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產後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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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黑暗中揚蹄咆哮的神駿驢子,王少寒嚥了口唾沫。

說實話,他是真的有點意動。

其實,人民公社時期是存在個體養殖戶的,只是十分稀少,這老大爺估計就是其中之一。

畢竟,剛才他說,家裡的老母驢都已經飼養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前,集體大生產運動還沒有開始呢。

甚至1977年的時候,農村就開始有了“販運戶”的存在,就是專門做養羊販牛生意的。

只是那時候農戶普遍沒什麼錢,養得起大型牲畜的基本上沒有,最多就是採用個人包養的方式,幫著生產隊照顧牲口。

可是,那驢子聽說要把自己賣掉,齜牙咧嘴,跟個吃人怪獸似的,他想要也牽不走呀……

“你個畜生!”

老大爺也是喝多了,提著鞭子一頓抽打,罵罵咧咧道:“你這麼孝順,那你娘死了,你也死了得了!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就是這樣報答主家的?

今兒個你不走,我就活活打死你!”

但驢之所以叫犟驢,就是因為它特別犟……

任憑老爺子如何打,它就是撤著身子,一步也不往外挪。

呼!

呼!

呼!

老爺子喘著粗氣,腰都直不起來了,可那驢子仍舊跟沒事兒人一樣,毛髮在昏黃的油燈下黝黑髮亮。

“你非要打死它?”

終於,屋內的大娘看不下去了,扯著喉嚨吆喝一嗓子,然後開始不停地數落。

只是聲音有點低,一時間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但想著也是“馬尿”“喝醉”“酒瘋”什麼的……

王少寒撓了撓頭,也有些於心不忍。但知道勸肯定沒用,這老爺子已經喝得有點上頭了,恐怕根本聽不進去。

便只好嘗試著問道:“老爺子,這老母驢到底是啥病啊?”

“啥病?產後風唄!”

大爺沒好氣兒地答道,又開始罵罵咧咧,“都知道是啥病,可沒一個龜孫兒能給它治好!”

唸叨一句,才想起他是個收藥材的,便疑惑道:“小夥子,你會治病不?”

“我會給人治病。”

王少寒撓了撓頭。別說,活了兩輩子,他還真沒給牲口醫治過,“但是,沒治過驢子……”

“那你水平咋樣?”

大爺彷彿又看到了希望,扭過頭問道。

“還行……”

王少寒有點不知道咋回答,咂了咂嘴。

“咦,那你不早說?”

大爺一下子就激動了,拍著大腿道:“快快,你趕緊給這畜生看看!”

“大爺,它是驢……”

“哎呀,一樣一樣!你沒看這畜生有多通人性嗎?我說啥它都能聽得懂!”

大爺急得直拽他,然後又火急火燎地跑進堂屋,拿了盞“臭石燈”出來,院子裡登時變得透亮無比。

王少寒詫異地瞅了一眼,想不到他還有這種玩意兒。

事情到了這一步,王少寒也沒法再推脫,只好試探著往牲口棚裡走。

“給我安生點,人家是給你娘治病,你要是敢傷他,我今晚上就剝了你的皮!”

大爺提起鞭子嚇唬著,那頭驢子漆黑的大眼睛盯住王少寒,竟真的跟聽懂了話似的,收起了攻擊的架勢。

王少寒直瞅得頭皮發麻。

以前看動物世界的時候,確實有人講過驢子的智商是極高的,相當於七八歲小孩的水平,特別通人性。

現在看來,這話真是沒毛病。

起碼這頭驢的智力有小朋友那麼高了。

看來大爺是極愛惜牲口的,棚子裡收拾得很乾淨。那頭老母驢身下甚至還墊著柔軟的雜草,一點屎尿的騷臭味兒都沒有。

‘產後風……’

王少寒嘴角一陣抽搐。

產後風通常是用來描述孕婦的,不過,道理應該差不多吧?

本質上,它是由於產婦生產之後元氣受損,氣血不足,衛陽不固,導致風寒溼邪入侵而引起的一種痺症或者痿症。一般情況下,做一下艾灸,再吃些補氣養血、祛風散寒的湯藥,基本上就能好了。

簡單來講,就是身體耗傷太過,又不注意保暖防護,而引起的疾病。

生過孩子的都知道,產婦坐月子的時候,是禁止洗頭的,否則極易留下病根。

當然,這也要視季節而定。

而針對風寒溼邪,灸其實是一種非常好的方法。

有些農村,在小羊羔降生之後,有用艾草灸臍帶的習俗,就是為了提高成活率。

道理是差不多的。

王少寒琢磨一通,可現實問題卻擺在眼前:一頭驢子,該如何給它做艾灸?

想著想著,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當即興奮道:“老爺子,咱們把這頭驢子弄出來,我有辦法了!”

“啥辦法?”

老爺子一陣激動,盯著他問道。

“咱們給它烤一烤!”

“嗯昂嗯昂!”

哪知道,話音剛落,那頭高大的驢子又叫喚起來。

“不是烤肉……是給它烤火!”

媽耶,王少寒連忙解釋。

這頭驢是真他娘成精了!

大爺卻有些猶豫,不過,還是一拍巴掌道:“那行!

只是,這牲口好幾百斤重,咱爺倆可是弄不動。

你等著,我去叫人!”

說著,便提著臭石燈出門而去。

明亮的光團在黑夜中的山坡上飄蕩著,時不時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搖搖晃晃。

不多時,沉重的腳步聲便從門外傳來。

“葛支書,你又找到獸醫了?行不行啊?這大半夜的,別又是讓咱們瞎折騰?”

“葛大爺,要我說,一頭驢,又上了歲數,宰了不就得了,整天麻煩這幹啥!”

“人在哪?娘誒!這大晚上,可真是冷啊!”

直到這時,王少寒才知道老爺子姓葛,而且竟然是這山村裡的支書。

“別瞎扯淡!”

葛大爺罵了一句,舉著燈走了過來,“就是這位小同志。對了,小夥子,你高姓大名啊?”

“大爺,免貴姓王,王少寒。”

王少寒剛搭話,大家夥兒便認出了他,一個個詫異道:

“咦?這不是白天那個收杏仁的嗎?他會治病?”

“小夥子,原來你沒走啊!孃的,我還說可算遇上個冤大頭,竟然拿供銷社裡的好東西換沒人要的杏仁,打算明天到親戚家轉轉,看還有沒有,再跟你換點嘞!”

“哈哈,葛支書,他一個貨郎,也懂得給驢治病?”

村裡人說話比較憨直,聽得王少寒眉毛直跳。

“放啥屁呢!”

葛大爺怒罵一句,可不敢得罪自己好不容易找來的救星,教訓道:“咋說話呢?

人家可是郎中,專門給人治病的,收杏仁只是捎帶!

對了,小夥子,這驢,到底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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