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就是錢嗎？（1 / 1）
“小朵別哭，哥哥有錢，養得活你。”
看著這個哇哇大哭的傻丫頭，王少寒鼻子一酸，差點跟著哭出來，連忙哄她。
那個年月物資匱乏，買個布還需要布票，農村人又沒錢，許多時候，都是自己紡花、織布、染色，然後請心靈手巧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幫忙裁剪衣裳。
王少寒身上穿的就是嬸子張桂梅一手幫他做的衣服，質地是鄉下常見的黑藍色粗布。由於穿了好幾年，再加上染色工藝不到位，日曬雨淋，就有些泛白，而且他知道嬸子做一身衣裳不容易，破了也捨不得丟掉，縫補一下就繼續穿。
所以，看起來有些破舊。
這在那時候的農村是很常見的。
當然，有錢有勢的人除外，他們渾身上下穿的都是光鮮亮麗的的確良。
老少爺們兒想起他那些父母雙亡的話，然後見他也就是個剛成年沒多久的半大小子，正是娶妻生子的時候，孤零零的一個人，若是再帶上一個拖油瓶，怕是……
哎！
不少人都搖頭嘆息。
“小夥子，你是一個人生活的？”
鄒朝民見慣了風雨，同樣知道一個沒有父母可以依靠的年輕人，想要過上普通人的生活是何其艱難。於是，有些不忍心地問道。
“暫時跟著大伯和嬸子過。”
王少寒顛了下懷中的妹妹，讓她趴在自己肩膀上，認真道：“不過，等把小朵接回去之後，我打算把舊房子收拾一下，自己過。”
鄒朝民胸脯子鼓了鼓，想說什麼，最終卻垂下頭去。
老少爺們兒的眼神更加憐憫了。
“看看，我說啥來著？”
謝春花以為自己的計策得逞，滿臉得意，揚起下巴，四下裡望著，“他一個窮小子，還得依靠大伯過活，養活自己都費勁，拿啥養活這死妮子？
麻溜的，趕緊把孩子給我放下！
現在當官的都在這裡，你是她親哥不假，可再親的人，沒本事，也不能讓她跟著你餓死吧？”
“誰說我是個窮小子？誰又說小朵跟著我就一定會餓死？”
王少寒拍了拍懷裡的妹妹，雙眉挑起，氣勢陡然變得凌厲。
“我就說，我就說，怎麼了？”
謝春花又開始跳腳，指著她，唾沫星子橫飛，“你買禮物的錢都是借的！你就是個沒本事的貨，死窮鬼！還養活自己妹妹，呸！”
人群一下子騷動起來。
這老孃們兒佔到了理，當街叫罵，跟個潑婦似的，老鴰林的老老少少都瞅得直皺眉。
可問題是，卻沒有任何人拿她有辦法……
鄒朝民一陣頭疼，只得無奈地看向面前頗為讓人可憐的年輕人，略有深意道：“小夥子，聽我一句勸，這世道，只有自己先過好，才有資格去幫助別人。
俺們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心疼自己妹子，咱們且不說你養不養得活她。你年紀也不小了，若是負擔太重，現在的小姑娘眼皮子淺，可不一定願意上門呀。
按照國家的政策，過繼後的孩子，若是條件允許，還是能領回去的。可問題是，你這條件……”
這老隊長是個好人，不然群眾也不可能推舉他當一輩子“村官”。
可形勢比人強，王少寒的處境確實無法讓人放心。
謝春花真不是個東西，連幾歲的孩子都開始算計！可或許，只有跟著她，這小丫頭才有一條活路……
“哥……”
王小朵已經懂事，聽到這個老爺爺的話，明晃晃的大眼睛裡，淚水一直在打轉。可卻沒有再像之前那般哭鬧，小手不捨得抓住他的衣襟，向外推去，掙扎著想要下來。
“小朵？”
“哥，我不想回去了……”
小丫頭扁著嘴，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咕嚕咕嚕滾落下來。
王少寒只感到喉嚨一陣酸楚，無邊的憤怒湧上心頭，恨不得當場吼叫出來。然後，猛地站起身，環視著所有人，緩緩掏出一沓東西，一張一張數了起來。
“一十、二十……一百、兩百！”
面前衣衫破舊的年輕人一字一頓地數著，聲音不大，卻響徹全場。
老少爺們兒眼珠子都瞪圓了，瞅著他跟變魔術似的，一張一張攤開手裡的十元大鈔，數了怕是有半分鐘……
然後，整整兩百塊！
娘誒，兩百塊不算是特別驚人的大數字，也就相當於一個普通農村人兩年的收入。
可問題是，這是現金！
兩百塊的現金，在這個年月，差不多都能蓋上三間青磚黑瓦的大房子了！
要知道，現在，大多數村裡人住的都還是土坯房……
咕咚！
老鴰林的老老少少被震得鴉雀無聲。
然後，突兀的吞嚥口水的聲音響起，大家夥兒才發現，謝春花的眼睛都直了，這個貪財好利的老孃們兒，看到如此多的錢，怕是連自己姓啥都忘了。
“鄒隊長，這些錢，夠不夠？”
王少寒面無表情，輕輕摔了下手裡的大額鈔票，定定地問道。
鄒朝民也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不是因為錢有多少，主要是這反轉，它、它有點太不可思議了！
誰能想到，剛才大家夥兒還憂心他養不活妹妹，娶不上媳婦兒。轉眼，人家就成了大款……
“小夥子，你不是大夫嗎？”
鄒朝民這句話，問得頗有深意。
當時，赤腳醫生是非常特殊的一群人，屬於半農半醫的狀態，一邊給廣大人民群眾治病，一邊還要跟正常社員一樣下地幹活。
而且，上面又沒有補助，老百姓又窮，有的時候五分錢的醫藥費還得賒賬。
所以，鄉下衛生員人望很高，可錢嘛，卻沒有。
“我除了治病，還懂得一些草藥。”
王少寒並沒有任何炫耀，神色平靜地說道：“前段時間我得到一些比較珍貴的藥材，賣了點錢。
伏牛山裡奇花異草多不勝數，對於我來說，提上藥鋤，背上揹簍，隨手就能撿錢。
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養不活自己的妹妹。小朵回去之後，我保證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大爺要是不信，過段時間可以到我家做客。”
人群瞬間又炸開了鍋。
“媽耶，這小子原來會採藥！我早就聽說伏牛山裡有仙草，叫、叫金釵什麼的，跟天山雪蓮，還有百二十年的首烏一個價格，貴得能買下座城！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那叫金釵石斛！啥都不懂。傳說伏牛山脈裡有一座堯山，上面產三樣寶貝，分別是金釵石斛、堯山靈芝、過橋草。祖祖輩輩都有人這樣說，只是咱們這些老農民誰也沒見過。”
“這、這大兄弟不只會看病，原來還懂得藥材呀，那不稀奇。有本事的人確實能掙錢。聽說有的村子組織了專門進山採藥的副業隊，可比下地幹活掙死工分瀟灑多了。”
聽著眾人的議論，鄒朝民眼睛都亮了，大聲道：“夠，咋不夠？真不夠，小兄弟你不是還會掙嘛！
這回，咱們就放心了。這小丫頭你儘管帶回去，跟著自己親人，肯定比跟著外人強！
謝春花，你還有什麼可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