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小朵(1 / 1)
‘還是個不饒人的……’
聽著她嬌嗔的語氣,王少寒忍不住想笑,恍惚間覺得在哪裡見過她。
注意到她蹙起的黛眉,才恍然大悟,心裡愈發覺得好笑了。
鬧了半天,這不就是“顰兒”嗎?
一樣的身嬌體弱,一樣的滿腹愁腸。
不一樣的是,林黛玉最後在那個夜晚吐血死了,可這林雲傾遇見了自己,雖然也咯血了,但卻不可能會死掉……
不對!
王少寒摸了摸自己的腦門,覺得“身嬌體弱”尚值得斟酌,這女人看著弱柳扶風,或許卻不是個好相與的主,行動的時候,簡直跟個鬼似的。
想起王玉堂昨天對她的評價,王少寒嚥了口唾沫,突然理解了幾分。
這女人,是個練家子……
林雲傾任憑他站在門口發呆,默默坐在床邊,擺弄自己的書本。
其實,聽到他那些話,她心裡比誰都著急,恨不得立刻把自己這惱人的身子給治好,然後可以大大方方地報考,考上大學,離開這個窮山惡水的破地方!
可她的性子向來如此,帶著幾分傲嬌,明明心裡很急,卻從不主動開口。
“那行。”
王少寒回過神來,看著那清冷的油燈,低矮的床鋪,以及那瘦削的女子,心裡不禁生出幾分憐憫,安慰道:“既然無處可去,你就暫時住在這裡吧,反正地方寬敞。
明天我把妹妹接回來之後,會把屋子打掃一下。
天太晚了,你關好門窗吧,我先走了。”
這荒涼的大院子,住著一位孤零零的女孩子,單是想想都有些悽苦。
王少寒搖了搖頭,臨出門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過身來,“那個,我叫王少寒,村民王長生的侄子。如果出了什麼要緊事,可以去那裡找我。”
“嗯。”
林雲傾終於有了點反應,冷冷地回了一聲,依舊低著頭擺弄自己的書本。
直到那個陌生的身影穿過院子,漸漸消失在柴門外,她才慌忙起身,匆匆來到門口,遙望著漆黑的夜空,久久無法平靜。
那個人,是個醫生!
他說,可以治好我的病!
王少寒,我可記住你了!
林雲傾緊緊攥著胸口的衣襟,一陣虛弱感湧來,讓她重重喘息幾下,倚在門框上,眸中又垂下了兩行清淚,喃喃道:“賊老天,你終於捨得派人來救我了嗎?”
翌日。
依舊陰雨綿綿。
一大早,王少寒就告別了大伯和嬸子,用一塊油紙蓋住自己準備好的禮物,向著老鴰林而去。
驚蟄過了才沒幾天,道路兩旁的莊稼地裡就泛起了新綠,被雨水一淋,紅薯秧和玉米苗翠得晃眼,若不是綿綿的細雨跟霧氣似的籠罩在田野中,王少寒的心情起碼要更加雀躍幾分。
想著王小朵的身影,他的步伐說不出的輕快,哪怕鄉間小路上的泥濘,都無法阻擋分毫。
穿過搖搖晃晃、吱呀作響的吊橋,走過爬滿了西瓜秧的沙地,鑽入一片陰鬱的墳地,等視野重新變得開闊,一個小村莊便出現在眼前。
老鴰林!
王少寒突然打了個激靈,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湧遍全身,他緊緊攥了下拳頭,提著禮物走了過去。
一番詢問,終於找到了那個自己遠房姑姥的家。
那座院落少有的蓋著門樓,大門敞開著,說明家裡有人。
王少寒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有人在家嗎?”
