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真是有大病(1 / 1)
王少寒是不信鬼神的,而且,嗅著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兒,他漸漸意識到眼前這個女子好像真的不是鬼。
而是一個狀態有點奇怪的大活人!
“你是誰?為什麼在我家裡?”
明白過來之後,王少寒摸著撞得生疼的後腦勺,齜牙咧嘴地問道,語氣不善。
任憑是誰,大晚上被嚇成這樣,心情都不會好。
“你家?”
林雲傾停止啜泣,淚眼婆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就不吭聲了。
或許,她也意識到自己搞了個大烏龍,多少覺得有點尷尬。
原本,她以為是上次那個名叫王衛東的蠢漢又來偷窺自己,心中火冒三丈。覺得自己已經淪落到這般田地,卻還要被一個骯髒的莊稼漢糾纏,索性殺了他,然後報官抵命得了。
反正她也沒有幾日好活!
現在,聽到王少寒的話,她算是徹底明白自己誤會人家了……
“就是我家!”
王少寒沒好氣兒地回了一句,掙扎著爬起來,“你是咱們村裡的知青?我怎麼不記得知青隊伍裡有你這號人?還有,你要是知青的話,為什麼不在知青點待著,住我家裡幹啥?”
面對主家一連串的質問,林雲傾覺得自己好像確實挺莫名其妙的,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自己經受的苦難,便默默站起,向屋內走去。
王少寒撓了撓頭,真是有點無法理解這個奇怪的女人了。
不過,小妹眼看著就要接回來,家裡住著這麼一個奇怪的人,如果不瞭解清楚,肯定不行,便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刺啦!
火柴劃過,一盞油燈緩緩亮起。
屋子裡很空曠,三間房子從西向東,一眼望得到頭。
只有一張小床擺放在屋子西南角的窗戶下面,乾淨整潔,鋪了薄薄的被褥。床頭挨著一張破舊的書桌,那盞上了年歲的油燈就在上面孤零零地燃燒著。
一摞已經看不清表皮的書整齊地碼放在一起,算是這間屋子裡最有生氣的所在了。
其中一本翻著扣在枕頭上,像是主人起身下床的時候隨手擱上去的,已經讀完大半,封面上隱隱約約可以看見《紅樓夢》三個大字。
林雲傾回過頭,神情有些淡漠。
王少寒這才看清這“白衣女鬼”的面容。
她的個子不是很高,渾身上下帶著江南女子的溫婉,只是脾氣好像有點倔,注意到對方打量自己,瘦削的臉頰略帶嫌惡地側到一旁,擋住了搖曳的燈火。
金色的火焰恰好勾勒出她臉部的輪廓,精緻而美麗。
特別是一雙纖薄的嘴唇,微微抿著,顯得尖尖的下巴滿是靈氣。
“看夠了嗎?”
林雲傾糯糯的聲音響起,卻帶著秋雨般的蕭瑟,“可認出了我是誰?
我是林雲傾。原本是一座南方小城裡的學生,書香門第;現在是王家生產大隊裡的一名社員,光榮勞動。由於身染重病,那些個莘莘學子怕我影響到他們魚躍龍門,就托領導把我安置在這裡,自生自滅。
現在,你可清楚明白了?”
王少寒嚥了口唾沫,回過神來,上下打量著她,眉頭緊皺,“身染重病?”
“對!”
林雲傾眸中閃過深深的嘲弄,轉過身來,毫不掩飾地對視著他,“而且,是十分晦氣的女子病,誰要是沾染上了我,就得倒一輩子黴。”
王少寒這才發現,她的嘴角仍舊殘留著一絲嫣紅,估計是剛才在外面咳嗽的時候,咯出的血跡。
以至於,現在在燈光下,她的臉色看起來愈發的蠟黃。
女子病……
也就是月事相關的病症咯。
吐血、衄血、崩漏?
王少寒下意識地捏住自己的下巴,探著腦袋,深深望進她的眼睛。
見他靠近,跟觀察動物似的盯著自己,林雲傾呼吸一滯,禁不住滿心煩躁,“既然你是這間屋子的主人,那我現在搬出去好了。
省得髒了你的屋子。
再害你染上一輩子的晦氣。”
林雲傾回身開始收拾東西,也不管現在是不是半夜,外面有沒有下著冷雨,賭氣似的將自己的書一本一本塞進一隻繡著花紋的書包裡。
瞳孔微微走樣,臉色卻無青黑,這女子腎不太好,估計是先天不足。
肉輪色淡而細,肌膚萎黃,脾應該有問題。五色以入五臟,脾屬土,其色黃,現在黃色出現在臉上,估計是脾虛陽衰之故。
脾統血,脾陽不足便失去了攝血的能力,所以,才會出現咯血、衄血、崩漏的症狀……
王少寒一通分析,大致明白了她的病情。
見她彎著腰收拾東西,茫然回過神來,疑惑道:“大晚上的,外面又下著雨,你到哪裡去?”
“哪裡不可以去?”
林雲傾回過頭來,冷冷地注視著他,目光漸漸失去焦距,“哪怕是凍死在深山溝壑裡,讓野獸豺狼吃了,也能滋養幾株花朵,讓它在這個即將到來的春天開得更豔麗一些。
代替我活下去……”
說著,連被褥都不要了,背起自己的書本,衝進了雨裡。
‘神經病吧?!’
王少寒直撓頭。
這女人儼然是病得不輕了,真正意義上的。冒著雨夜跑出去,是不想活了嗎?
什麼“髒了你的屋子”“染上一輩子晦氣”的話,簡直亂七八糟的!
王少寒確實是要收拾老院子,然後和妹妹一起搬過來住,可也不會硬起心腸,把一個無家可歸的人趕出去吧?
想到這兒,他連忙攆到外面,叫住了她,“不是,你瘋了?
林雲傾同志,你這不就是個陽虛出血症嘛,跟晦氣不晦氣的有啥關係?
女孩子經血異常不是常有的事?鄉下人愚昧,你一個文化人,難道自己也石樂志呀?”
‘什麼?’
林雲傾驟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詫異地望著他,“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這並不是啥特別嚴重的病,幾塊土坷垃就能治好了。”
雨越下越大,王少寒抹了把臉,沒好氣兒道:“你要是不想活,就算了!
誰又沒趕你走,你那麼敏感幹啥?
明天我正好要和妹妹一起搬回來,你要是信我,這病調理個十天半個月的,也就啥事兒都沒了!”
“你是醫生?”
彷彿有一束光照進自己悲慘的世界裡,林雲傾說話的時候,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想到他訓斥的語氣,心裡仍有些堵得慌,嘟囔道:“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我說話就這樣!”
王少寒可不想跟她一起站在外面淋雨,絲毫沒有慣著她,“趕緊回來吧,我學藝不精,等下若是再加上一條傷寒的病症,我可就治不了了。”
林雲傾咬著嘴唇,終於是挪動一下腳步,緩緩走了過來。
只是,到門口的時候,二人擦肩而過,她仍舊有些氣不過,小聲道:“那你說話可真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