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老實交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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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爺,啥事兒?”

王少寒擠出人群,多少猜到點他的來意,禁不住覺得有些怪異。

“你小子。”

王玉堂往院子裡掃了一眼,臉上總算多出點笑容,欣慰道:“俗話說得真是沒一點毛病——是金子總會發光。

你整天藏著掖著,可治病救人的本事還是露出來了吧!

哈哈,趕緊跟我走。好鋼要用到刃上,跟我幹好事去。”

這人誇了一通,拉著他就往外走。

“玉堂爺,幹啥去?”

不成想,王少寒卻站在原地沒動,似笑非笑的望著他。

“當然是給陸知青治病啊。”

王玉堂回過頭,有些莫名其妙,開玩笑道:“你小子可行了啊,有一個兩個仙子似的姑娘還不滿足?怎麼看到這些小娘們兒就走不動道。

你要是好的不學學壞的,真要犯錯誤,我可不饒你!

快走,快走。那個陸秋霜吃壞了肚子,疼得滿頭滿臉都是冷汗,你快給人家治治去。”

‘果然是這件事。’

王少寒這下子更不願意去了,定定的站在原地,笑道:“玉堂爺,我不去。

生病了就該找大夫,我就是一個普通社員,總是這樣越俎代庖,難免會招來禍事。

再說,陸秋霜的病我不願意治。她要是真痛得厲害就趕緊去找衛生員吧。”

“誒,你小子!”

王玉堂愣住了,掃視一眼院子裡那些人,把他往外拉了幾步才道:“這時候你犯什麼牛脾氣?

人家陸知青得罪你了?

我可告訴你,這可是隊裡領導親自央求我過來找你的。當初你給李玉枝老師治病的手段他們都看在眼裡,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能夠藥到病除,所以才不找衛生員直接過來找你。

你好好的,犯什麼渾?”

“隊裡領導指使你的?”

這下輪到王少寒奇怪了,反問一句,有些理不清狀況。

“對!”

王玉堂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你不知道吧?

那陸秋霜來歷可不一般。聽說她爹孃是咱市裡的大領導,要把他們閨女弄回去。

可那陸知青也是個人物,說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回城,等考上大學風風光光的走。

這樣的大人物,你一個鄉下的窮小子如果能跟人家扯上點關係,將來不說平步青雲,往後幹啥事也能順風順水呀!”

王少寒皺著眉頭,一陣錯愕。

市裡的領導?

前世他離開的早,想不到這片窮山旮旯裡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位金鳳凰。怪不得知青院的那些人都唯她馬首是瞻……

見他愣神,王玉堂連忙趁熱打鐵,鼓動道:“你說你小子傻不傻?擱這置什麼氣?你要是三兩下給那個陸秋霜治好,年輕姑娘情意重,將來肯定會念你的好,你懂不懂?”

“不懂。”

哪知道,王少寒竟然輕笑起來,搖了搖頭道:“她是什麼人跟我有啥關係?

她即便是天王老子的女兒,今天這病我也不去治。

你趕緊另請高明吧。嬸子們還等著我教她們蒼朮的用法呢!”

說完之後,竟然毫不遲疑,邁步就往院子裡走去。

“不是,為啥呀?”

這下子輪到王玉堂懵逼了,不可思議地問道。

“不為啥。”

王少寒淡淡一笑,不再理他。

王玉堂抓了抓腦袋,實在是琢磨不明白,氣得直跺腳,惱恨這混小子抓不住機會。

豈不聞隔壁鄉有一戶人家,

那老同志長得瘦小枯乾,十分不起眼,村裡那戶人家見他可憐,時不時接濟他一些糧食。

一頓普通的飯食,卻吃得那位老人眼淚都差點掉下來,當即就表示:自己這輩子若是還有再起來的一天,絕對不會忘記他們一家的恩情。

當時那戶人家都當他是在說笑。

一個五十多歲的乾巴老頭,土都埋半截身子了,還說什麼東山再起的話。

不成想,前段時間村裡突然來了一輛吉普車,一些警衛員模樣的人呼呼啦啦下來好幾個,當即就把那不起眼的老同志接走了。

臨行前,那人並沒有說什麼。

可幾日之後,縣裡就下來了訊息,把那戶人家裡的所有人都弄到了城裡,一一安排了工作。

轉眼之間,就從土農民變成了城裡人……

這件事在當地傳為奇談,所有人聽過之後都唏噓不已,又是欽佩又是豔羨。

可有一份同樣的機緣擺在眼前,王少寒這臭小子咋一點都在意呢?

