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天下苦頭曼久已(1 / 1)
只不過,到了秦軍這裡,誰都不能信任他們,雖然依舊有壓迫,而且時不時還會變成秦軍士兵的出氣筒。
但是,天大地大,他們卻真沒什麼地方可以去。
往東胡去,東胡人會把他們捆起來,送到匈奴這邊領取賞錢。
往月氏去,月氏會砍他們的頭,然後用來祭祀祖先……
相比之下,唯獨來秦人這裡,雖然日子依舊辛苦,但是這和早些時候在草原上做牛做馬的生活差不多。
可至少,秦人中大多數的軍官士兵都是講道理的。
說打你一拳,就絕對不會打你第二拳。
說你把難產的母馬接生成功了,以後沒人打你,就絕對沒有人打你。
所以,在秦軍做奴隸的日子雖然苦,但是秦人講道理,說話算話。
為了活下去,這些從匈奴逃亡過來的底層人,竟都覺得秦軍的欺凌,很無所謂……
反正,只要能活下去。
周青臣聽了一會兒這些人的自述,轉頭看向了王離:“看到了嗎,這壓迫在哪裡都有,匈奴人的壓迫,看起來比我們還重啊!”
“別胡說,我們是文明之邦,一切都是講律法的。”王離搖搖頭,絕對不認同秦帝國存在壓迫這回事兒。
周青臣嘿嘿一笑:“王大將軍,你說沒有,那就是沒有嘍,不過這些人聽著,可都是和匈奴那些當官兒的,都有很大的仇恨,正好可以為我們所用,行了,接下來,就看你出去畫餅了!”
王離輕咳一聲,老臉微紅:“老周,邊軍計程車兵看我這張老臉,那都是看熟悉了,你說這事兒讓我出去說,只怕將士們心中都有些不滿,你算是外來的,你出去說,沒人會計較。”
“老王啊,這給你拉攏人心的機會你不上,那可就不能怪我了。”
周青臣嘿嘿一笑,站起身來,走上前去,看了一眼伊娃阿德重新還回來的令牌。
已經認真清洗擦拭乾淨。
周青臣走上前去伊娃阿德認出了他,立刻帶頭跪了下去。
其餘的匈奴人見狀,也紛紛跪了下去。
“我是誰,想必你們都應該清楚,我想帶著你們,去打擊報復匈奴,我能給你們的,除了帶著你們復仇之外,一旦我們打下來的新草原,就將成為你們的棲身地。”
眾人聞言,一個個抬頭,滿眼都是不可思議的神色看著周青臣。
“也許,你們中間會有人覺得我說的話是空虛的,那我換個說法,你們帶路,搶奪的牛羊、女人,我會分給你們,讓你們在關內也可以安頓生活下去。”
說完這些,周青臣看著已經開始大口喘粗氣,雙眼猩紅看著自己,面上滿是誓死追隨之色的十三個匈奴人,嘴角微微一翹。
“告訴我,你們願意過上這樣的生活嗎?”
“願意!”
回答周青臣的,是整齊無比的大喊聲。
這喊聲,透露著暢快,再也沒有壓抑!
甚至,有人覺得,就算是這位名震天下的武信君是騙自己給他帶路的,那也無所謂。
只要能報復到了這些匈奴貴族,讓這些曾經騎在自己頭頂上拉屎撒尿欺負自己的大爺們,全部拉下馬!
“很好,我現在賜予給你們兵器、鎧甲、馬匹!讓我們一起出關,馬踏匈奴!”
“誓死追隨君侯!”
十三個匈奴賊人此刻,儼然已經變成了周青臣對匈奴作戰中的最大利器!
草原廣闊。
匈奴人不可能在每一個地方都設定崗哨。
一則是匈奴人少,遊牧經濟支撐不起來如此龐大的運轉。
所以,修長城的只能是農耕文明的人。
周青臣回頭看了一眼目露訝色的王離,揚了一下手,似乎在說如何呀?
王離很吃驚,周青臣這番鼓動性的話語,全然像是非常熟練的軍中老油條才能說出來的一樣。
可是,周青臣在軍中待著的時日,本身又不是很長久啊!
“那好,我們就出發吧!”
“不著急!”周青臣端起茶水,灌了一口,掃了一眼那些領取到了明光鎧,陌刀,興奮無比的匈奴人。
撥出一口氣愜意的氣息,周青臣才接著說道:“手雷丟出去爆炸的時候,你軍中士兵的戰馬,會受驚,要不就變成不可控制亂竄的瘋馬,要不就是嚇得四蹄發軟,趴在地上屎尿齊流,你說這樣子還怎麼打仗劫掠?”
王離臉色微微一邊:“有這事兒?那你怎麼不早說?”
“我早說了你就有辦法嗎?你就能牽著戰馬出去,一邊溜達,一邊丟地雷?”周青臣嫌棄地看著王離。
王離忽而明白過來,愁眉一展:“那這麼說,你有辦法了?”
“我從我工部這邊,抽調了六千匹戰馬,都是適應了大炮和炸彈巨響聲的好馬,大概在今天晚上到,與此同時到來的,還有五門大炮!”
