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到大禮堂開會（1 / 1）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幾日未見，嘰嘰喳喳的熱鬧到半夜。
王少寒本來想教她們一些半夏炮製方面的知識，可根本就插不上嘴，臨近散場的時候才來得及叮囑幾句，“行了，你們還有完沒完了？
這幾天事情太忙，我有件事一直忘了提醒你們。半夏是有毒的，你們採挖回來，擱家裡的時候小心些，千萬別讓小孩子當花生豆吃了。
那玩意兒毒性非常迅捷，對口腔和喉嚨有很強的刺激作用，吃了容易導致口舌麻木、喉頭燒痛腫脹、不能發音，所以又叫‘婆婆藥’，你們可要記著。”
鬧騰了半夜，一幫年輕姑娘已經開始困了，可聽到“婆婆藥”什麼的，又一個個支稜起耳朵，連忙追問。
尤其是張小拴，眨巴著眼睛，顯得很感興趣，“王少寒，半夏多好聽，為啥起這麼個怪名字呀？”
“不是跟你說了嘛，生半夏吃下之後會口舌麻木、喉嚨失音，導致說不出話來。”
王少寒瞅見她就忍不住想笑，“而年輕小媳婦兒剛過門，少不了要讓婆婆使喚。
若是遇上性子寬厚的還好；要是遇上話多的，整天指揮你這，指揮你那，沒個消停的時候。
一些性子刁鑽的小媳婦兒為了討個清靜，就會偷偷給自己婆婆飯菜裡下生半夏。吃了之後，再碎嘴子的人也啞巴了，起碼要好幾天才能痊癒。
所以，半夏就落了個‘婆婆藥’的惡名。也是何其無辜……”
“呀！”
哪知道，聽到這個，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眼睛都亮了，跟得到了什麼秘訣似的，一個個興奮不已。
瞅得王少寒一陣緊張，連忙告誡，“我就是那麼一說，你們這些個小妮子可別起作惡的心思！
藥畢竟是藥，會給人帶來痛苦的。
誰將來要是真的偷偷給自己婆婆下藥，我可不饒她！”
一幫子年輕姑娘互相使著眼色，禁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張小拴更是咋咋呼呼道：“哎喲誒，王少寒，你嘴怎麼這麼快！
你要是不說，我今晚回去，高低得讓俺婆婆知道知道厲害！
你可不知道，她那嘴巴整天就沒停過，吵得我腦瓜仁都疼了！”
這小媳婦兒撇著嘴，裝腔作勢的，一看就是在故意逗她。
可那嬌俏的模樣，依舊恨得人牙癢癢。
“小拴嫂子，是可忍孰不可忍，讓她知道知道厲害！給她下藥！她是俺親嬸子也不行！”
“哈哈哈，秀兒，你就作吧！你這是打算先慫恿你表嫂子，然後再找你親嬸子告密？”
“沒有沒有，我是認真的！”
秀兒梗著脖子。
可沒人相信她。
看著這幫個沒正經的，王少寒腦袋都大了，生怕她們真的胡來。
“放心吧，放心吧，我們跟你開玩笑的。新媳婦兒過門跟婆婆吵架不是常有的事？誰能真就給人下藥呀！”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見他板著臉，可算認真起來，一個個保證道。
王少寒這才稍微放心一些。
喔喔喔！
王少寒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可誰家的雞不知道發了什麼神經，大半夜的竟然開始打鳴了。
那些個年輕姑娘一聽，嚇得連忙起身，還以為快天亮了，終於想起來回家了。
只是，出門之後才發現天空掛著圓圓的月亮，銀輝如水般流淌，照得整片小山村纖毫畢現，恍惚間讓人覺得跟天亮了似的。
一幫子姑娘驚歎連連，在月光下互相打著招呼，往家而去。
王少寒心中也是微微一鬆，揹著手看了會兒月色才想起來回屋。
可一回頭，卻看到林雲傾同樣倚在門框上，望著天邊的明月怔怔出神。
慵懶中顯出幾分雋永。
王少寒禁不住笑道：“怎麼，想家了？”
“嗯。”
林雲傾依舊望著天空，像是捨不得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王少寒微微愣了愣，還是頭一回在她身上感受到傷感。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真瞭解過她的過去，甚至連她的家鄉在哪裡都沒問過。
當即，心裡便有些愧疚，認真道：“對了，你的家鄉在哪裡呀？
將來考大學的時候可以儘量往那邊去，離家近一些，放假的時候見家人也方便嘛。