王玉堂惆悵了一會兒,突然回過神來,連忙往牲口棚跑去,招呼老楊頭架馬車,拉著陸秋霜往公社而去。

院子裡。

林雲傾偷偷收回目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瞥了王少寒一眼,跟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兒熱烈地討論著香囊的製作,時不時傳出一陣歡笑,不知道咋那麼開心!

應付完一幫子小娘們兒,王少寒真是筋疲力竭,等林雲傾同志做完午飯,吃過之後,才又往山裡去。

眼瞅著夏日過半,正是採收半夏的好時節。

只是,由於近來陰雨較多,山裡時常發洪水,溪流暴漲,道路有些難行,王少寒依舊以採摘金銀花和蒼朮為主。

伏牛山中的好藥材有很多,只是當季是藥過季是草,適合夏季採收的不外乎白芷、半夏、附子。

可天公不作美,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王少寒一連忙活兩天,家裡人來人往總是絡繹不絕。

尤其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兒,不知道是不是跟林雲傾混熟了,有事沒事就往這邊跑,一說就是串門子。

有的時候會帶些野菜野果跟王少寒換蒼朮,可坐下來就不走,一聊就是大半天。

引得王少寒側目,疑惑這林才女怎麼轉性了,竟然跟一幫子村姑這麼多共同話題。而後,便覺得自己有義務告誡一下她,免得她耽於嬉戲,荒廢學業,到時候考不上大學。

可林雲傾根本就不以為意,依舊我行我素,氣得他直翻白眼兒。

王少寒知道她學識積累豐厚,也懶得再去管她,打算把最新一批蒸餾出來的金銀花露準備好,明天去縣城一趟,送到濟民堂。

說起來他也是供貨商,總是讓許冠平那小子大老遠跑過來拿也不是那回事兒。

可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許冠平就先他一步到了。

這小子依舊火急火燎,忙得只顧喝了碗涼水,裝好藥露就準備走。

王少寒四下望了望,奇道:“許冠平,你有沒有那麼誇張?城裡的紅眼病真那麼厲害?你不會是看到俺們村這些個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婦兒滿心羞澀,有些不好意思待吧?”

“你放屁!”

許冠平白淨的臉龐一紅,梗著脖子罵道:“我那是害怕耽擱。

你是真不知道城裡啥情況?咱們縣高中的師生都快讓結膜炎傳染個遍,有好幾家工廠都停工了,濟民堂的大門都快被人給擠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氣的原因,這次的紅眼病厲害得緊。算了,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把藥送回去。”

這小子偷偷瞄了那些個鶯鶯燕燕的大姑娘一眼,明顯有些害羞。可說著說著,神情便鄭重起來,到最終,竟然慌慌張張的登上車子就走。

王少寒撓了撓頭,有點無法理解,喃喃自語道:“紅眼病真那麼厲害?可咱們這兒也沒見有多少兔子眼啊。”

聽他這樣說,一幫子小娘們兒當即就來了精神,接茬道:

“少寒,你這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吧?咱們大隊紅眼病沒有氾濫,還不是你的功勞?咱們基本上家家戶戶都用了你的蒼朮,你忘啦?”

“哈哈,這人傻不傻。蒼朮的功效可厲害了!俺小侄子早上還跟我抱怨,說公社初中又要開學了。都怪蒼朮的效果太好,連公社裡的紅眼病都沒流行起來,老師們覺得沒有什麼危險了,就發通知復學了。”

“是呀,誰也沒想到就這麼一個木頭片片,效果卻這麼好!幸虧當初沒有買那個勞什子肥皂,不然就成冤大頭了!”

