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為了我的王小朵（1 / 1）
“嘁！”
謝春花甩手把東西丟在地上，一臉嫌棄，“誰要你的禮物？俺家可不敢要你的禮物。
誰知道你求了多少家才借來的錢，買的這些沒人要的玩意兒。你自己都吃不飽，俺們要是收你的東西，吃進肚子裡，它也不好受呀！
少寒吶，不是姑姥說話難聽，小朵要是跟著你回去，早晚得餓死。在俺們家至少能舒舒服服地長大成人，救她一條小命，不是嗎？”
“你所謂的舒服，就是大冷的天，讓一個五歲半的孩子，蹲在屋簷下幫你們洗衣服？”
王少寒一字一頓地說著，眼中的凜冽直看得人膽寒。
若不是妹妹是過繼到她家的，想要回來必須走一些應有的程式，他真恨不得當場就翻臉。
雨又大了起來。
王少寒站在庭院中央，衣服早已溼透。
一群人擠在屋簷下面，滿臉驚愕地盯著他，撇著嘴議論起來。
“哥……哥！”
終於，王小朵記起了他，思念和委屈讓這個不滿六歲的孩子掙脫心中的怯懦，怔怔地喊了一句，然後眼淚便稀里嘩啦地流了出來。
看著那個攥著小拳頭站在屋簷下的小小身影，王少寒心都要碎了。
淚水瞬間模糊了他的視線，但是，他卻知道，自己現在絕不能哭！
“洗、洗衣服咋了？”
謝春花結巴了一句，卻彷彿被戳到了痛處，跳著腳吆喝道：“不幹活天天讓她在我們家吃白飯？
你這個人，也是成年了的，怎麼那麼不通人性？
你們一家對她好，那倒是養活著她呀，送到我們家幹啥？”
“所以，我現在要把她接回去，聽到了嗎？”
既然撕破了臉，王少寒索性做一些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牙一咬，當起了二愣子，惡狠狠道：“我是她親哥，她是我妹妹，是即便天王老子來了，也隔斷不了的親情！
今天我就是要帶她走，哪個畜生敢阻攔一下，老子當場弄死她！
小朵，你是想繼續待在這裡，還是想跟哥哥回家？”
話一出口，人群當即就炸開了鍋。
所謂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王少寒剛才還斯斯文文，現在眼珠子都紅了，大有一言不合就找人拼命的架勢，那些個老孃們兒雖然仍舊在嘀咕他，卻再沒有一個人敢大聲了。
“哥，哥！”
王小朵見他伸出雙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倒騰著小腿兒跑了過來，一頭扎進他的懷裡，哇哇大哭。
兩隻冰涼的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好像生怕他會再一次把自己撇下似的。
“你、你！”
謝春花仍舊沒從他氣勢的轉變中回過神來，見王小朵跑了才怒火攻心，指著他罵道：“你個王八羔子，我可是你們姑姥，你就一點親戚情分都不講？
好好好，一個外鄉人敢到俺們村撒野，真以為誰都怕你？
俺家那口子死哪去了？誰去叫他回來，有人搶孩子了，還有王法嗎？”
幾個好事的老孃們兒一溜煙跑了出去。
不多時，一個長得頗為高大的中年人便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剛進院子，就臉色陰沉地盯著王少寒兄妹，厲聲道：“春花，誰到咱家耍橫？不想活了！”
“還能是誰？就是你這個遠房白眼狼侄子！”
謝春花一下子有了底氣，指著王少寒罵道：“他說啥都要把那死妮子弄走！
你說，咱家養她這麼多年，眼瞅著能理事了，他卻跑過來撿個現成的！
把那個死妮子給我拽下來，說啥都得讓她留下給咱家幹活，不然，以前讓她吃的喝的，不全都賠進去了！”
她歇斯底里地叫喚著，嚇得王小朵躲在自己哥哥懷裡崩潰大哭，腦袋不停往他肩窩裡拱，小手都在哆嗦。
顯然，謝春花平日裡沒少打罵她，小丫頭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原來是你個小畜生！”
鄒向陽齜著牙走過來，四下踅摸著，拎起一根棍子就要動手，“把孩子給我放下！”
“不可能。”
王少寒定定地站著，一點退縮的意思都沒有，“她是我妹妹，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帶她回家！
欠你們的恩情，我自然會還。
可若是想要強行拆散我們兄妹，你儘管動手。
我父母雙亡，只有這一個妹妹，若是不能帶她回去，老子就是一個孤家寡人了，會怕你們這些畜生！”
王少寒驟然提高音量，整個面容都猙獰起來，牙齦恨不得咬出血，“今天，你們最好打死我，若是讓我有一口氣，我讓你們全家陪葬！”
兩世為人的思念，化作滾滾而出的暴虐氣息，瞅得人膽戰心驚。
鄒向陽還從來沒在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臉上見過如此可怕的神情，禁不住嚥了口唾沫，有點退縮了。
“姓鄒的，你個沒卵的東西，他在嚇唬你！”
謝春花氣得直蹦，尖叫著慫恿道：“他一個小兔崽子，咱們會怕他？”
被自己婆娘一吼，又當著一眾村裡人的面，鄒向陽退無可退，咬著牙關，一棒子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王少寒舌頂上顎，緊緊護著懷裡的王小朵，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帶著幾分清秀的臉上只餘下沁入骨髓的平靜，那是一種看慣了生死的漠然。
院子裡鴉雀無聲。
一縷殷紅從他的髮根處流了出來，彷彿一條扭曲的蚯蚓，剛剛冒出頭就融化在雨水中，頃刻染紅了他的半邊臉，猙獰可怖。
鄒向陽喉頭劇烈地聳動一下，眼睛瞪得跟見了鬼似的，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再也不敢上前。
“哥！”
王小朵慌忙去捂他的額頭，可她的手實在是太小，按住了這裡，卻按不住那裡。
鮮血，仍舊不停地向下流淌著。
王小朵幼小的身軀都顫抖起來，尖叫著大哭，“救救我哥，你們救救我哥，別打他，別打他！”
“小朵不怕，我沒事的。”
王少寒貼著她的小臉兒，語調說不出的溫柔。
而後，便再也不做停留，抱著王小朵，提起地上的禮物，轉身就走。
謝春花整個被嚇傻了，王少寒眸中的淡漠跟刀子似的，讓她惴惴不安，可看到他把孩子帶走，還是叫喊道：“我們管不了你，那就找大隊，找公社！
你個沒用的東西，快喊大隊長去！
不說清楚，不能讓他走！”
鄒向陽立刻從大門口跑了出去，遠遠地躲開他，連句狠話都不敢說了，一心去求當官的做主。
人群嘰嘰喳喳地跟在後面，彷彿在監督著他。
王少寒微微鬆了口氣，嘴角上揚少許：事情果然如同自己料想的那樣，往下發展著。
王小朵是過繼到謝春花家的，自己想要回來，必須在官家的見證下，雙方達成協議。自己豁出性命，終於把他們逼到了這一步。
那麼，接下來，小朵回家的路，就不遠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