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讓群眾做決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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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賣了。”

迎著眾人的目光,鄭紅梅紅著臉說道:“聽少寒說這東西效果那麼好,我當時就起了心思。

覺得人家公社的人能到咱們這窮山溝裡賣肥皂,咱們山裡人為啥不能把東西賣出去?

於是,我就揹著那些蒼朮去集市上推銷了。”

大家夥兒張著嘴,不可思議地盯著她,許久沒有吭聲。

好一會兒,才有一道略帶異樣的聲音問道:“紅梅嬸兒,你咋賣的,賣多少錢?”

“我、我剛開始沒敢賣貴,就收人家一分錢一片。可到這次大集上,不知道為啥,買的人突然增多了,我、我就又漲了些,賣三分錢兩片……”

鄭紅梅垂著頭,一副受審的模樣,結結巴巴的說著。

卻沒注意到,那些個大姑娘小媳婦兒聽到她的話,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王少寒有些錯愕。沒想到她一個農村婦女,嗅覺會如此敏銳,關鍵是膽子竟這麼大,啥根據都沒有,單憑他的幾句話就敢到集市上賣藥……

“一、二、三……”

忽然,鄭紅梅摸摸索索從兜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紙幣,一張一張數著,最後一股腦塞進王少寒手裡,“侄兒啊,嬸子知道,自己這事兒幹得有點不地道。

用一些沒人要的野菜葉子騙你的藥材,然後賣給別人掙錢花。

嬸子對不起你,嬸子有罪!來,這些錢我都沒敢花,全部給你。”

王少寒愣愣地接過那些尚且帶著餘溫的毛票,恍然大悟,“紅梅嬸子,我說為啥公社裡的紅眼病也沒傳染開,原來是你乾的好事!”

鄭紅梅摳著手,尷尬地笑著。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把目光從那些鈔票上收回,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都不敢說話了。

“害!”

王少寒目光閃動,暗自喟嘆一聲,一把拉住她粗糙的大手,又把錢塞了回去,“紅梅嬸兒,當初咱們說好的我給你們挖蒼朮,你們給我摘野菜,公平交易,怎麼能叫騙呢?

既然東西給了你們,那就是你們的。想怎麼用,用或不用,那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能到大集上賣錢是你的本事,哪有什麼錯?你自食其力掙來的錢,給我幹啥!”

紅梅嬸兒手臂哆嗦著,猛然抬起頭,眼圈比剛才更加紅了幾分,嚅囁道:“少寒吶,野菜哪能跟藥材比!

野菜誰不會挖呀?俺們這些個娘們兒誰分不清個破野菜?

可藥材就不一樣了,那是要憑著學問和見識才能得來的,要不然副業隊裡咋都是老爺們兒?而且,還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哩!”

不知怎的,這話一出口,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跟受她感染了似的,都開始學著她摳手指,臉上多多少少帶著幾分失落。

這是個非常艱苦的年月,各種規矩也很多。

鄉下人窮苦,可鄉下女人更是飽受貧困的折磨。且不說吃的和穿的,有些小姑娘月事來了,別說衛生巾,甚至一輩子連衛生紙都沒見過。

連一件貼身的內衣都沒錢買。在家當姑娘的時候不敢跟大人提。出了門,丈夫體貼了還好,可以吹吹枕頭風,討要一兩件質量好一些的內衣;關係要是不睦,說出來怕是要被一家人針對。

所以,聽到鄭紅梅竟然能用王少寒給她的蒼朮片掙錢,這些個大姑娘小媳婦兒別提多豔羨了。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這個年月,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哪怕是一分錢,都真的沒辦法掙來呀!

或許是感受到她們熾熱的目光,王少寒索性大方道:“當初我也沒想那麼多,不成想紅梅嬸子竟然給大家摸出一條來錢路。

那既然這樣,你們自己也可以隨意處置自己得來的蒼朮。

賣上個幾分一毛的,也能補貼一下家用,何樂而不為呢?”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好像都在等他這句話,聽到之後,甚至不少人都興奮得跳了起來。一群年輕姑娘蹦蹦躂躂,跟小兔子似的,說不出的開心。

“可是,少寒,我們這麼多人,你會不會太累了些?”

“對呀,小叔,我們真的也想用蒼朮賺錢!可我們要全部跑出去挖野菜拿來跟你換,你忙得過來嗎?”

