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牛黃狗寶(1 / 1)
在鄉下殺豬可是件大事,得閒的時候,大人和孩子都會聚過去看熱鬧。
特別是當豬水泡掏出來的時候,用一根蘆葦杆吹飽氣兒,跟皮球似的,一幫小孩子爭搶。
這殺牛更是驚天動地。
再加上王少寒鬧出的奇葩事情,看熱鬧的真是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而王德生提著刀斧給老黃牛開腸破肚,儼然是人群中的主角。他嘴裡叼根菸卷,那利索的動作,簡直跟表演似的。
一幫子小夥子在旁邊給他打下手。
“咦?”
只是,幹得正起勁兒,德生叔俯身在剖開的牛腹裡摸了摸,把菸捲拿下來夾在手上,回頭道:“少寒,有東西,真有東西!”
王少寒暗自嚥了口唾沫,眼珠子都瞪圓了,難道自己真就賭對了……
“德生,啥東西呀,你一驚一乍的?”
王玉堂正盯著這守口如瓶的臭小子運氣,聽到聲音,伸長脖子,沒好氣兒的喊道。
“玉堂叔,好東西,是好東西啊!”
王德生想到王少寒剛才的許諾,更加激動了。乾脆把菸屁股一丟,小心翼翼的把雙手探進去,摸索出一大捧黃褐色的小疙瘩出來,驚叫道:“牛……牛啥來著?哦對,牛寶,這是牛寶!”
王少寒氣得鼻子一歪,想不到這老同志還會自己起名字。
王玉堂心中一動,連忙湊了上去,“啥牛寶,給我看看。”
只是,瞅了一眼,嘴巴便咧開了,有點分不清這玩意兒是啥。
看熱鬧的那些人見他如此興奮,俱是心中好奇,可瞅見他手中那黃不拉幾的東西,都各自咧嘴,嫌棄道:“王德生,你啥意思?我們大老遠過來看殺牛,你掏出一捧屎噁心誰呢?你這樣,牛肉還想不想賣了?”
眾人鬨堂大笑。
“就是!你宰牛就好好宰唄,抓一把牛屎幹啥?誰還沒見過牛糞哪?”
“別瞎吵吵!那看著幹不拉幾的,不像是牛糞!”
“從牛肚子裡掏出來的,不是牛糞是啥?”
有些人不服氣了,開始鬥嘴。
可說著說著便不由心虛起來。
大家夥兒多少都聽說過王少寒的大名。時至今日,他救治胎死腹中的張愛綺;製作治療腫痄腮的青黛;搶救老鴰林中斷腸草的兒童……都已經開始悄悄傳播開了。
眾人雖然經常拿他開玩笑,可心底裡對他多少還是有點敬服的。
所以,這件事從一開始有些人心裡就覺得有蹊蹺。以他的本事,除非是真心想做好人好事,沒道理會幹出300塊錢買一頭病牛的傻事的。
特別是韓家村的那些人,吵著吵著便安靜了下來,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們這些傻瓜!”
不成想,王少寒還沒開口,七叔公拄著柺杖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上來對著王德生的屁股就是一下,罵道:“你個小王八羔子懂個球啊,就瞎起名!
牛黃狗寶、牛黃狗寶,到你嘴裡成牛寶了!
牛黃和狗寶是不同的兩個東西知不知道?那都是寶貝!”
王德生四五十歲的人了,被他打得呲牙裂嘴,捂著屁股就跑,連犟嘴都不敢。
在這八九十歲的老爺子眼裡,村裡誰不是個孩子呀……
可聽到他的話人群一下子就炸開了鍋。但凡是農村人,多少都對“牛黃狗寶”四個字有耳聞,只是不太明白它們到底是啥東西,也不太理解牛和狗的肚子裡為啥會有寶貝。
但是,即便不管那些,聽到他的話,老少爺們兒也意識到王少寒這小子估計又要發財了。
事出突然,一些人甚至連臉色都沒轉變過來,畢竟他們剛才還在嘲笑人家,可一轉眼,事情好像不一樣了。
此時此刻,王玉堂立刻就反應過來,激動得一把揪住王少寒,噴得唾沫星子到處橫飛,“臭小子,你是不是一開始就打得是牛黃的主意?
娘誒,我可是聽說過一些傳說,說是有些窮苦人家,就是因為殺狗殺牛的時候,從牛肚子裡掏出了寶貝,一下子富貴起來了。
鬧了半天,牛黃狗寶原來是真的!我說你小子長了透視眼啊?咋能知道這病牛肚子裡有牛黃嘞?”