周青臣說完這些的時候,本想留給王離一個淡淡的裝逼笑容,可是這嘴角,簡直壓不住。
他終於忍不住咧嘴大笑起來:“到時候,我們要是遇到匈奴人堵截我們,直接把大炮轟過去,娘希匹的,讓他們看看,誰才是這片草原的主人!”
“大炮!”王離眼中露出震驚之色:“這事兒你請示過太子爺了嗎?”
“太子爺?我有皇帝陛下的親手詔令,咱兒老周做事兒,素來穩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
周青臣老神在在地拍了拍王離的肩膀:“你可別忘記了,我是工部尚書,大炮就是我工部造出來的,我要用,誰還不給?”
“只是,這大炮提前暴露,會不會……”
“炸藥一直囤積在邊軍中,但是匈奴不來打你,你有什麼辦法?”周青臣哼了一聲,“換句話說,山不會向你走過來,你還不會向著山走過去?”
“這話我沒懂。”王離真是個大老粗。
周青臣啐了一口:“那老子換個說法,匈奴不來搶我們,我們還不會去搶匈奴了?想女人坡兄弟們這名字怎麼來的?兄弟們是頓頓吃糠咽菜,還是守著一望無際肥沃的大草原天天啃草,都看你我的本事兒!”
他就差點沒有扯著王離的耳朵喊:太子是來這裡和母羊度蜜月的?
王離恍然:“你要這麼說,那我就懂了,咱們這次做的事兒,只要成功了,那以後就是開創了主動搶劫匈奴的先河,軍中誰餓了,誰窮了,那總不能苦受著,匈奴多有錢啊,要肉全是牛羊肉,要女人全是匈奴女人,異域風情,搖擺至上!”
“老王,你終於上道了!”周青臣一臉欣慰。
搶劫這事兒,找蒙恬肯定不行,這人要臉要皮的,寧願苦受罪,也不願意去搶劫。
不過……周青臣總覺得這搶劫兩個字,未免不夠文雅,就是匈奴人南下打劫,人家都很文雅的說打草谷。
“老王,搶劫這兩個字不合適,咱兒得緩一緩,否則以後史官知道了,那也不好寫,咱們是天朝上國。”
王離正興奮中,聽著周青臣這麼一說,眉頭擰成了幾條死蠶。
“侯爺,這事兒你找我,那真不合適……”王離就差沒有把大老粗三個字寫在臉上。
“那就……”周青臣深吸一口氣,臉上滿是思索之色,他看了一眼那些已經把明光鎧穿在身上的匈奴人:“換個說法,匈奴單于頭曼殘暴不仁,匈奴子民有倒懸之危,生於水火,天下苦頭曼久已,我大秦天兵雄獅,拯救黎民水火之中,不辭辛苦,奔襲千里……”
“咳咳咳……”王離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得當場去世。
“怎麼?難道我這話說得不對嗎?”周青臣那一臉認真的樣子,真的讓王離生不出半點玩笑的心思。
“說得對!”王離豎起大拇指,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行了,那事情就這樣敲定了!往後我們出兵前要喊口號,天下苦頭曼久已,所有被壓迫的匈奴人,聯合起來,推翻頭曼!”
王離一陣哆嗦,真有這個必要嗎?
周青臣站起身來:“傳令下去,稍後騎兵到了,所有的人都挑選自己合適的戰馬,不得起鬨,此件事情乃是絕密,任何人等,都不得洩露出去一絲一毫,違令者——斬!”
“得令!”
眾人紛紛抱拳領命。
看著眾人退下的樣子,周青臣是真的無比期待,想看到匈奴人的那些戰馬,聽到巨雷轟鳴聲,忽然四蹄伏地的滑稽樣子。
到時候,自己這邊一輪箭雨落下,就能割草一樣收割人命。
稍微轉念想了想,周青臣忽然又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若是,能抓到一些獲得匈奴戰俘,在咸陽城開設角鬥場的話,那是不是又是一筆很大的收入?
就算是不開設角鬥場,那直接抓捕匈奴人做奴隸,給大秦幹各種累活髒活,那也是相當不錯的嘛!
自己腳下這片大地的主人,千百年以來,都是非常務實的。
只要有利可圖的事情,他們的主人願意翻越沙漠,用和天馬一樣等量大小的金子,去交換天馬。
“老劉啊,你在草原做奸商,我在草原拯救匈奴民眾於水火之中,咱們互為掎角!”
“主公,虞姑娘那邊,說是有事情要找你。”英布走了進來,拱手稟報道。
邊上坐著的王離,似乎還有什麼事情要和周青臣說的,結果一聽到是虞姬這絕色美人找周青臣,便站起身來,沒頭腦地來了一句:“天還沒黑啊,那我先走了!”
周青臣腦子裡全部都是搶劫……啊不是,是幫助匈奴人民從水深火熱的壓迫中解脫出來,居然一時間都沒有聽出王離這話中蘊含的調侃。
竟等到王離都一臉得意笑容地走出房門外之後,他方才回過神來,忍不住笑罵一聲:“這老王,說話還挺內涵!”
轉頭看向同樣露出笑容的英布問道:“阿布,小虞人在哪裡?”
“就在外邊。”英布忙道。
周青臣道:“此處是談公事的地方,去我房裡!”
英布抱拳領命,跟在周青臣身後,心中默默道,跟主公學習,談事要到自己房裡去……
嗯,跟主公學習,一輩子也學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