“就是,這是個問題呀……”

她們又蹙著眉頭,愁苦起來。

王少寒卻聽得忍俊不禁,輕笑道:“幹嘛那麼麻煩?

什麼讓你們去挖野菜,然後過來跟我換藥材,你們直接挖藥材不好嗎,何必多此一舉?

蒼朮又不是說特別不好辨認,而且炮製起來講究一些,可若是你們用心學,也學得會的。”

大家夥兒一下子都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要知道,這可是一個女人連吃飯都不可以上桌的年月,這人說什麼?要教她們採藥、炮製?那不是老爺們兒才有的特權嗎?

不管是王家村,還是當初抬著大豬頭來跟王少寒求學的老鴰林眾人,進山採藥的副業隊可都是老爺們兒才能乾的光棍事呀!

“少、少寒爺,我們要是跟你學採藥,那些個老爺們兒會不會罵我們?”

一個有點面生的小丫頭耷拉著腦袋,猶猶豫豫的,說出大家夥兒內心的擔憂。

“他們憑什麼罵你們?”

王少寒奇道。

“這……”

“可是,這種大事,不是男人才能幹嗎?”

“那可是採藥呀,我們學得會嗎……”

這都是什麼奇葩問題?

王少寒一臉無語,大手一揮,“你們真是瞎擔心,男人哪有你們想的那麼小心眼兒?

你們都能挖野菜,為什麼不能挖藥材?許多藥材本身就是野菜好嗎?忘了前幾天我告訴你們的‘槍頭菜’了?

你們真要是能把挖回來的藥材變成錢,又不耽誤家務活,老爺們兒開心還來不及呢!”

受到他的鼓舞,大家一下子振奮起來,眼眸中都泛起淚花。

其實,變革將近,王少寒一直都有把當地的藥材行業做大做強的想法。可這種事情不是一個人能夠完成的,需要在當地形成一種習俗,一種文化。

就比如登封的金銀花,焦作的四大懷藥,江油的附子……

這種千年前就形成道地藥材產區,除了氣候環境,能夠形成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當地百姓是真正喜愛藥材、維護藥材、種植藥材的。

所有人共同努力,全心全意投入到藥材行業中來,才有可能闖出這經久不衰的盛名。

王少寒有意培養他們成為真正的中藥人。否則,如果不加以引導,他們只可能成為最底層的藥農,受人盤剝。

甚至,如果炮製方法不到位,或者以次充好,伏牛山物產再豐饒,也會被他們把名聲敗壞光了。

“少寒,我們,真的謝謝你!”

“我們肯定不會耽誤家務活或者上工的,哪怕是起早貪黑,我們也要學會採藥!”

“小叔,那、那你啥時候教我們呀?”

一幫子姑娘信誓旦旦的保證著,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就現在吧。”

見她們一個個跟喝了壯行酒似的,王少寒不由得想笑,“趁著紅眼病的檔口,你們多跑幾個集市,正好可以賺些零花錢。

我先教你們蒼朮的採收和炮製,之後再學別的。

蒼朮本已過季,這是情況特殊,不會長久的。”

那還說什麼?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立刻就進入了狀態。

除了嬸子鄭紅梅,能夠跑來串門的女孩子年紀都不大,要不然也不會和林雲傾有什麼共同話題。最多的都是一些下了學,卻還沒出門的大姑娘,然後就是一些剛過門的小媳婦兒。

這些人年輕,有心氣兒,肯學習,比老油條強多了。

為了暗示她們自己的規矩,王少寒讓林雲傾一一把她們的名字登記下來,方便將來管理。

至於紅梅嬸子,有她這麼一個靈通的人帶著,反倒能讓人安心許多。

不然,王少寒還真怕這群愣頭青惹出什麼禍,然後再吃一些莫名其妙的虧。

畢竟女同志的脾氣也是很衝的,甚至瘋起來比男人的膽子都要大,必須得有一個老成的人約束。

林雲傾提著紙筆,翻了他一眼,然後揚了揚嘴角,把這些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卻陡然間變得滿懷希望的女孩子登記上。

秀氣的手捏著筆,一撇一捺,十分認真。

按理說她是最不愛管閒事的,每天得閒的時候都是翹著腳丫子躺在床上看書,可從今以後,估計之前的清閒時光怕是再也沒了。

起碼,在她離開這個窮山坳坳之前是這樣……

趁著下午雨停,王少寒又帶著她們進山一趟,親自教她們認識蒼朮,順便也把金銀花教給她們。

至於能不能有成效,就要看接下來的日子她們的表現了。

不過,錢還沒掙到,聽說一幫子年輕女人也要幹上山採藥的事情,當天晚上村子裡便熱鬧起來。

畢竟村裡一幫子大老爺們兒想加入副業隊都沒門路,她們一群小姑娘憑啥呀?

