若是回到草原上,那只有死路一條。

難道……是這幾日,自己有什麼地方做不好?現在又要遭受一頓打麼?

男子心中很苦,卻不敢有半點怨恨之情。

只是,抬起頭來後,看到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影,男子也被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兒?

周青臣看著被嚇蒙了的男子,嘴角微微上翹,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英布。

英布翻身下馬,大踏步往前,一雙極具壓力的眼眸,帶著宛若猛虎巡視領地一樣的氣場壓了過去。

男子頓時兩膝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小人愚鈍,不知什麼地方做錯了,還請上官明鑑,小人一定會重新做好!”

“哈哈哈……”英布看這樣子,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他一伸手,直接就把這男子攙扶了起來:“你可沒有哪裡做錯了,我問你,你當初逃往這裡來之前,是因為偷了匈奴都尉的女人,最後被追殺,心愛的女人也死了?”

男子聽聞這話,原本充滿畏懼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抹深重的仇恨。

“不錯,是!蘭平都尉,他搶走了我心愛的女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但是她卻搶走了她,每天用鞭子抽打她,打得她遍體鱗傷!”

“舊的傷口還沒有長好,新的傷口就又出現了,她的身上都被打得流膿,羊尾油一樣白嫩的肌膚,再也沒有以前那麼好看,我……”

這匈奴男子最不願意提及的記憶,忽然浮上心頭,一雙眼睛都變得充滿了仇恨。

可一想到蘭平都尉,手中擁有萬餘騎兵,就算是放眼整個匈奴草原之上,都是非常強大的部落。

報仇這兩個字,他是怎麼也沒有辦法說出口的。

“哈哈哈……好小子,你不想為心愛的女人報仇,想在這裡一輩子倒泔水,讓人看不起,踩在腳底嗎?”

英布狂笑的聲音裡,充滿了另類的蠱惑。

“我……”男子話到了嘴邊上,生生憋住,一張黝黑得發光的臉上,肌肉麵皮,都因為內心巨大的痛苦,而不住地發抖發顫。

他當然想報仇,不想一輩子叫人踩在腳底下。

可是,這話一旦說出來,自己恐怕現在連性命都不保了。

英布卻好像不懂這些道理一樣,他伸手戳著男人的心口,臉上滿是鄙視之色。

“我聽人說了,你那個青梅竹馬的女人,跟著你逃跑之後,被匈奴都尉的人抓到,他們不僅輪流著糟蹋了她,還把她的手腳都給折斷,最後縱馬踩踏成為了肉泥!”

“而你!”

英布戳在男子心口的手指越發用力,像是要把男子的心臟戳穿一樣,戳得男子的身體,都不住地往後縮,幾乎要倒地。

他臉上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並不是英布鐵戟一樣的手指戳疼了他。

而是這番話,遠比刀劍更傷人。

“不!我要反抗!我要報仇,我要為我心愛的女人報仇,我不願意一輩子被叫人踩在腳底下!”

這匈奴男子瘋狂的怒吼聲,好似受傷的豺狼嚎叫一般,充滿了狂躁的氣息。

他猛然往前推了英布一把,用盡全力,卻像是推到了一座山。

英布兩條腿,猶如樑柱一般沉穩,一動不動。

男子絕望了。

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報仇力量。

快意恩仇的故事,總能讓人回味無窮。

但是,更真實的情況是,很多人都只能帶著仇恨進入黃土。

“你們殺了我吧,我既復仇無望,就再也不想給你們秦人做牛做馬了!”

男子絕望地跪在地上,仰天嚎叫,聲音淒厲慘絕。

只是,這時候,一個身披明光鎧,騎著高頭大馬的英武男子,忽然出現在他跟前,開口叫道:“伊娃阿德!”

男子猛然止住悲痛,震驚地抬頭,自從自己在這裡為奴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叫過自己的名字了。

“你是……”伊娃阿德仰頭看著馬背上神武如同天神一樣的男子。

“你不用問我是誰,我只問你,你想給自己心愛的女人報仇嗎?”

伊娃阿德眼中的恨意出現之快,簡直如同平靜的大地,瞬間火山爆發,岩漿翻滾,頃刻間就掀翻平靜的大地,摧毀世間的安寧一樣。

“想!”伊娃阿德的聲音如同野獸在嘶吼:“一年零六天,我無時無刻,不想親手砍下蘭平都尉的人頭,為焉尼爾報仇!”

“吧嗒!”周青臣丟下一口橫刀,落在伊娃阿德膝蓋前頭,他嘴角帶著殺氣,口中吐出的文字,似乎都帶著濃濁的血腥氣味。

“那就拿上刀,做我們的嚮導,帶著我們越過匈奴的斥候,毀滅蘭平都尉的一切!”

