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大不了低頭認錯(1 / 1)
“我……”
王少寒張了張嘴,一咬牙道:“有!”
事到如今,正如王玉堂所說,人命關天容不得他打馬虎眼。即便將來宋長青知道他妄自行醫而責罰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這罰他認了。
若是因此牽連到宋莊,大不了給自己這摯愛的小物件低頭認錯、捶腿捏腳就是了……
王玉堂聽到他肯定地回答,激動得直攥拳頭,青筋繃著,脖子都粗壯幾分。正打算催促,卻見他頭也不回地往家裡跑去,不由有些愕然,正想詢問,王少寒早已回過身吆喝道:“玉堂爺,你先過去,我得拿些東西,隨後就到!”
“那好,那好!”
王玉堂鬆了口氣,心神總算安定許多,忙一溜煙兒往青楊樹村跑去。他想把這個好訊息帶過去,以便讓那個張愛綺心裡有個念想,留住這一口氣,千萬要等王少寒到來。
王少寒折返回老院子,急得一陣轉圈撓頭,思量再三,還是薅出一把乾燥潔淨的土牛膝,然後又把那個珍藏起來的小瓶子取出來,揣進兜裡,一路小跑,向著青楊樹而去。
青楊樹和水西高都隸屬於王家生產大隊,是其下轄的自然村,彼此之間距離很近,也就二里多地。
王少寒雖然不知道張長有家住在哪,但村子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老少爺們兒怕是早傳遍了,到村頭一問便知。
王玉堂腳程較快,心裡又惦記著那位可憐的姑娘,一口氣便來到張長有家。
哪知道,還未進門,就聽到一片哭嚎之聲,嚇得他心跳都停止了,眼珠子瞪著,呆立當場。以為自己晚了半步,那張愛綺人已經沒了……
“我的,兒啊!你咋遭這麼多苦,受這麼多罪啊!都怪那個狠心的徐文清,都怪那個狠心的壞種啊!”
“嫂子,你先別吵,愛綺她人還沒走呢!”
“吵不吵還有啥妨礙?俺閨女福薄,咋連這一劫都過不去嘞?你說你,咋就不能給爹爭起這口氣呀?”
院子裡,張長有和他老婆哀嚎不已,見這麼多大夫都沒法子,已然絕望了。
雖然他們閨女依舊直愣愣地躺在床上,鼻子裡還有氣兒。可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怕是十里八鄉都知道了,這閨女即便救回來,也難找到好人家了。
那跟死了有啥區別?
要知道,自從女婿徐文清走了之後,張愛綺懷孕的事情他們一直在瞞著,現在鬧到這種地步,還瞞個屁呀!
一個懷孕墮胎的女子,即便救回來,又有哪個好青年願意娶啊?
王玉堂聽到院子裡的哭喊,好懸沒氣死。
自己閨女危在旦夕,這倆混賬玩意兒還鼓搗他們心裡那點小九九呢,可真不是東西!
“都給我憋住,叫喚啥!”
王玉堂瞪著眼珠子,一聲怒吼,嚇得院子裡即刻就安靜下來,“我已經把大夫請來了,愛綺她還有救!
張長有,你少給我糾結那有的沒的,你閨女要是救不回來,我告訴你,上頭得來人法辦你!
人馬上就到。你趕緊給我想辦法留住你那可憐的女兒,否則,看老少爺們兒不把你脊樑骨戳斷!”
王玉堂這人生來就一副威武的樣貌,再加上他是民兵隊長,在大隊委員會里都是極受人敬重的存在,聽他這樣說,即便張長有這樣的老油條,都被嚇到了。
結結巴巴的,嘴皮子都哆嗦起來,嚅囁道:“王、王玉堂,這、這能怪俺?
人家喝墮胎藥就沒事,咋就俺閨女出事兒?要怪也是怪那個坑害人的郎中啊!
還有,你說大夫要來,這十里八鄉的大夫不都在這了嗎?你是把老天爺給請來了?”
其實,不只是他,聽到救星來了什麼的,那些個衛生員心中好奇,不明白誰有這麼大的本事,大家夥兒都束手無策的人,他能給救回來?
不過,鄉下衛生員水平普遍不高,雖然心中質疑,卻不敢真的說什麼,都默默地看著。
就是鄉衛生所裡的那位中年醫生,眉頭一皺,有些不悅,推了下眼鏡,輕咳道:“夫墮胎,不外乎天花粉、麝香、西紅花、桃仁、莪術、三稜、斑蝥、大戟、巴豆等物,破血逐瘀、峻下逐水,以使子宮收縮,將胎兒引下。
可問題是張愛綺同志已經吃了太多此類藥物,繼續加大劑量,恐怕胎兒尚未取出,人就要一命嗚呼聊。
從古至今,流傳下來的都是這一法門,誰還能另闢蹊徑不成?真有此等高人,我倒是想要看看。”
這人說話文縐縐的,誰也聽不懂,但似乎非常高深莫測,眾人也不敢反駁。
見他儼然已經給張愛綺判了死刑,她母親禁不住又嚎了起來,院子裡一片悲憫。
“書讀得不多,話倒是不少!”
正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王少寒皺著眉頭走了進來,掃視一眼,便道:“張愛綺在哪,領我過去。”
“你、你誰呀?我看你才是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你給我說清楚,你諷刺誰讀書少呢?”
黑框眼鏡當即就怒了,拿著腔調,非要跟他理論。
王少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對這個分不清輕重緩急的玩意兒愈發憎惡幾分。
“王少寒?”
張長有倒是對他印象深刻,一眼就認出了他,下意識地指著西屋道:“愛綺,愛綺她在這屋躺著。少寒吶,你真有法子救俺閨女?”
王少寒懶得搭理他,一步搶入屋中,只是一眼,心就提了起來。
一位容貌頗為標緻的女子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無神的雙眸死死盯著屋頂,似乎要望穿那草蓆和藍瓦,看向遙遠的天空。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下身滿是淋漓的鮮血,腳趾痙攣似的下扣,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身體已經不堪重負,神情卻恍若未覺,面容一片死寂,猶如沉浸在某種刻骨銘心的往事中。
王少寒鼻子一酸,沒來由的,眼圈就紅了。
而後,怒氣衝衝道:“都滾出去!”
那些個想要看熱鬧的衛生員,尤其是鄉衛生所的那個黑框眼鏡,驟然間被他嚇得一激靈,一個個不滿地望著他。
“出去,出去!”
王玉堂極少見王少寒發怒,這個小夥子在村子裡向來跟個古時候的文弱書生似的,見誰都是滿臉微笑,說話文雅可親。
沒想到,這會兒竟然氣成這樣,連他都嚇得心裡一顫。
而後眉毛就立了起來,對那些不識抬舉的人驅趕道:“都出去,都出去,大夫要治病,你們有點眼色行不?”
他一開口,可是沒人敢反犟了,一個個不滿地嘀咕道:“大夫?他是哪門子大夫?我咋不知道你們王家生產大隊有這麼一個年輕的大夫?”
只是,話是這樣說,他們還是乖乖地退了出去。
就是心裡的不服氣越來越旺盛,倒是要看看這個驕橫的年輕人,到底要如何救治一個氣若游絲的孕婦。
還是個懷有死胎的孕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