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佔了個大便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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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寒離開家屬院,一路來到大街上。

蒲山鄉公社坐落在出山不遠的一片灘地上,沿著崎嶇的土路,可以一直通到縣裡。

作為一個山坳坳裡的鄉鎮機構,雖然面積不大,但五臟俱全。蒲山中學、供銷社、收購站、糧油門市部、國營食店……所有的機關單位都擠在一起,硬生生湊出幾分熱鬧的景象。

再加上街邊粉刷的各式標語:

【人民公社,促進團結和發展。】

【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抓革命,促生產。】

整齊的字型印刷在崎嶇不平的牆面上,濃郁的年代感撲面而來。

王少寒愣愣地站著,直到一陣吆喝從遠處響起。

“籲!”

伴隨著幾聲鈴鐺,一輛騾車緩緩停下。

車上有位三十來歲的漢子驚咦了一聲,打起了招呼,“少寒,你怎麼在這裡站著,想回家裡看看?”

他五官周正,體格壯實,特別是兩條眉毛,跟臥蠶似的,透露著幾分英武。

只是身上的粗布衣衫有些破舊,還帶著些泥土。雖然仔細拍打過,可依舊掩蓋住了他那略顯不凡的氣質。

此外,還有一位駕車的老者和一位年紀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同樣好奇地望了過來。

只是,他們一個拿著馬鞭,留著山羊鬍的臉上笑盈盈的;另一個卻微微撇著嘴,眼珠子嘰裡咕嚕地在他身上亂轉。

“玉堂爺!”

王少寒心中一喜,連忙走上去,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道:“你們怎麼來公社了?”

王玉堂從馬車上跳下來,也顯得很高興,來到近前拍了下他的肩膀:

“這不是副業隊從山裡挖藥材回來了嘛,需要拉到收購站賣了。

對了,你小子跟著宋老師學得咋樣了?老少爺們兒還指望著你醫術有成,回村裡給大家夥兒看病嘞!

你這是到街上轉悠轉悠?”

迎著他熱切的目光,王少寒到嘴邊的灑脫突然嚥了回去,有點不好意思地含糊道:“沒有,我就是想到家裡看看。”

“家裡就是個窮旮旯,有啥好看的?”

王衛東一直坐在馬車上,聞言插了句嘴,冷哼道:“我要是你,恨不得把人家宋老師腦袋裡的學問全部挖出來,安到自己腦袋裡。一個老爺們兒竟然戀家,沒一丁點出息!”

“衛東,你以為誰都跟你小子似的獨槽驢啊?”

老楊頭收起馬鞭,揣著袖子走了上來,“少寒吶,回去看看也行。這過完年就出來,你大伯一家估計都想你了。”

“誒,老楊叔。”

王少寒並沒有把那些擠對自己的話放在心上,應了一聲笑道:“那正好讓我乘一下大車。原想著我自己走回去,都要下半晌了。這可是趕巧了。”

“沒問題!”

老楊頭樂呵呵地應承下來。

三個人開始卸貨。

王少寒連忙上去幫忙。

大車上根根塊塊的裝了不少,他一眼就認出來是牛膝和茯苓。只是表皮黑乎乎的都沒有處理過,算是挖出來的原生藥材。

“怎麼樣,少寒,這些都認識吧?”

王玉堂孔武有力,隨手就把一大麻袋茯苓給拽了下來,顯得很開心,“伏牛山裡別的東西沒有,就藥材不缺。

這一趟咱們副業隊進山,十來天的工夫,就挖了這幾百斤的茯苓和牛膝。要不是這天太冷,人有點熬不住,收穫只會更多。

等下三毛錢一斤賣給收購站,咱們生產隊就又是一筆進賬。”

聽到價格,王少寒愣了愣,一時間有點恍惚,附和著點頭,沒有說話。

“對了,從山裡回來的時候,咱還撿了兩個新奇玩意兒。”

東西都卸完,王玉堂才神神秘秘地從麻袋下面掏出兩個枯樹杈似的東西,舉在手中晃著,“鹿角,見過沒?”

王少寒瞳孔微縮,連忙接到手中,才發現這是公梅花鹿自然脫落的鹿角,造型碩大,怕是一個都有好幾斤重。

“啥好東西,又不是鹿茸,有啥好顯擺的。”

王衛東滿不在乎地倚在車架上,惡狠狠道:“等過了春天,咱們打它幾頭梅花鹿,把鹿茸鋸下來,那才是寶貝哩!”

王玉堂把鹿角收回來,沒好氣兒地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淨想美事。梅花鹿是那麼好打的?

咱們這兒又不是邊疆,這兩年民兵用的槍支已經開始管制了,你拿啥打?

再說,為了根鹿茸就把人家小命害了,缺不缺德?”

玉堂爺教訓了幾句,扛起藥材往收購站裡走去,“老楊,少寒,你們等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王少寒見他順手提著那一對鹿角,心裡一急,脫口道:“玉堂爺,鹿角你也要賣了?打聽價了嗎?”

王玉堂大大咧咧地回過頭,疑惑道:

“不賣留它幹啥?

價格?害,這玩意兒連王衛東那小子都知道,不是啥珍貴的東西,給幾塊錢就賣了唄!

鹿角這東西,拿回去也就掛牆上當個裝飾,有啥用?”

