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鹿角膠和鹿角霜(1 / 1)
“爸,你不是說等我工分掙夠了,就讓我念書嗎?”
王巧安鬆開肩膀上的繩子,乾瘦的身軀一陣栽歪,差點被青草垛給扯倒,“這大半個月,我每天都割這麼多草,學費早就掙夠了吧?”
小丫頭今年還不到十四歲,長得眉清目秀,特別是一雙大眼睛,十分靈動。只是生活條件太過艱苦,個子比同齡人矮上一些,身材也有些瘦削。
“你整天就惦記著這個。”
王長生嘟囔著,幫著自己閨女把草垛卸下來,暗自嘆了口氣。
“哥,你啥時候回來的?”
王巧安拍打掉身上的草屑,頗為詫異地望了過來,只是剛打了聲招呼就扭過頭去,“媽,餓死我了!”
“你還知道餓?”
張桂梅從廚房走出,白了她一眼,把飯碗塞了過去,“快吃吧。你要是再不回來,我跟恁爹都準備去河裡頭撈人了!”
“那咋可能,我又不傻,下河干啥?”
王巧安眉眼一彎,抱起大海碗,哧溜哧溜喝了起來,顯然是餓壞了。
“中午剛回來……”
王少寒聲音弱了下去,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大妹王巧安跟自己的關係不是太好,甚至說有些疏離。
究其原因,還是自己拖累了她之故。
父母離世之後,王少寒寄宿在他們家裡,大伯王長生銘記自己兄弟臨終前的託付,再加上他本來就是個善良的人,所以對自己這個大侄子百般呵護,比自己親兒子都親。
不僅供養他念完了初中,為了他的前途,甚至還專門牽線搭橋,讓他擺脫農事,跟著公社中學的宋老師學習醫術。
可這樣一來,家務活的重擔就全部落在了王巧安的肩上。
而且,那時重男輕女的觀念又比較重,為了幫家裡減輕負擔,自己大妹唸完小學之後,大伯還有意讓她輟學,想著每天多少能掙點工分,幫襯著家裡一些。
只是,王巧安是個特別有心氣兒的,從來就沒放棄過讀書的念頭。
“少寒,你也吃吧。”
嬸子張桂梅把疙瘩湯遞到他手裡,嘆道:“不管啥事兒,吃飽肚子再說!”
“誒!”
王少寒的眼圈兒紅了,抱起搪瓷碗,啼哩吐嚕地吃了起來。
那時候條件艱苦,各家各戶吃的基本上都是以紅薯面為主。可紅薯面沒有韌性,做不成麵條,只能擦成蛤蟆蝌蚪似的麵疙瘩,口感奇怪,不太好吃……
可王少寒儼然顧不上許多了。
等他連湯帶水的扒拉個乾淨,王巧安早就把碗筷收拾起來送進廚房裡。
只是到門口的時候,偷偷瞄了他一眼。
四目相對,大妹默不作聲地移開目光,躡手躡腳地跨過門檻。
王少寒這才發現王巧安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似乎崴到了腳,可她卻一聲不吭,生怕爹孃知道似的。
搞什麼鬼?
“少寒,吃完飯讓你嬸子把屋子收拾一下,你先住下。”
王長生欲言又止,最終卻沒說什麼,而是默默地回了堂屋。
“伯,我想回老院住。”
王少寒清楚地知道大伯一家的困難,不想繼續連累他們,“家裡荒著也是荒著,我這麼大個人了,收拾收拾能照顧自己。”
父母去世之後,大伯和大嬸擔心他一個人住在那裡害怕,死活要讓他搬過來,老院子就一直空著。
現在他都成年了,自然不會再憂心什麼鬼神。
“不行!”
哪知道,張桂梅提著溼淋淋的雙手從廚房裡探出頭,神色嚴肅,“回去住幹啥,家裡放不下你?
不許回去。
咱們是至親,你大伯跟我活得好好的,讓你一個半大小子另起爐灶,村裡人不得笑話死?”
王少寒撓了撓頭,不敢繼續堅持。
可嬸子的反應似乎也有些過激……
“聽你嬸子的。”
大伯也黑著臉從屋子裡走了出來,皺著眉頭解釋道:“老院子裡住得有人,你可別回去,免得沾染上晦氣。”
住得有人?
王少寒愣了一下,奇道:“誰呀?”
“你別問了,老實在家待著就行。”
王長生鑽回屋子裡,繼續翻箱倒櫃。
不多時,嬸子張桂梅就幫他把房間收拾了出來,又替他把被褥鋪好才離開。
王少寒躺在床上,滿心糾結,思考著如何快一點安身立業。
大伯大嬸對他越是好,他越是愧疚,待在這個家裡,倍感壓力。
“王長生,你幹啥?”
正在這時,隔壁房間響起一陣刻意壓抑著的爭吵聲:
“家裡就剩下那幾塊錢,你咋一下子揣兜裡了?那可是巧安的學費!”
“我有用!”
“有啥用?你給我說清楚!”
“送禮。”
“你送啥禮?”
“少寒學不成醫術,咱不得給他找個營生?他沒了爹孃,要是當個普通社員,跟著種地,將來咋討媳婦兒?”
“那、那學不成醫是他自己犯了錯誤,咱能有啥辦法?”
“我去找支書和隊長說說,看能不能讓他參加副業隊。副業隊裡都是光棍人,到時候名聲能好一些,還能多賺點錢。”
“你那臉長得老好看,人家能聽你的?”
“所以得花錢送禮呀!”
爭吵聲弱了下去,沉重的腳步聲漸漸出了院子,顯然是王長生送禮去了。
“爸!”
大妹王巧安追了出去,急得直抹眼淚。
那些錢,原本是給她讀初中用的……書本費。
“哎!”
嬸子張桂梅嘆了口氣,把自己閨女拽了回來,生怕她咋咋呼呼的,讓人家聽見了笑話。
王少寒握著拳頭,猛然坐起身,從未有任何一刻,那麼期盼賺錢!
其實,在公社的時候他就有了打算,從王玉堂那裡賒來的兩隻鹿角他有大用。
世人都知道鹿茸是寶貝,卻不知鹿角一樣是珍貴的藥材,在後世,一隻鹿角甚至可以賣到四五千的高價。
只是,現在的年月,經濟尚未放開,想要用它賺錢,卻要費一番周折。
鹿角必須經過炮製,製成鹿角膠和鹿角霜才有可能賣出去。否則,只能交到收購站裡,跟王玉堂一樣,換個幾塊錢的零花錢。
可鹿角膠的炮製十分繁瑣,起碼要好幾天的時間,遠水解不了近渴……
王少寒心思電轉,突然,眼前一亮。
正在這時,腳步聲從外面回來了。
“咋樣?”
“人家門都沒讓我進!”
王長生進屋就倚在門板上蹲了下去,一臉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