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夜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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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少寒?”

韓富國滿臉的不可思議,“公社的領導開會議論他?為啥呀?”

韓國茂冷哼一聲,靠在椅子背上,半天才慢悠悠道:“為啥還要跟你一個大隊會計彙報彙報?

總之,在周書記力排眾議之下,決定取消對王少寒的處罰,按照事先商議好的對他進行嘉獎。

至於為什麼嘉獎他,青黛你總聽說過吧?”

韓富國被噎了一下,想到前段時間腫痄腮爆發的時候那滿街跑的,臉上藍瓦瓦的小學生,腦袋立刻就縮了回去。

對呀,青黛可是王少寒製作出來的,而且聽說當初他拿出來支援抗疫的時候連錢都沒要,如此大的事情,公社如果不給他樹個典型,老百姓都不同意。

那玩意兒聽說是染布用的染料,卻幫多少人解除了病痛呀。

這樣的人,是他惹得起的?

可想到那些“一兩牛黃,二兩黃金”的話,他心裡又實在跟貓抓似的嫉妒,不甘心道:“那、那這事兒就這樣算了?那樣的話,咱們韓家生產大隊可是吃了個結結實實的啞巴虧呀,不得讓人笑話死!”

“誰給你說就這樣算了?”

韓國茂冷冷的回了一句,一幫子幹部互相交流著眼神,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咱們要不回來,有的是人能夠要回來。

他王少寒不是學問大、醫術高,出了個大風頭嗎?

那正好,這事兒傳到供銷社主任的耳朵裡很正常吧?如此珍貴的牛黃,一個那麼有覺悟的好同志理應貢獻給國家呀。當然,上面是不會虧待每一位百姓的,大不了就按照藥材標準收嘛。

5塊錢一克,不少了吧?”

齷齪如韓富國,聽到這歹毒的計劃眼珠子都瞪圓了,想不到這些人會如此惡毒。

是個人都知道,鄉供銷社主任劉西良是有根底的,說是有個族叔在縣裡頭當大官,而且他本人是個極其見錢眼開的主,聽說一個平頭百姓有這樣的好東西,哪裡肯放過?

到時候他藉著公家的名義,找上許多人到王少寒家裡,你一個普通社員還敢拒絕了?

到最後,還不是空歡喜一場!

想著想著,韓富國只覺得脊樑骨直冒冷汗,卻不得不堆起一副笑臉,附和著他們陰笑起來。

與此同時,王家村卻熱鬧異常。

一口紅白喜事才能用到的十二印大鐵鍋架在柴火上,都滾好幾遍了。

沒辦法,前來看熱鬧的鄉里實在是太多了,特別是一些個明顯營養不良的老人和孩子,眼巴巴的瞅著,你能好意思跟個守財奴似的,關起門來,好東西自己吃?

再加上王少寒心裡高興,剛才就許諾過讓所有人都嘗上這一口葷腥,大家夥兒不來捧這個場才怪了。

德生叔熱得滿頭大汗,得虧剛才有一位小夥子真的到供銷社給他買了瓶白酒回來,他一口煙一口酒的,倒是還能堅持下來。

那大鐵鍋裡都是掛著肉末的大骨頭,白茬砸斷了,露出裡面的骨髓,大火一滾,那香氣真是說不出的濃郁,可比後世那些牛肉湯店裡的玩意兒實在多了。

王少寒心裡過意不去,本來想多弄點香料,可家裡除了幾串幹辣椒,就剩下幾骨朵老蒜,更別說山奈、陳皮了,簡直啥玩意兒都沒有。

可即便這樣,依舊阻擋不了大家夥兒的熱情。

七叔公甚至還說當地就有這種喝白湯的傳統,都是自己加鹽加料。畢竟有句話說得好,眾口難調嘛。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鹽疙瘩什麼的,王少寒家裡還是有的。最後,他甚至讓德生叔把下水都清洗出來,擱鍋裡一併煮了。

至於上水,王玉堂卻說啥都不讓他往裡加。

這年月物資緊缺,心肝肺的雖然不要票證,可也是難得的好東西,真要是連這玩意兒都施捨出去,那別人不但不承你的情,反而還要罵你一句傻子嘞!

