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善人王少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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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人陰陽怪氣,王少寒目光憐憫,整理著手裡的字據,輕笑道:“三百塊買一頭老黃牛很虧嗎?

當然,在一般人眼中可能確實不佔便宜。

可這是韓哥家的牛,是他們這靈通、懂事的孩子一大早給我送上門的福運。所以,我不但不覺得虧,將來甚至還可能再補給他們一部分錢。

你這大會計,可懂?”

一番話說得韓自立夫妻倆又是開心又是歉疚。覺得不說別的,單是他對自己兒子的器重,都夠兩人擁戴人家一輩子了。

韓富國是個精明人,從一開始就懷疑這樁交易。此刻再聽他說得如此高深莫測,心裡就開始打鼓,生怕自己這大隊會計著了人家的道。

若是真出了什麼問題,大隊院的那幫子人可不會讓他好過。一群涼薄慣了的,可比外人還明白他們的心狠手辣。

不過,無論他如何思考,都想不出一頭即將病死的老黃牛有什麼稀奇的地方,便滿臉不屑的笑著,嘴硬道:“我就說嘛,你王少寒同志可真是個大善人。

特意花這麼多錢買牛來救助人家窮苦夫妻。

將來事情傳揚出去,說不定公社表揚好人好事的時候,還會給你發個大紅花嘞!”

說完之後,還仰著頭哈哈大笑起來,一副欺凌弱小時慣用的嘴臉。

王少寒嗤笑搖頭,懶得跟這樣的小人浪費口舌。告別韓自立夫婦,牽著老黃牛往家走去。

這件事鬧得很大,半天工夫,整個韓家村都傳遍了。

畢竟韓自立夫妻倆被大隊坑了的事兒盡人皆知,現在竟然有一個冤大頭願意花錢買他們的病牛,那事情就更稀奇了。

再加上聽人說買牛的是王家村的王少寒,就是最近大紅大紫的那個,大家夥兒就更來精神了,全部湧出來看熱鬧。

老老少少站了一排,跟目送他遠離似的。

一幫子小孩子更是繞著他和老黃牛前後轉悠,看新媳婦的時候都沒這麼喜慶。

王少寒哭笑不得,牽著身後慢悠悠的老黃牛,一個勁兒的給它打氣,“老夥計,你可得給我爭口氣。

你肚子裡要是沒有‘醜寶’,我怕是要在十里八鄉都成個大笑話了。

咱們打個商量,回去我讓德生叔下刀子的時候利落點,你也給我個面子行不行?”

老黃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通人性,原本就走得有氣無力,聽到他這話,乾脆一骨碌躺在地上,不動了……

得!這下也不用等有沒有牛黃了,當即就鬧了個大笑話。

三百塊錢買的牛,村頭都還沒出,就死球了……

“哈哈哈!媽呀,那牛是死了吧?哎喲誒,人家都說王家村出了個大能人,才學了半年,水平就比人家幹了幾十年的大夫高。我想著多精明的一個人嘞,怎麼幹出這樣的傻事!”

“這……不會吧?你們可是不知道,上次趕集的時候,我遇見幾個老鴰林的人,簡直都把王少寒誇到天上去了。說他完全是青年一代裡的楷模,好些個媒婆都商量著給他說個十里八鄉都豔羨的漂亮媳婦兒嘞!到頭來,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吶……”

“完蛋玩意兒……這牛沒出村就死了,不知道他會不會反悔?韓自立這兩口子也是稀奇,這年頭還有傻子騙傻子的?”

眾人笑作一團,遠遠的吊在後面,議論紛紛。

可王少寒卻沒閒心思理會他們了。瞅著地上已經伸腿瞪眼的老黃牛,抓著腦袋琢磨半天,覺著自己一個人肯定是弄不回去了。只得求助那些個看熱鬧的鄉里,讓他們去王家村送個口信,請村裡的老少爺們兒前來,幫他把死牛拉回去。

韓家村的父老鄉親也是看熱鬧看爽了,一點兒都不含糊,當即就有幾個腿腳利索的小夥子向王家村跑去。

也屬於仗義馳援了,屬於是。

不多時,一幫子人便轟轟隆隆的從遠處跑來,中間還圍著一輛大馬車。

為首的正是王玉堂。

只是,這爺們兒此刻的臉色卻不太好看,黑得好似鍋底,看到那頭倒在路邊的死牛,以及蹲在一旁百無聊賴的王少寒,氣得差點沒暈過去。

畢竟就一個鐘頭前,他才把家裡一多半的家當借出去。

就是覺著王少寒靠譜,水平高,見識手段都是村裡的佼佼者,他要買牛那肯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將來不管是耕地還是拉貨,必定都能賺一大筆錢。

這買賣肯定賠不了。

可轉眼,他就弄了個這!

