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射罔(1 / 1)
由於天色已晚,王少寒決定先在大伯家住一宿,明天再去收拾老院子。
而且,“黃土湯”煎藥的時候有些講究。若是讓林雲傾自己來,胡亂地熬煮一通,喝下去之後別說感激自己了,怕是立刻就要在背後詛咒自己……
趁著天沒黑,王少寒又去禍害隔壁吳奶奶的鍋臺了。
只是,在摳出幾塊灶心土之後,他給這位孤寡的老人留下一小包紅糖,並把灶臺重新砌了一下。
沒辦法,上次為了賺錢,他把家裡的鍋臺扒拉得太苦了,燒了一二十年的灶心土被他摳了個乾淨。新土時日尚短,沒經過多少柴草的炙烤,藥性不夠。
等大伯王長生回來之後,他就著手熬製湯藥。
其實,中醫對於煎藥是十分講究的。簡單來講,就是“大火取其氣,偏走表;小火取其味,偏走裡”。
就比如,辛香解表的藥,就適合大火快煮;甘寒滋補的藥,就適合小火慢燉。
結果,現在大多都是藥材成分論,“四氣五味,升降沉浮”給丟了一半,開藥之後統一裝入煎藥機,咕嘟咕嘟就算完了。
那能對,才怪了!
尤其是“黃土湯”。
這玩意兒君藥是灶心土,取的是其溫燥、收斂之性,但本質上它還是土,如果不過濾掉,怕是能讓患者牙磣死。
所以,這一方劑煎煮的時候,需要分成兩部分。
其一,是把灶心土單獨拿出來,煮水之後去渣取湯。
其二,要把附子先用另一半的水熬煮半個小時以上,然後加入其他的藥材,連續煎取兩遍。
最後,將兩次取得的藥汁混合,再把阿膠烊化其中,才算成了。
如此繁複的過程,非專業人士,根本難以操作。
不然,要麼是牙磣死,要麼讓附子毒死……
王少寒端著熬好的湯藥,摸黑給林雲傾送了過去。
“分兩次喝,涼了擱鍋裡溫一下。”
王少寒站在門口,並沒有進屋,盡著醫生的本分,囑咐道。
“我、我沒錢了……”
林雲傾垂著袖子,從來沒有這麼不安過。這人為她買了藥,甚至還煎好端過來,讓這位自視甚高的少女連腳指頭都開始不自在,憋了半天,才冷著臉擠出這一句。
“沒錢……就先欠著!”
王少寒舉得手都酸了,一臉不耐,“我把妹妹接回來了,明天就搬過來住。
我是怕你這個樣子嚇到她……
我還急著回去吃晚飯。你到底喝不喝?”
聽他這樣說,林雲傾反倒自在了些,緩緩接過去,才發現依舊有些滾燙,心裡立刻就暖了許多,口中卻硬是冷然道:“我承了你的情,離開的時候一定會還給你。這只是暫時欠你的,你可別對我頤指氣使。”
‘我有病吧?’
王少寒翻了下眼睛,心說:‘我頤指氣使你?我踏馬再過七個月就是有老婆的人了,沒事兒熱乎你幹啥?你有病吧?’
在莫名其妙之中,他離開了老院。
第二天一大早,大伯和嬸子就幫他把東西挪了過來。
剛到門口,柵欄裡,一個身影就匆忙站起,注意到王少寒的視線,林雲傾默默側過頭,辯解道:“昨兒個我被蚊子咬了幾口,這些草實在是太礙眼了,必須得除掉。”
“哦。”
王少寒嘴角抽搐,懶得搭理這個神經質,和大伯一起把木床抬了進去。
嬸子張桂梅隔院牆打量著她,眸中異彩連連。
不得不說,且不論長相,這個姑娘的氣質可真是絕了。一眼看過去,就像電影裡演的大家閨秀,溫溫婉婉,又帶著幾分清冷。
只是,這腦子不太好使……
現在才是初春,離夏天還有好幾個月呢,哪兒來的蚊子呀?
不過,就是這點傻氣,才讓她看著像個活人。
否則,張桂梅還真怕她突然變成仙女兒,飛到月宮上去了。
“林同志,你身體好些了吧?”
等王長生收拾完,張桂梅才探著頭搭訕,“以後,你們住在一個屋簷下,又都是小年輕,有啥事兒互相多擔待著點。
聽說你是要考學是吧?
哎,那往後你就是大學生了,俺家少寒書讀得不多,你們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都不是一個道上的人,你可別跟他一般見識。”
“嗯,好多了,謝謝張嬸嬸。”
林雲傾低下頭,聲音軟糯,不起波瀾。
王少寒一陣莫名其妙,沒發現自己嬸子啥時候變得這麼絮叨?
只是,看到林雲傾出塵的模樣才幡然醒悟,不由得哭笑不得。鬧了半天,嬸子是在告誡倆人,讓他們兩個小同志不要起什麼亂七八糟的心思。
畢竟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天長日久,難免生情。
可她儼然是想多了,自己這輩子早認定了宋莊,絕不可能三心二意。
有違此誓,天打雷劈!
況且,以林雲傾那冰塊似的傲嬌性子,也不可能看上他一個土農民呀。
一切安頓下來之後,王少寒立刻就開始製作射罔之毒。
原本,他還擔憂小朵在身旁,恐怕會有危險,可一轉頭,那小妮子不知道啥時候跟林雲傾趴到一起去了。
“姐姐,你衣服髒了,讓小朵給你洗洗吧?”
“不用……”
林雲傾盯著面前比自己大腿根高不了多少的孩子,愣了好一會兒,淡淡地拒絕道。
“那個,姐姐,你好漂亮呀,好像我媽媽。”
“……沒有。”
林雲傾扶了下額頭,覺得有點吵得慌,來到床邊,緩緩翻開書本。
“哇,姐姐,你有好多書呀。一定很有學問的吧?不像小朵,都不識字呢……”
“不多……”
林雲傾可憐的胸脯高高鼓起,然後又一點點癟了下去。索性香肩一耷拉,將小朵抱到自己身旁,破罐子破摔道:“哪個字不認識,姐姐教你。”
“都、都不認識誒……”
“……!”
然後,空曠的房間裡就響起牙牙學語的讀書聲。
王少寒差點沒憋住吭哧出來,尷尬的同時,又有些好笑。
五六歲的孩童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是傳說中狗都嫌棄的年紀,小朵又沒有同齡的小朋友玩耍,看到一個漂亮的大姐姐,不纏著她就怪了。
只是,沒想到這個落難的女知青看著挺高冷,教了一會兒,竟然跟個小孩子似的笑了起來。
別說,兩人並排坐在一起,還真像一對兒憨憨的姐妹。
王少寒搖了搖頭,把搗取出來的草烏汁液擱在高牆上日曬,也就是書中所說的“日煎”,待其汁液濃稠,就是傳說中的射罔。
陶弘景說:獵人以敷箭射禽獸,十步即倒,中人亦死。
現在射罔有了,弓箭哪裡來?
‘王玉堂!’
王少寒想到那個壯實的長輩,不由得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