王少寒只好咧著嘴控制住自己這大手大腳的壞習慣,由著他們安排了。

除了給大伯大嬸家的,還有自己留下的一些。出乎預料的是,所有牛肉都賣了出去,甚至連上水都被人一搶而空。

看來,這個年月不是大家夥兒過慣了苦日子,不願意花錢,是有些時候根本就輪不到他們花錢呀。

這不要票證的東西,它就是能夠暢銷啊。

一直熱鬧到紅日西沉,星星都從青白色的天際冒出頭來,大家夥兒才意猶未盡的散了去。

不過,那些個幫忙打下手的依舊還在忙碌,忙著收攤子,清理雜物。

而德生叔,不知道是累癱了,還是喝醉了,早倚在草垛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王少寒心下感動,連忙招呼幾個人,幫著德生嬸子把他送回去,順帶著還把那根特意留下來的口條讓她帶上。

這老同志,今天可真是豁出去了,一個人又是殺牛又是掌勺的,出了不少力,這都是他應得的。

而那些個幫忙的小夥子更是一整天連碗湯都沒喝上,卻沒人跟王少寒抱怨什麼。

當然,對於他們的辛苦,王少寒自然全看在眼裡。所以,一開始的時候就把那隻大牛頭留了出來,見到了晚上,就全權交給了王玉堂,讓他領著大家夥兒喝酒去了。

同時給他的還有上午借來的錢,為了感謝老同志對自己的信任,他還特意多給出三十塊錢。

一是表達謝意,二是讓他照顧好這些個幫忙的年輕人。

一場盛事就這樣落下帷幕。

除了韓家村的那夥小人,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來。

甚至連嬸子張桂梅都沒說什麼,只是叮囑他以後別那麼大手大腳,這弄得跟開武林大會似的,讓上頭的領導知道了,影響不好。

王少寒忍俊不禁。

“武林大會”在當下可是個熱點詞彙,畢竟村子裡沒啥娛樂活動,每天中午守著收音機聽評書可是老少爺們兒心心念唸的東西。特別是單田芳老爺子的《瓦崗英雄》,聽到興頭上,甚至連午飯都顧不上回家吃。

村裡現在只有支書的小兒子家裡有一部收音機,一到飯點,他家門樓下面就擠滿了人,熱鬧非凡。

而他們家也是村裡的旺戶,王建國是公社的郵遞員,他那個妹妹說是要培養成拖拉機手啥的,反正風頭無量。

也只有王少寒教授草藥知識的時候,兩戶人家才能分庭抗禮。

一個是村西頭青年人的聚會場所,一個是村東頭青年人的娛樂中心。

不過,若是論家庭,王少寒可跟人家比不了。

王建國已然成家,媳婦兒是鄰村的高中生,不但人長得漂亮,還有文化,只是尚且沒有添丁。可人家還有一個兄弟,也是年輕一輩裡的小頭頭。

更別說他那個當大隊長的爹和拖拉機手的妹子了。

只是,拖拉機手什麼的,在這小山村裡還是個時興詞彙,除了在電影裡,誰都沒見過拖拉機長啥樣。

聽說公社要給他們生產隊調撥一臺,就是不知道秋天的時候能不能見到影子。

經過嬸子的提醒,王少寒倒是想到了什麼,忍不住看了一眼安安靜靜的在家裡待了一天的林雲傾,嘴角掛上了笑。

這林才女確實是一位好同志,雖然顯得有些特立獨行,不太合群;可這樣泠泠清清,不湊熱鬧的性子確實讓人感到敬仰。

尤其是在一位女同志身上,自然而然的就會讓人生出幾分仰視。

畢竟,相較於嘰嘰喳喳的紅娘,誰不喜歡清雅出塵的仙子呀!

再聯想到她之前好像提到過收音機什麼的,王少寒心裡便默默記了下來,決定無論如何也得弄來兩張工業票,買一臺回來。

雖然她可能在山裡待不了多久,但至少也能給人家留一個好的念想吧。

事件的餘波一直持續了好幾天。

直到某天晚上,吃過晚飯,兩個小丫頭賊頭賊腦的探著腦袋往院子裡打量,日子才恢復了之前那個樣子。

“秀兒,紅纓,你倆幹啥呢?”

林雲傾坐在燈下讀書,王少寒閒著沒事幹,收拾著從山裡挖回來的藥材。一抬頭,就看到了她倆。

“嘿嘿。”

秀兒揹著手走了進來,嬉皮笑臉道:“小叔,這不是怕家裡有外人跟你談正經事嘛,俺倆先打探打探情況,你要是閒了,俺們打算繼續跟著你學藥材。”

王少寒翻了個白眼兒,一臉無語,“屁的正經事兒!