這讓青竹知道了,晚上回家還不得弄死他……

“少寒,誰賣給你的牛,咱找他去!”

王玉堂越想越氣,覺得坑人也不帶這樣坑的吧?285塊5毛買一頭牛,村口都沒出就死了。人家年輕人不懂牲口,你們就真忍心這樣坑他?

“找他幹啥?”

王少寒一陣無語,可當著如此多的人也不好解釋,只得催促道:“別說了,快招呼大家夥兒一起把老牛抬車上。現在天氣熱,回去得趕緊殺了。不然等下都臭了!”

聽他這話,眾人覺著咋那麼好笑,一個個前仰後合,笑得肚子都痛了。

那些個村裡來的叔伯瞪著眼珠子,人都傻了。

見他一副沒事人的樣子,王玉堂牙都要咬碎了,怒道:“你個臭小子說啥胡話!

咱們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人家這麼坑你,咱們決不能忍氣吞聲的嚥下去。即便是鬧到公社,咱也有理說!”

王少寒真是無語死了,他現在就想趕緊把死牛弄回去,看看有沒有牛黃。

心說我的爺誒,你別鬧了行嗎?

可就這一會兒的工夫,韓自立就聽說了,急得一瘸一拐從家中跑了出來。

而剛離開的韓富國也知道了這件事,迫不及待的想要回來看笑話,同樣探著腦袋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王兄弟呀!”

看到那老黃牛真的死了,韓自立腿一軟,當即就摔倒了,連滾帶爬來到近前。一個大老爺們兒,竟當眾哭了起來,“這可咋弄,這可咋弄啊?

剛才俺就說這是頭病牛,不讓你買,可你非要買。

現在錢也給人家了,我拿啥還你呀?”

正說著,張紅菊和韓小嵩也追了過來,看到地上的死牛,還有這滿坑滿谷的人,同樣哭作一團。

“沒事,韓哥,我要的就是病牛……”

“不行,不行!”

哪知道,韓自立根本就不聽他的,掙扎著爬起,衝著韓富國就抓了過去,“韓會計,把錢還我!

我不能坑俺少寒兄弟,牛死了,我得把錢退給他!

俺們一家欠生產隊的錢是俺們的事情,跟人家沒關係。哪怕是一輩子當牛做馬,俺們也會把錢還上。你把錢給我!”

韓富國嚇得直往後縮,咋咋呼呼道:“韓自立,你瘋了?

這是你和王少寒的事,跟咱們生產隊有啥關係?咱們已經兩清了!

牛是你的,你別想往別人身上賴。別說這牛死了,就是它插上翅膀飛上天,都跟韓家生產大隊沒有半毛錢關係。你聽懂了?”

“韓富國,我日你先人!你坑人,你坑人!”

韓自立已經崩潰了。相較於錢,傷害了這真心實意對自己一家人好的兄弟更讓他無法接受。他覺著哪怕是瞎是跛,他都可以挺直脊樑,可做了昧良心事,卻讓他抬不起頭。

“滾開,滾開!老少爺們兒都是見證!你撒潑打滾也沒用,那牛就是你的,要退錢你給人家退,跟生產隊沒關係!”

韓富國好不容易撿了個大便宜,哪裡會鬆口,一口咬定牛是韓自立的,還讓全村人作見證。

聽到這話,王少寒覺得可算妥了,連忙大聲吼道:“韓哥,我說了沒事!我要的就是病牛!你別跟這些個壞良心的東西爭辯了!”

見他發怒,韓自立終於冷靜下來,眼中吧嗒吧嗒掉著眼淚,無助的站在那裡。生怕這唯一器重自己兒子,看得起自己的兄弟就此跟他生出嫌隙。

“哎。”

王少寒微微嘆了口氣,認真道:“韓哥,真的沒事兒。

我買病牛自有我的用意,哪怕它現在死了,你也不用心急。等這病牛宰了,如果真有我想要的東西,我還會提著禮物上門感謝你。別擔心了。

玉堂爺,天怪熱的,別讓大家夥兒在這曬日頭了。把牛弄回去,咱們起鍋燒水,雜碎什麼的都便宜賣了,就當是給老少爺們兒改善生活了。”

說完之後,他竟然還扭過頭燦爛一笑,央告道:“當然,韓家村的老少爺們兒也是一樣。這眼瞅著要到麥忙天了,吃點好的貼補貼補身子,不然這苦夏可不好熬。

放心,咱們十里八鄉的,我都給你們友情價。

牛肉肯定比公社裡賣的便宜!”