王少寒齜牙笑著,生怕德生叔把那些寶貝牛黃給弄髒了,可沒工夫搭理他,連忙掙脫,找一隻乾淨的罐頭瓶子,把那些牛黃全部裝起來。
他大致掂量一下,那些牛黃估計不到二兩,也就是在50克到100克之間。
可想到它的價值,王少寒當即就心跳加速,狠狠嚥了口唾沫。
民間一直有“一兩牛黃,二兩黃金”的說法。
而七十年代末的金價大概在30元左右,也就是說,保守估計,這點牛黃都能賣到將近3000塊錢……
王少寒突然感覺腦袋有點暈,連忙又把瓶蓋擰了擰,生怕它順著空氣跑了似的,一副標準的守財奴架勢。
王玉堂瞪著眼珠子,見他緊張成這樣,自個兒的臉色也變了。明白這估計是了不得的東西,當即連話都不敢說了,生怕引起旁人的覬覦。
可他不言聲,不代表群眾看不出來。
再加上剛才七叔公的科普,是個人都明白王少寒是發了大財了。尤其是韓家村的那些爺們兒,想到這老牛本來是他們生產隊的,卻被韓富國等人強加給韓自立夫婦,為的就是推卸責任,欺負老實人。
結果,沒想到卻推出去一座金山!
這還真是應了那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古話。
所以,他們除了豔羨王少寒之外,心裡還覺得十分解氣。畢竟隊裡有那麼一位小人,誰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鄉親們!”
王少寒知道這事兒隱瞞不了,索性大大方方的吆喝道:“今天出了大喜事,我剛才的話依舊算話。
除此之外,這剔下的牛骨頭等下砸碎了讓德生叔連著牛血,給大家夥兒熬一鍋肥湯。不管是哪村的爺們兒,都可以來嚐鮮。管夠!
另外,玉堂爺,你找幾個排場的年輕人,讓他們再去韓家村一趟。”
最後一句話卻是壓低了聲音囑咐的。
王玉堂盯著他的眼睛,當即就明白他要做什麼,點頭道:“這事兒沒問題。現在就去嗎?”
“現在就去吧。”
王少寒嘆了口氣,翻起眼睛想了想,“那兩口子不容易,因為韓富國的欺壓,心裡都憋著一口氣。你們去的時候動靜弄得大一點,讓老少爺們兒都看看。
那些個王八羔子要是想撒潑,你就讓他們來找我!
抬一條大牛腿過去。”
哪成想,王玉堂哈哈笑了起來,拍了下他的肩膀道:“你小子說啥呢!
且不說你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手裡有蓋著他們韓家生產大隊印章的字據,鬧到公社咱們都不怕。即便想要私了,真當你玉堂爺是吃素的?當咱們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是吃素的?
他要講理,咱們就按講理的來,要是不講理,咱們就揍他個龜孫兒的!”
這老小子不愧是民兵隊長,臉上帶笑,眸子裡卻滿是寒芒,跟誰要惹自己這個後輩,他就要把誰滅了似的。
王少寒眼睛一熱,心裡暖暖的,靦腆的笑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還有,我知道你是個實誠君子,想表達一下心中的謝意。可一條大牛腿至少幾十斤重,當下天氣炎熱,你打算讓他們吃臭了啊?”
王玉堂搖頭笑著,“割上一二十斤,把排場做足就夠了。
你要真的想感謝,還有其他的法子。
他們兩口子我以前就聽說過,在生產隊裡沒少受欺負。他們缺的不是吃喝,缺的是一個能給他們撐腰的人。”
王少寒愣了愣,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前閃過韓小嵩的小臉兒,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韓自立腿腳不好,再加上他本就處於漩渦中心,自打王少寒拉著死牛走後,他們兩口子心裡就七上八下的,寢食難安。
既怕得罪了這個好不容易願意對他們好的兄弟,又怕自己幹出這樣的缺德事,老少爺們兒戳他們的脊樑骨。
他們受慣了欺負,性格也變得越來越膽小怕事。
以至於兩口子連午飯都沒心思做了,各自坐在那裡發呆。
韓小嵩早餓得肚子咕咕叫,卻知道家裡出了大事,爹孃心裡不好受,一直都沒敢說出來。
噹噹噹!