一連幾聲都沒人回應。
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正打算繼續叫喊,忽然有一個稚嫩的聲音,怯怯地答道:“有、有。”
雨絲飄過,王少寒心中一喜,連忙走了進去。
可能是房屋太多的緣故,院落看起來不大,牆邊歪歪扭扭地爬滿了葡萄藤,尚且沒有發芽。
屋簷下面,一個幼小的身影正蹲坐在那裡,怔怔地望過來,看到王少寒的時候,兩隻黑漆漆的大眼睛裡滿是迷茫。
她前面放著一隻碩大的木盆,盆子裡擺滿了各式大人的衣物,一隻搓衣板架在上面,似乎正在洗衣服。
由於還是早春,氣溫尚低,她的小手凍得粉紅。
或許是不速之客的到來讓幼小的她不知該如何應對,直到那個陌生人走進來,她的小手依舊茫然無措地泡在冰冷的水中,忘了取出。
只是一眼,王少寒的心跳就停止了。
那圓圓的小臉兒、大大的眼睛、眉頭處不太顯眼的黑痣……不是自己的妹妹王小朵,還能是誰?
“誰呀?”
正在這時,一道不耐煩的聲音響起,房門開啟,一位臉盤子胖大的中年婦人斜著眼睛走了出來。只是,當她看到王少寒手中提著的禮物之後,臉色瞬間燦爛起來,緊走幾步問道:“小夥子,你找誰?”
“我找謝春花家。”
“我就是,我就是啊!”
謝春花揣著袖子,上下打量著他,笑道:“小夥子,你誰呀?
哎喲,我這記性也不好,都不知道你叫啥。
你指定是俺家的哪房貴客吧?”
王少寒平復一下心情,擠出一絲笑容道:“姑姥,我是王少寒。”
“王少寒?”
謝春花一臉疑惑,撓著頭苦思冥想。
正在這時,洗衣盆後面的王小朵突然站了起來,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他,小嘴兒嚅囁一下,卻始終沒敢叫出來,凍得發紅的小指頭不安地摳著自己的褲縫。
注意到她的動靜,謝春花才終於反應過來,不由得臉色一變,大聲道:“哦~是你呀!
害,我說是哪家的貴客,原來是這小東西的親哥啊。
那個誰,你咋想起到我家來了?”
正說話,門外忽然響起陣陣的腳步聲,一幫子農村婦女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看到王少寒,一陣新奇,開玩笑道:“哎喲,謝春花,家裡來貴客了呀!”
“啥貴客!”
謝春花暗自撇了下嘴,介紹道:“這是我一個遠房侄子,這死妮子的哥。
他們爹孃走了黴運,下世得早,撇下兩個孩子眼看著要餓死,這不就弄到我們家一個嘛。
咋的,少寒吶,這些年日子好過了點不,能吃飽飯了吧?”
那群中年婦女聽到是這種情況,一個個臉色都變了,帶著幾分憐憫,上下打量著他。
王少寒臉皮有些僵硬,但還是保持著禮貌道:“勉強養得活自己了。”
“嘖嘖嘖,是嗎?”
謝春花再也不掩飾自己心中的鄙夷,大聲道:“這年月,養活一口子人可是不容易呀!
你也是吃過苦的,可知道為了養活王小朵,俺們一家人費了多大的氣力?
這小妮子別看年紀不大,胃口可不小,跟餓死鬼託生似的,比俺家那半大小子都能吃。要不是你姑姥我心善,換一家日子過得緊巴的,這孩子怕是早夭了!”
那些箇中年婦女一個個附和起來,瞅著兄妹倆的眼神,愈發的異樣了。
“所以,我知道姑姥你的難處。”
王少寒就等著這一刻呢,嘆了口氣道:“我這次過來,就是想把小朵接回去。
省得她繼續勞煩你們一家子。
對了,這是禮物,姑姥你收下吧。”
謝春花下意識地接了過去,而後才反應過來,瞅了一眼王小朵道:“少寒吶,不是姑姥不讓你們兄妹團聚。
只是,你這情況,能養得活她嗎?
而且,小朵可是過繼到俺們家的,你說你能養活,空口白牙的,人家公家也得認吶。”
終於說到關鍵點了嗎……
王少寒暗自咬牙,表面上卻笑道:“姑姥,我都帶禮物過來了,公家還不能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