王少寒眼珠子都要瞪圓了,可還是壓下心頭的急切,認真道:“玉堂爺,要不你還是先問一下價格吧。我看這倆長得曲裡拐彎的,怪好看。你們好不容易撿來的,賣得太便宜,不是可惜了嘛。”

王玉堂盯著手裡的鹿角猶豫了一下,便笑著丟了過來,“你小子不愧是宋老師看中的孩子,心眼就是多!那行,你先拿著,我去問問再說。”

王少寒接過那對沉甸甸的鹿角,暗自嚥了口唾沫。

見他如此緊張,老楊頭和王衛東若有所思,可始終想不明白乾鹿角有什麼用,便各自搖了搖頭。

“老楊,衛東!”

不大會兒,王玉堂便興沖沖地從收購站裡走出來,晃著手裡的票據,一臉驚喜,“這一趟,咱們可是沒少賺!

一百二十多塊!

等下你倆一人拿上一塊錢,給家裡的婆娘孩子買點零嘴去!”

老楊頭和王衛東當即就站直了,詫異道:“玉堂,怎麼那麼多?”

“誰知道呀!”

王玉堂一攤手,國字臉上仍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收購站的同志說這次的藥材質量比較好,給漲了一毛,四毛錢一斤。這三百來斤的茯苓和牛膝,整整多賣出去三十多塊……”

“咦,不孬!”

“爺,還有這好事兒?”

老楊頭和王衛東更是興奮得直搓手,眼神直勾勾的,都泛起光了。

王少寒在一旁聽得更是豔羨不已。

若不是他重活一世,聽到這麼多錢,肯定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在生產隊上工,一個壯勞力累死累活每天也就合一兩毛錢,這副業隊趕一趟山,都快趕上他們全家人一整年的收入了。

想到故去的父母,還有被送人的小妹,他的心又一下子沉重起來。

“少寒,怎麼樣,這藥材咱們沒賣虧吧?”

王玉堂碰了他一下,笑著問道。

“玉堂爺,你問他幹啥。”

王衛東正得意,見狀有點不樂意了,嗤笑道:

“他就是一個學醫的,懂得啥藥材呀!

伏牛山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就他這身子骨,別說挖藥材,怕是連藥材怎麼從地裡長出來的,都沒見過!

咱們十個老爺們兒,都是村子裡的好漢子,就這,在山裡還累得差點出不來了呢!”

王少寒眉頭微皺,終於對這個遙遠記憶中的同齡人起了幾分關注。

“你小子,瞎說啥呢!”

王玉堂樂呵呵地,卻並沒有反駁。

在一般人的認知中,大夫是治病抓藥的,可藥材怎麼得來的卻是採藥人的事情,王少寒不瞭解也屬正常。

其實,若是擱前世,王少寒對此確實無法反駁。

他師從宋長青,而宋長青僅僅是一個知識分子,乾的是教書育人的工作,並不是職業醫生,屬於知醫不知藥的那種。

王少寒自然不懂得草藥的採收和炮製。

可別忘了他是重生者,前世為了逃避心中的愧疚,他整整學習了四十年的醫術。

這一世,可以說沒有人比他更懂得草藥了!

“玉堂爺,你們這批採挖出來的茯苓,是不是含有松根的比較多?”

王少寒淡淡地問了一句。

“對,你咋知道?”

王玉堂瞪了下眼睛,奇道:

“這次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真是倒了黴了!

我們探茯苓的時候,正好找到一片松林,挖的時候不少大個的茯苓都長在了松根上,為了保護好藥材的品相,不得不連根鏟了出來。

剛才我還一直擔心收購站的同志不願意要嘞。可能是個頭比較大吧,還好他們沒有說什麼!”

王少寒心中錯愕,可注意到王衛東和老楊頭的目光,還是沒點破,只是跟著點了點頭。

孃的,把茯神當茯苓賣了!

收購站的同志不樂意要?

人家怕是嘴都要笑歪了!

“對了,少寒,那對兒鹿角我問了,收購站的同志說兩塊錢一隻,要不賣了得了。白撿的四塊錢,不要白不要。”

王玉堂依舊沉浸在興奮之中,覺得自己又佔了個大便宜。

王少寒聽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卻強壓下心中罵孃的衝動,皺起眉頭,不瘟不火道:“那麼大個兒,才兩塊錢一個啊?”

“對呀,兩塊錢不少了,買十斤白麵呢!”

王玉堂已經下了決定。

村裡這兩年才興起採藥,只知道山裡的東西挖出來可以弄到收購站賣錢,其實對於草藥炮製方面的東西懂得並不多。

他們這些採藥人跟那些辛苦種田的藥農都屬於行業的最底層,從他們連茯神和茯苓都分辨不出就可見一斑。

“這樣吧,玉堂爺。”

王少寒抬起眼睛,淡淡道:“這兩隻鹿角對我有點用處,要不,我也出四塊錢,你們賣給我得了。”

“對你有啥用處?”

王衛東警惕地望了過來。

“治病。”

王少寒目光炯炯,沒有絲毫避讓地迎了上去。

“治病啊,咋不行!”

王玉堂笑了起來,當即就把一對鹿角塞進他的懷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這玩意兒能治病,你咋不早說?這要是我自己弄回來的,錢都不要你的!”

“一碼歸一碼。”

王少寒也笑了,略顯不好意思道:“不過,玉堂爺,這錢我得打個欠條,等到家了才能給你。”

“好說、好說!”

王玉堂擺了擺手,根本沒當回事。

幾人其樂融融,正打算駕著騾車離開。

“少寒!”

哪知道,正在此時,一道身影匆匆忙忙從巷子裡跑了出來,見到有外人在,明顯有些緊張,可還是抱著懷裡的被褥,低聲道:“王、王少寒,把被子帶上吧。天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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