哪知道,正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銅鑼聲。而後有人扯著喉嚨喊道:“韓自立同志在家嗎?我們送謝禮來了!”
大中午的,街坊四鄰都驚動了,不知道出了啥事情,都出來檢視。
“你們是?”
韓自立嚇得一哆嗦,連忙拄著柺杖走了出去,可看著面前一群年輕體重的大高個,說話都有些結巴。
“韓哥是吧?俺們是王家村嘞,王少寒說是你們那頭牛出了他想要的東西,他特別感激你們,就先送一些牛肉過來讓你們嚐嚐鮮。”
一位說話伶俐的大小夥兒笑呵呵的解釋著,“他說他這兩天忙完還會特意再來一趟。”
“哦哦……”
韓自立聽得有些懵,盯著那繫著紅綢的大托盤,以及托盤上足有二十來斤的新鮮牛肉,狠狠嚥了口唾沫,愈發緊張了,根本就不敢去接。
他妻子張紅菊視線模糊不清,卻也能感受到外面站了很多人,甚至街坊四鄰的目光都看向這邊兒,連忙拉住自己的孩子,更加顯得無措。
“韓哥,您別客氣呀!”
小夥子們見他不接,催促道。
“那個,我能不能問一句,少寒兄弟準備到我們家幹啥呀?”
韓自立仍舊放心不下,即便人家已經告訴他這些是王少寒送給他們的謝禮。
“呃……”
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便開口道:“王少寒好像是說打算收你們兒子當乾兒子啥的。他說你們那個小傢伙兒跟他特別投緣,他打算給他當個生活上的引路人啥的。
反正王少寒那小子說話文縐縐的,咱們也聽不太懂。
不過,大致上就是這個意思。”
“啥?!”
韓自立一聽,眼圈兒都紅了,手臂哆嗦著,柺杖挪動幾下,差點沒站穩,“少、少寒兄弟真的這樣說?
收俺家小嵩當乾兒子?
這是真的,這是真的?”
“那還能有假!”
幾個小夥子見他激動成這樣,有些不理解,咧著嘴笑道。
“快快,小嵩,過來給你這幾個叔伯磕頭!”
韓自立手忙腳亂,拽著自己兒子就要讓他當街下跪。
嚇得那些個小夥子連忙跳開一旁,無語道:“韓自立,是王少寒要收你兒子當乾兒子,給我們磕啥頭啊?
小傢伙兒,快站起來。
你倒是挺孝順的。你老爹讓你磕你就磕呀?”
韓小嵩撓著頭,呲著小虎牙笑了起來。可愛的模樣,惹得幾人一陣大笑。
“行了,快把牛肉收下吧,我們還急著回去喝湯嘞!”
“好好,麻煩你們了。”
這下,韓自立終於敢伸出雙手,把那自己幾十年加在一起,估計都沒吃過的肉接了過來,腰桿挺得筆直。
一幫子小夥子笑著離開了。
那些個街坊四鄰瞧得豔羨不已,打招呼道:“自立,你們兩口子可是轉運了呀!這麼大塊肉,得吃到啥時候去呀?”
“啥轉運啊,都是俺少寒兄弟給嘞。不對,是俺兒的乾爹!”
韓自立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響亮,抱著懷裡的牛肉,拉著媳婦兒回家了。
“嘖嘖!”
一幫子老孃們兒本想跟往常一樣揶揄幾句,可想到王少寒,又憋了回去,嘴裡只剩下意義不明的嘖嘖聲。
同一時間,聽到訊息的韓富國臉都綠了。
他正美滋滋的跟隊裡的領導彙報呢,想不到錢數到一半,卻來了這麼個訊息……
啥就老牛出了個牛黃啊,說什麼比黃金還貴,世上還有比這更鬼扯的事情嗎?
可顯然,那些個隊裡的領導不這麼認為,一個個臉色陰沉,跟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似的。
“我找他去!”
韓富國跳著腳吆喝起來,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架勢。
“去吧,我們等著你。”
那些個老奸巨猾的傢伙望著他,面無表情。
“那本來是咱們的牛,牛黃也該是咱們的,起碼要分給咱們一半!”
韓富國依舊在表態,卻幹吆喝不動地方。
“那你去啊!”
韓家生產大隊的隊長韓國茂冷著臉道:“沒有一點用的蠢東西!
不怕死的,你就去要回來。
昨天公社剛開完會,你知道會議的主角是誰嗎?是那個坑了你的,連人都沒到場的王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