對了，你家裡都有誰呀？”
不成想，聽到他的話，林雲傾忽然有些意興闌珊，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撂下“睡覺”兩個字，便施施然回屋了。
王少寒一臉莫名其妙，撓著頭嘟囔了一句，自個兒也一頭扎到床上睡了。
翌日。
叮鈴鈴！
一大早，門外就響起清脆的鈴聲。
那聲音精巧別緻，一聽就是腳踏車上的鈴鐺。
王少寒翻了個身兒，以為是許冠平那小子又來了，沒好氣兒的抱怨著，迷迷糊糊迎了出去，“大清早的，按什麼按，能不能有點公德心吶！”
“王少寒，早上好啊！”
劉秘書停好腳踏車，咯吱窩下面夾著一隻公文包，笑吟吟的望著他。
“劉秘書？”
王少寒沒想到會是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怎麼來了？哎喲，昨晚上熬得有點晚，我才剛起……”
“沒事，沒事，是在忙藥材的事情吧？”
劉秘書絲毫不以為意，甚至主動為他找著藉口，“你的事我都聽說了，幹得好呀！特別是幫助老鴰林的群眾組建副業隊的事情，周書記什麼都聽說了，早上來的時候還誇你呢。”
“周書記？”
王少寒心裡一突。他也是活了兩輩子的老鬼，知道這樣的人說出來的話都得反過來倒過去琢磨好幾遍。
“老鴰林的事情”，“周書記都知道了”……
他是在暗指鉤吻中毒的事情吧？
果然，心裡正打鼓，劉秘書依舊笑眯眯的說著，“可好心有時候也會幹壞事。
咱們都知道你是個赤誠的人，想幫一幫老鄉們，可以後得注意一下方式方法。
萬幸你沒捅出什麼婁子，要不然，這大獎狀可就插上翅膀飛了哦。”
王少寒尷尬地笑了笑，知道自己料想的沒錯。
可獎狀是怎麼回事？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吃吃？
“王少寒同志，鑑於你在結膜炎防治工作中的突出貢獻，鄉公社決定再給你頒發一張大獎狀！”
劉秘書笑容滿面，從公文包裡拿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遞了過來，“拿著！
我這次來除了除了給你送獎狀，還有一件好訊息要通知你。
明天上午，你到公社來。咱們蒲山鄉要開一個基層衛生防疫工作的座談會，會議在大禮堂舉行，有你一份資格。”
劉秘書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可那股子親熱勁兒，總給人一種春風拂面之感。
王少寒啞然，疑惑道：“我去？
劉秘書，基層衛生防疫工作不是各村衛生員的事情嗎？
我去幹啥？”
“怎麼，對組織上有意見了？”
劉秘書開了句玩笑，正色道：“你們大隊選拔衛生員的事情周書記聽說了。按理來講，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選。想不到卻橫生枝節。”
說著，他略微有些失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反而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不過，你不用擔心。
周書記一直都十分器重你，覺得你完全有資格勝任。
趁著這次開會的工夫，先給你定下來。
至於將來怎麼樣，只要你不再犯錯誤，誰都不能把你給踢下去！”
這話說得，王少寒不得不四處聯想，咂了咂嘴，問道：“劉秘書，陸秋霜的病怎麼樣了？”
劉秘書想不到他如此敏銳，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看來你並不像自己表現得那麼鎮定自若嘛，也知道怕了？”
“怕什麼呀？”
王少寒眨巴著眼睛，繼續裝傻。
“還什麼呀！”
劉秘書冷哼一聲，瞪著他道：“你知道人家陸秋霜同志的根底，還那麼擺架子？
實話告訴你，情況可不太妙。
說到底，陸秋霜暫時還算是咱們蒲山鄉的社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周書記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可據我們瞭解到的情況，那女娃子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