吃吃喝喝是正經事兒?曲意逢迎是正經事兒?

幹藥材才是正經事兒好吧!

我都等你們幾天了,擔憂你們半夏的事情弄得怎麼樣了,卻總也不見你們來,我還想著自己咋得罪你們了?”

“沒有沒有!”

秀兒跟搖花手似的,跟紅纓對視一眼,彎起眉眼道:“前幾天你家裡弄得動靜太大,嚇得俺們都不敢來了。覺著你一下子就成大人物了,跟咱們有差距了,咱心裡緊張嘛。”

“放屁!”

王少寒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奉承自己,笑得直抽抽,“什麼大人物,再大的人物不還是你們小叔嘛。

你說是不是,紅纓。”

“不是……”

哪知道,這個明明才十五六歲,個子高得卻已經有超模之資的小丫頭歪著腦袋否認道,一點面子都不給。

“啊?”

王少寒十分意外。

“因為,你是俺爺啊……”

紅纓滿臉糾結的說著,拉過小板凳坐了下去。

“哈哈哈!”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來,連林雲傾的香肩都一陣抽搐,明顯在偷聽,抱著書本只是做樣子罷了。

王少寒尷尬得直撓頭,沒想到自己連輩分都沒搞清楚。

兩個小丫頭打岔的工夫,那些個在登記本上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陸陸續續都來了。

瞅見讓紅纓和巧兒兩個丫頭佔了先機,一些個小媳婦兒滿是醋意,調侃道:“哎喲,都說俺們小娘們兒膽子大,這兩個小丫頭膽子也不小嘛,偷偷摸摸的就來了。

咋了,跟你們少寒這麼親呢?

才幾日不見就想得慌了?”

只是,說完之後,羞得兩個丫頭小臉兒騰就紅了,跟嚇傻了一樣。

這下子,張小拴可是知道自己惹禍了,小媳婦兒之間玩笑說得再露骨都沒什麼,畢竟都是過來人,可跟兩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說這話就有點過分了。

果然,看到她倆滿臉漲紅,坐立不安,跟突然發了高燒似的,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當即就怒了,圍上來就開始懲罰張小媳婦兒。

撓得她花枝亂顫,都快哭了,連連道歉,這事兒才算過去。

王少寒可算是開眼了。

原來爺們兒之間整人是動拳頭打,姑娘們之間是撓癢癢嗎?

還真是……夠賞心悅目的……

注意到林雲傾審視的目光,王少寒才匆忙從滿屋乍洩的春光中收回注意力,正襟危坐,輕咳一聲道:“別鬧了,別鬧了!

說正事兒,你們半夏都弄得怎麼樣了?

這幾天總也不見你們的人影,有些注意事項我都沒來得及跟你們說!”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連忙整理自己凌亂的頭髮,學著他的樣子坐好,安安靜靜的聽著。

可被整得面頰緋紅的張小拴不樂意了,噘著嘴抱怨道:“我們也想早點來呀,只是家裡的死老婆子不讓嘛!”

聽到“死老婆子”什麼的,眾人都憋不住吭哧笑出來。

王少寒憋著笑,眉頭直皺,當然知道她口中的“死老婆子”指的是她的婆婆,只是沒想到她性子這麼虎,竟當眾編排起人家來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張小拴才收斂了些,卻仍舊氣鼓鼓道:“俺婆子說這兩天你們家殺牛宰羊的,讓俺少往你家裡跑,顯得多饞嘴似的。

她說你……說你是個大善人!見不得別人受窮,要是俺們來,你肯定少不了給俺拿肉吃。

俺要是要臉,就別來你跟前轉悠。

可你給俺拿肉吃怎麼了嘛,你是俺們頭頭,又不是外人!”

王少寒被她數落得一臉無奈,只好站起身,把剩下的一些幹拌牛肉端了出來,讓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解饞。

張小拴的臉騰的又紅了,尷尬道:“我不是,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吃吧,你就是這個意思!”

王少寒翻起眼睛,雙目望天。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頓時笑作一團,有幾個還被辣椒嗆到了,直咳嗽。

“哎呀!”

張小拴知道這裡面誤會大了,又羞又氣,“俺婆子說得一點沒錯,你可真是個濫好人!

人家沒那意思,你非覺得我是在討嘴吃!

哼,吃就吃,乾脆我吃窮你!”

漆黑的夜裡,一時間,歡笑聲傳遍了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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