而且,採藥可不是挖野菜,那是要跟收購站的同志打交道的,她們能行嗎?

在爭爭吵吵之中,一夜過去。

這件事自然引起了大隊支部的注意。不過,他們都當是一幫子小娘們兒鬧著玩,都沒當回事,反倒是一個個都把注意力放到王少寒身上。

大隊長王滿倉吧嗒一口旱菸,等待民兵隊長王玉堂把話說完。

“滿倉,事情就是這樣。”

王玉堂端起桌子上不知道誰的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抹了抹下巴興沖沖道:“起初,大家夥兒都當那小子被宋老師趕回來,只是學了個半吊子,沒啥球水平。

可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考察,我覺得他完全可以勝任衛生員的職務。

不用我說,大家夥兒都沒少憋屈。城裡調來的那個同志三天兩頭不在村子裡,鄉親們有個頭疼腦熱半天都找不到他人,最後不得不抱著孩子走上十幾裡地去胡莊廟找邱大夫。

可邱大夫的本事跟王少寒比起來咋樣?當初救治李玉枝老師的時候大家夥兒都看到了,不用我多說了吧?”

婦女主任、大隊會計、三個小隊長默默點著頭,但都沒有說話。

“王玉堂同志,王少寒的能力咱們還是認可的,雖然這小子有時候溜溜逛逛,不拿治病當回事。”

終於,支部書記李耀程開口說話了,“只是,他的思想覺悟是不是需要大家夥兒再一起討論一下?

就拿今天的事情來說,人民群眾生了病,正經受苦痛的折磨,他卻開始端架子,選擇了袖手旁觀,這不太好吧?

作為一名衛生員,主旨就是投身醫療工作,為人民群眾的生命健康服務。這一關過不去,能行嗎?”

一群人又開始點頭,兩邊不得罪。

王玉堂一看就急了,站起身道:“李支書,今天這是個例!

王少寒平日裡對待鄉親們從來就沒有過架子。當初去青楊樹救治病危的張愛綺,他可是二話沒說,一口氣跑過去的。累得滿頭滿臉都是汗,這事兒張長有同志可以作證。

再說,他的思想覺悟如何,得看大家夥兒的意見啊!”

聽到這個,張長有再也沒法和稀泥,咳嗽一聲道:“少寒對我們一家的恩情我一輩子也不會忘,我支援他當衛生員。”

張愛綺是他親閨女,這種事情上,即便他再油滑,也不得不表態。

“這個且不說,你們可別忘了,少寒他可是受過公社周書記表彰的。”

王玉堂趁熱打鐵,一門心思想把自己這個晚輩推舉上去,“前些日子爆發腮腺炎,王少寒同志弄出那個青黛,不但全公社受益,咱們這一個生產大隊的老少爺們兒找他醫治,他從來都沒有推辭過。

甚至,有些家庭困難的,他連錢都沒收。

講道理,這本該是村衛生員的責任,他管起來卻一點怨言都沒有,這還沒有覺悟嗎?”

“咳咳,我也投少寒那小子一票。”

大隊長王滿倉也站了出來,舉起手道。

見大隊支部里名望最大的幾個人都開始給王少寒站臺,李支書話鋒一轉,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玉堂啊,不是我故意挑揀,要是沒今天的事情,我同樣雙手贊成讓這個年少有為的小同志當衛生員。

可就是今天的事情,尤其是關乎陸秋霜小知青,這事兒就麻煩啦!

她身後是什麼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少寒得罪了她,卻要當衛生員,她能沒意見?”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半晌,王玉堂才一拍桌子,咬著牙站起,“無論她身後是誰,也管不了咱們窮山溝溝裡的事情。大不了,明天開大會,讓老少爺們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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