“真……真的嗎?我真的可以!”伊娃阿德渾身發抖,感覺自身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要被抽乾了一樣。

“噠噠——”周青臣一扯韁繩,胯下戰馬側過,他俯身下去,看著伊娃阿德那張黝黑宛若沙皮的臉,一雙眼珠裡的光芒,像是能把人的內心灼燒起來。

世間任何懷有仇恨的人,都經不起這樣的目光灼燒。

“沒有什麼不可以的,只要你願意做!”

戰馬踏步遠去,周青臣丟下一句話:“三天之後,我們出發,你可以找到你在軍營中認識的所有匈奴人。”

他人已走遠,但卻側臉回頭看了一眼呆若木雞一樣的伊娃阿德。

“我只要對匈奴人充滿仇恨的人!”

伊娃阿德抓起膝蓋前的橫刀,哆嗦著站起身來,目光朝著周青臣人馬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緩緩地拔出刀來,雪亮的刀身,照亮了他的眼睛。

一種屬於殺器才有的特殊鋒銳感,迫得他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這是真的。

這不是做夢!

焉尼爾,我終於能為你報仇了!

“記著,去找其他的人!”

魁梧如山一樣的巨漢,丟下一個令牌,也轉身離去了。

伊娃阿德抓起令牌,死死地攥在手中裡,提著橫刀,飛快地往一邊上跑過,他穿過一片低矮的土牆邊上,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正在發出慘叫。

“各位大爺,別打了!別打了,這戰馬不吃草料,那真的是吃飽了!”

“吃飽了?我看就是你不用心養馬,當初你小子帶著一身的血,投靠我大秦的時候,不是說你最會養馬?”

“各位大爺,求求你們,看在這幾年為你們辛辛苦苦養馬放馬的份兒上,今天這頓打,就免了吧?”

“不可能,昨個兒晚上你燒的洗腳水,太燙了,燙到了屯長的腳,這事兒,總應該挨幾拳吧?”

伊娃阿德聽著這話,眼中出現怒色,腳步飛快地衝入一片堆滿了草料的院子裡,舉起手中的令牌大聲喝道:“住手!”

眾人聽到這中氣十足的吶喊聲,還以為來了什麼了不得的人呢,結果一扭頭,就看到了倒泔水的伊娃阿德。

“哈哈哈,我還以為誰呢,原來是……”

那為首的什長看到伊娃阿德手中的令牌後,頓時面色微微一變,厲聲道:“你找死麼?你可知,這令牌是誰的?”

“是那位大人物賜予我的,他賦予我權力,你們!”伊娃阿德平日裡也沒少被這幾人欺負,現在就算是手持令牌,心中有底,可是這長時間以來被欺負心裡畏懼感,卻不是一下就可以消除的。

“你們,都住手,從今以後,他和我都奉命,為這位大人物做事!”

什長不是傻子,在軍中混這麼久,當然知道什麼人招惹得起,什麼人招惹不起。

這些匈奴雜碎,平日裡說起來都是兄弟們的出氣筒,練拳的肉包罷了。

但是,若真的持有令牌來,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狗雜種,算你交好運了!”什長揮了下手:“兄弟們,我們走!”

“走!”

“走!”

一群人都跟著什長走開。

伊娃阿德快步走上前去,將身上破舊布衣滿是腳印的馬伕攙扶了起來,一雙眼睛裡壓抑著滔天的火焰,他沒有說別的話,只說了一句話。

“我們可以回去復仇了!”

短短時間的相處,王離發現周青臣是一個非常喜歡放權的人。

放權和自己死死抓著權力這兩種做法,沒有孰優孰劣的說法,只有看哪一種更適合個人的需求。

黃昏時分,十三個匈奴人,出現在了他和周青臣的面前。

周青臣只是讓他們一一走上前來自報家門。

邊上的烏廷月負責提筆記錄下來,並且他們每個人都要說自己當初在匈奴幹了什麼,犯了什麼罪,事無鉅細,每一件都要說清楚。

除了伊娃阿德那種拐走了匈奴都尉女人的大事之外,其餘的人算起來,都只能說是小事兒。

可就算是小事兒,每一件聽起來,都像是血和淚寫成的。

就好比,其中一個人家中養的五隻羊下崽了。

本來按照匈奴的規矩,這五隻羊中,三隻最肥的,算是單于的。

下的崽子,第一隻養活養大的,屬於單于,第二隻才屬於自己。

但是規矩這種東西,上位者本身就可以隨意偏袒。

這個人有一個匈奴妻子,懷了身孕後,一直營養不夠,他就把其中一隻屬於自己的母羊的奶,給妻子喝了一些。

誰知道這事情,就讓匈奴的百長知道了。

那匈奴百長認為這是損公肥私,就朝著這人妻子隆起的肚子,狠狠地踢了幾腳。

結果,身體本就差,孕期缺營養的匈奴女人,就這樣被踢死了。

這匈奴漢子受到此刺激之下,直接動手捏斷了匈奴百長的脖子,然後一把火燒了百長的帳篷,搶到了彎刀,殺死了百長的妻子和幾個幼兒,一路逃到秦人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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