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動情的宋莊(1 / 1)

加入書籤

當下,不管是小學還是初中都有上早自習的規定。

說是自習,其實也必須有老師領著。

否則,一幫孩娃子起個大清早,連天都沒亮,圍著油燈聚在一起,還不得鬧翻天了?

村裡的小學生上早自習更是離譜,早上五點鐘就起床了,冬天的時候,天都是黑的。為了路上有個照應,一幫子小屁孩一大早就呼朋引伴,吵得雞飛狗跳,讓人睡覺都睡不安生。

可真到了學校,興奮勁兒過去,還不是爭相打瞌睡。

即便如此,依舊是寒暑不避,風雨無阻。

好在那個年月的孩子都皮實,老師也極負責任,不管是早自習還是晚自習,幾乎從來都沒缺過課。

以至於王少寒大步流星,一路趕到公社中學的時候,遠遠的就能聽到郎朗的讀書聲。

鄉里雖然通了電,可供電不太正常,時不時會停電。今天好像正好趕巧了,整個校園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一間間教室裡亮著星光般搖曳的燈火。

王少寒心中一喜,連忙一溜煙往家屬院跑去。

“宋莊,宋莊!”

“誰呀?少寒!”

果然,家屬院仍舊黑漆漆的,可宋長青的小院中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燈火,正是宋莊在讀書。

聽到他的呼喚,小妮子只用了不到半秒鐘就聽出了他的聲音,早喜得撂下書本就衝了出來。

或許是課業太緊,宋莊甚至連頭髮都沒來得及打理,只簡單的編成兩條麻花辮垂在雙肩,劉海也平整的梳開兩邊,露出光潔的額頭,一雙大眼睛在晨曦中說不出的明亮。

少女青春的氣息隨著奔跑躍然而出,晃得王少寒心臟都怦怦跳了起來,可礙於一個老光棍的拘謹,只是痴痴傻傻的站著,等她過來。

“少寒!”

哪知道,宋莊卻不管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大膽,還是思念太過熱烈,竟一頭撲進他的懷裡,高挑的身形撞得他一個趔趄。

“莊兒,有人,有人……”

王少寒一陣緊張,生怕幾個愛看熱鬧的街坊鄰居撞見,下意識的扯著她的衣服。

“我不管!”

宋莊緊緊環著他的脖頸,聲音竟帶上了哭腔,紅唇撅著,彎彎的睫毛顫動不已。

“你咋了?”

如蘭的呼吸近在咫尺,王少寒一陣意亂情迷,可注意到她眸中的淚光,禁不住眉頭就皺了起來,“是不是老師又說了什麼,讓你受委屈了?”

“沒有。”

宋莊抱著他就不鬆手,委委屈屈的說道。

“這個老傢伙真是……”

王少寒真有些生氣了。宋莊兩人已經到了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地步,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宋長青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從中作梗,就太過迂腐古板了。

甚至到了故意為難自己女兒的地步。

這就有些不可原諒了。

哪怕他曾經是自己老師也不行,王少寒必須得為自己心上人做些什麼。

“沒有,真不是。”

哪知道,宋莊直起身子,眸中閃動著淚花,悲不自勝道:“跟我爸媽沒關係。

我就是想你了,很想很想你,特別想特別想你!

少寒,我這一輩子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哪怕是死了,我也要死在這蒲山鄉,死在你跟前。哪怕每年春天我墳頭上開出的小花,都會是朝著你的方向。”

聽她說這些,王少寒心裡咯噔一下,當即就炸毛了,抱著她道:“傻子,什麼死呀活的,我不許你說這些!

你肯定是有什麼事兒,快跟我說!

否則,大早上的剛一見面你就說這些,我怎麼能放心得下,日子還過不過了?”

“沒有,沒有……”

宋莊貼著他的臉頰,倚著他的肩窩,喃喃的說著,“不管是什麼事兒,你只要記著,我這輩子都不會負你。

哪怕所有人都撇下我,我也要做你的小媳婦兒。

我要陪著你,我死也要嫁到王家村去。”

明明是甜言蜜語,王少寒卻聽得滿心煩躁,恨不得捏住她的嘴巴逼問一番。

不成想,他還只敢想想,宋莊卻先動手了,確切來說,是先動嘴了……

少女馥郁的芬芳包裹著雲朵一般的綿軟,猛地撲上來,瞬間把他所有的話語都堵了回去。

時光流轉,天色似乎又暗了幾分,等那醉人的眩暈感消失不見,兩人早已喘得不成樣子。宋莊雙腿都軟了,夾著膝蓋倚在他懷裡,再也不復剛才主動時的調皮。

擁著懷中堪比最香豔戲曲中青衣的心上人,王少寒整個人都被幸福感填滿,數日的思念早已化做纏綿的情意,順著兩人相擁的身軀,肆意流淌。

“那個,你怎麼想起來公社了?”