大家夥兒一起笑了起來,望著他,眼睛裡滿是光彩。

王少寒被誇得一陣齜牙咧嘴,十分不好意思。回想起來,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兒。

可傳到公社是怎麼回事啊?也沒有公社的人來他家串門子呀!

“少寒,少寒侄兒!”

大家夥兒正興高采烈的議論著,忽然有一位大嬸子慌慌張張跑了進來,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到了,“少寒吶,蒼朮還有沒有?嬸子我又來了!這回我給你帶了些好東西,你可多給我幾片呀!”

“紅梅嬸兒?”

來人正是上次鼓動大家去韓家村後墳地摘楮不揪的鄭紅梅。

她四十來歲,長得有些富態,只是可能最近吃野菜吃得太多,臉皮子有點耷拉,顯出些許憔悴,可精神依舊抖擻。

村裡靈通的老孃們兒不多,她算是其中一個。幹啥事兒總是能先人一步,性子又爽利,十分討人喜歡。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見她來了,一個個笑著跟她開玩笑。

“哎呀,都退後!”

可剛說了幾句,不知道哪個嗓子尖利的小娘們兒驚叫一聲,嚇得大家夥兒連連後退,“紅梅嬸兒,你啥時候成兔子眼了?

快別看我,快別看我,我不想變兔子眼!

哎呦誒,你可真是啥都要爭先,是不是咱們村頭一個感染紅眼病的?”

大家夥兒都笑了起來,呼啦躲開兩旁,顯然是真的有點害怕。

其實,紅眼病沒那麼誇張……

王少寒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心裡同樣也有些好奇,想知道她究竟是咋感染的。

畢竟大家夥兒都沒事,就她一個人得了結膜炎。

“紅梅嬸子,你咋搞的?平日裡到少寒這兒,我記得就數你弄得多,那些個蒼朮你幹啥了?要是天天點上一片,不至於感染上吧?”

“那還用問,紅梅嬸子肯定不捨得用唄!她個老吝嗇鬼,有好東西就喜歡藏著。誰要是吃了雞蛋韭菜餡餃子,從她門前過的時候放一個屁,她都得追著聞上幾口嘞,怕浪費了呀!”

不愧是一幫子年輕女子,一個個牙尖嘴利,王少寒還沒來得及詢問,她們便沒大沒小的在旁邊挖苦起鄭紅梅了。

“去你婆子那個腿兒!”

紅梅嬸子氣得抱著肚子一陣笑,罵了幾句,紅彤彤的眼睛一陣閃動,卻沒有解釋到底咋回事。

王少寒見狀,也沒有工夫計較,忙招呼她過來,依舊採用耳尖、攢竹、瞳子髎、絲竹空放血的方法,給她緩解一下症狀。

然後又把蒸餾出來的藥露給她一些,讓她回去清洗一下。

鄭紅梅仰著下巴,被這大侄子醫治著,淚珠子咕嚕咕嚕滾落下來,卻裝作是眼睛受刺激後的正常反應,強笑道:“好孩子,能有你,可真是咱們全村老少爺們兒的福氣。”

見她又開始籠絡人心,腐蝕人家年輕的大小夥子,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直撇嘴,一個個又開始揶揄起來,非得逼問她到底咋感染上紅眼病的。

見王少寒也望著自己,鄭紅梅這才摳著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述說起來,“那個,大侄子,這真跟你的藥材沒關係。那蒼朮好著嘞,簡直位元效藥都要好,點上一片就不會感染了!”

“淨說廢話!那你為啥感染了?”

幾個小媳婦兒跟她關係很好,裝模作樣的逼問道。

“我、我感染是因為,我一片都沒捨得點……”

鄭紅梅耷拉著腦袋,說出一個令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答案。

“啥?哎喲誒,鄭大嬸子,俺們只是跟你開玩笑,沒想到你真是個老甲魚頭呀!只會往裡縮,不會往外出,真有你的!”

“一片都沒捨得點……俺的親孃誒!”

“怪不得這老東西染上紅眼病。可你要那麼些蒼朮,自個兒不捨得用,都弄哪裡去了?老實交代!”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嘰嘰喳喳的,簡直比王少寒還要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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