市裡的大夫想了各種法子，甚至連最先進的儀器都用上了，最後卻只能給她診斷為精神分裂。每天吃了藥就是睡，睡醒了還是胡連八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王少寒聽得眉頭都皺了起來，一臉的不可思議，“不會吧……劉秘書，他們沒找中醫大夫看嗎？”
“中醫大夫，哼！”
劉秘書意味深長地瞪了他一眼，不滿道：“還不是因為你？
那女娃子時而清醒，時而混沌。清醒的時候就會念叨一個名叫‘王少寒’的人，說什麼只相信科學，不相信中醫的破草葉子。
再加上她母親對中醫也有些成見，所以一直都是用西醫的方法來治的。”
王少寒齜牙咧嘴地撓了撓頭，一陣無語。
“你說你，人家一個外地來的知青，你是怎麼把別人得罪那麼苦的？”
劉秘書終於忍不住開始數落他，“據我瞭解，陸秋霜在鄉下這兩年，除了有些爭強好勝，為人還是不錯的。
你到底幹了啥呀？
人家這都癲狂了，還一直記恨著中醫，記恨著你嘞！”
‘爭強好勝……哼！’
王少寒可不認為她僅僅是爭強好勝。
當初林雲傾身染重病，不是她牽頭把人家挪出去的？
若不是自己搬回了老院子，這可憐的女子要錢沒錢，要藥沒藥，怕是要就此死了！
作為一名醫生，他是有不對的地方。
可作為一位朋友，王少寒從來沒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麼。
有仇不報非君子！
林雲傾是個好女孩兒，而且是真心實意對他好的那種，不為她出這口氣，他還算什麼男人？
見他梗著脖子，沉默不言，劉秘書搖了搖頭，“按照公社裡大多數領導的想法，本來不但要把嘉獎給你取消，還要處罰你一次。
最後是周書記力排眾議，把一切都擔了下來。
但他年齡也大了，而且只是個小小的地方書記，保不了你幾年。
年輕人有意氣是好事，可有時候也得學會低頭。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別人。”
王少寒微微頷首，正色道：“替我謝謝周書記了。
其實，我本不想當這個衛生員的，可現在為了他，我無論如何也要當下去。
至於陸秋霜，我已經表明了態度，也做出了行動。雖然她故意在大會上針對我，但也表明她是個磊落的人，是小人，但是個磊落的小人。
所以，我對她並無惡感。
一個年輕姑娘就這樣瘋傻掉，確實令人惋惜。
我想，即便被她傷害過的人想法也是一樣。”
林雲傾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聽到他的話，俏生生的望向天空，沒有說話。
當他覺得尷尬的時候才欣然道：“她心高氣傲，卻處處及不上我，才想盡辦法把我擠出知青院。
沒想到陰差陽錯，又讓我翻了回來。
如今她成了個傻子，不能繼續搖頭擺尾跟我作對，確實有些無趣。
我要切切實實的讓她知道，她不但曾經及不上我，現在及不上我，將來依舊及不上我。一時如此，一世皆然。”
劉秘書聽得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還是頭一回聽一位女同志這樣講話，覺得十分古怪。
王少寒白了她一眼，輕咳一聲，連忙岔開話題，“劉秘書，明天早上過去是吧？”
“對對！”
劉秘書終於回過神來，又恢復了領導模樣，囑咐道：“明天很可能會讓你上臺講一講結膜炎防治的工作經驗，你晚上準備一下。
這可是一個露臉的好機會。大家夥兒信服你才能成為他們的一份子，衛生員的職務也就來得名正言順。
其它的我就不多說了，明天記得早起。”
這人確實幹練，說完之後，推著腳踏車就走。
王少寒點了點頭，站在門口目送他遠去，連送一送都不知道……
憨直的模樣，倒是和林雲傾的傲嬌相得益彰。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嫌棄的笑了笑，開始吃早飯。
昨夜明月當空，今天果然是個好天氣，剛吃過飯氣溫就升上來了。
王少寒本來還想去山裡，可眯起眼睛瞅了一眼天上的大太陽，終究是猶豫了。
林雲傾同志也裝模作樣的看起了書，很用功的樣子。
聽著知了的叫聲，王少寒一陣糾結。
眼瞅著麥收將至，到時候村子裡的老老少少都忙得熱火朝天，所有人都得下地幹活，他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