大家夥兒徹底傻眼了,不明白這小夥子年紀不大,為啥卻如此豁達。花了快三百塊買一頭死牛,卻跟吃了個蜜棗似的,一點都不生氣。

然後就想到了牛肉、牛肝、牛肺、牛肚……一個個口水都下來了,激動道:

“少寒小兄弟,你說的話當真?別說你賣的肉便宜,即便跟公社一個價,俺們也願意要啊!”

“別說了,真要便宜,我咋說都得弄二斤牛雜吃吃!不為別的,就為兄弟這胸襟!”

“走走走,那還說啥?一起去看看熱鬧!”

眾人見他不但不欺壓這對殘疾夫妻,反而行事大氣,都對他好感頓生,反正在家也沒事幹,都願意給他捧場。

想不到,剛才還在笑話他的那些人,一轉眼反而對他敬佩上了。

王玉堂瞅得直撓頭,知道他剛才話裡有話,便不再多言,連忙指揮著眾人把死牛抬上車,向著王家村而去。

當下,好牛肉可是要票證的。

不過,鄉下私人屠宰的就沒那麼多講究了。

所以,聽說有好牛肉賣,不少人都心動了。

大車拉著牛一路回到家中。

連看熱鬧的,帶幫忙的,王少寒家門口一時間跟開大會一樣。

宰殺牲口什麼的王少寒不懂,可他也知道這玩意兒肯定不能在院子裡幹。且不說林雲傾會嫌棄髒,血忽淋拉的,對王小朵也不好。

王玉堂可是知道他的心思,當即什麼事兒都不幹了,就在他家裡全權指揮。

反正王少寒的老院子偏僻,再往前去一點就是麥田,大家夥兒索性在麥子地旁邊支起一口大鍋,幾個叔伯又在老屠戶王德生的指揮下栽了幾根木樁,等下好掛牛肉使。

王德生自己,則磨著手裡的斧頭和尖刀準備下手了。

而眾人也都找好了位置,準備好好見識一下殺牛了。

沒成想,眼看著要動手,王少寒卻著急忙慌的找了上來,拉住王德生一陣嘀咕,不知道在說啥。

而老屠戶王德生卻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個勁兒問真的假的。

“德生叔,這還能有假。”

王少寒來回奔波一上午,又餓又渴,嘴唇都有些乾裂了,可仍舊目光炯炯道:“這膽囊中產生的叫‘膽黃’;膽管中產生的叫‘管黃’;肝管中產生的叫‘肝黃’。

反正不管哪個地方產出的,都呈卵形,而且質地較輕,表面呈金黃色至黃褐色,細膩而有光澤。

等下,你千萬要注意這三個地方。這種東西可是治病救人的良藥,非常珍貴,你一定要慎之又慎。真弄出來了,等下我讓玉堂爺特意去公社給你買上一瓶好酒喝。只讓你一個人喝!”

“我一個人喝?”

王德生本就聽得嘖嘖稱奇,再聽到酒水什麼的,當即就嚥了下唾沫,拍著胸脯子道:“少寒吶,你放心!

記著你的話,那好酒只能我一個人喝。而且我要帶商標的,不要散簍子!

剩下的,你就瞧好吧!”

眾人見他一陣吆喝,跟打了雞血似的,都無比好奇,不明白王少寒跟他說了什麼。

“動手,動手!”

伴隨一聲號子,王德生拿著刀斧當即就衝了上去。

這老黃牛操勞了一輩子,臨了了,連屍身也為人民群眾做了貢獻。

“少寒,你小子搞什麼鬼?”

終於得閒的王玉堂湊到跟前,眼珠子亮晶晶的,低聲詢問著他。

只從聽到那什麼“要病牛有大用”的話,王玉堂就知道這臭小子又出鮮點子了,而且肯定是他從來沒聽說過的。

“別吵,別吵!”

王少寒卻懶得搭理他,緊緊盯著牛腹,默默祈禱著。

一點兒都沒有欠人家錢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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