注意到漸漸放亮的天光,宋莊終於感到緊張,拼盡全力從纏綿中掙脫出來,垂著眉眼問道。

“開會。”

王少寒享受著她的溫存,緊緊抱著她的細腰,感受著胸口的綿軟,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哦,快、快放開我。”

“不放!”

“你,我爸媽要下課了!”

“……”

王少寒嚇得一激靈,連忙回過神來,才意識到兩人是當院抱著。

“你來這麼早,沒吃早飯吧?”

“沒事,等下我去街上買兩個饅頭。”

“花那個錢幹啥呀?等我一下!”

宋莊連忙抽出身來,一路小跑回到屋內,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拿了兩隻大包子,“我剛熱過,很喧騰。你等下在路上吃。”

王少寒揚起嘴角接過,還微微有些燙手。見她羞紅著小臉兒,目光閃躲,好像剛才那個大膽的姑娘是旁人似的,王少寒就想再調戲她幾句。

噹噹噹!

可正在這時,放學的鈴聲響起,王少寒嚇得臉色都變了,跟勾引人家大家閨秀的無恥書生似的,當即就要跑。

瞧著他慌亂的模樣,宋莊掩嘴輕笑,狠狠白了他一眼,拽著他道:“你記著我的話!

無論別人說什麼,都不要信!

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你要明白我的心!”

王少寒被她說得愈發莫名其妙,可聽著遠處的喧鬧聲,已經沒工夫細問了,只得連連點頭,逃離而去。

望著他的背影,宋莊絞著手指,整張俏臉兒都悵惘起來,聽見爹孃的談笑聲越來越近,賭氣似的轉身回屋了。

王少寒一路來到公社大院,見時間還早,便一個人找了個偏僻的花壇,坐在沿兒上啃起了宋莊塞給他的包子。

是乾菜豆腐餡的,特意用葷油拌過,截然不同的口感竟然迸發出特別美妙的風味,只是一口,他眼前就又浮現出宋莊美麗、嬌羞的臉龐。

乾菜其實就是霜打的蘿蔔纓子,估計是師孃王月如去年秋天,趁著課餘時間去地裡採的,焯水之後儲存到現在。

豆腐在鄉下算是高檔菜,而且製作不易,有相關技術人員的生產隊才會建豆腐坊。

恰好王家村就有,小時候他還有幸吃過炒豆腐渣,是兒時記憶中為數不多的美味。

這兩樣東西都算不上珍貴,但就像莊兒的承諾一樣,那樣的平實、可靠,跟這蔥蘢的大山彷彿。

想起她那個動情的吻,王少寒就忍不住傻笑。

兩隻包子吃了足足半個早晨,直到會場的同志吆喝聲傳來,他才捨得把最後小半隻一股腦塞進嘴巴里,嘰裡咕嚕的迎了上去。

蒲山鄉雖然不大,可下轄也有十幾個生產隊。就算每個生產隊只有一個衛生員,也有十幾號人,再加上一些在鄉里搞衛生工作的同志,足足有二三十號,坐在大禮堂裡,黑壓壓一大片。

更遑論還有湊熱鬧的,甚至拖家帶口的都有。

王少寒前面兩排的位置坐著一位女同志,看年紀不大,應該是剛過門沒多久的小媳婦兒,懷裡還抱著個估計尚未斷奶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多受到了驚嚇,那小嬰兒自打進大禮堂就哇哇大哭。那位留著齊耳短髮,模樣幹練的小媳婦兒哄了半天,也不見自己孩子消停,急得額頭上都冒汗了。

還好旁邊坐著一位年紀在五十來歲的大娘,在一旁幫她哄著,她才不至於手忙腳亂。

一眼掃過去,王少寒感嘆不已。

這個年月剛剛經歷過動盪,搞鄉村衛生工作的人才實在是太少,但凡沾點邊的都可以往衛生員的位置上安排。

像是接生婆、巫醫、甚至稍微懂得一些衛生知識的高中生,都是基層上的重點培養物件。

所以,真正像他一樣,二十出頭的男同志非常稀少,最多的就是四十歲左右的大叔,然後就是一些一看就是接生婆模樣的大娘。

那個帶孩子的女同志年紀倒是跟他相仿,不知道是不是正規院校畢業的。

最離譜的是一位舉著煙鍋子抽個不停的大爺,看年歲怕是快六十了,臉上皺巴巴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安靜,安靜!”

見人到的差不多了,一位帶著金絲眼鏡的公社幹部走了出來,雙手按了按,吆喝道。

這人嗓門很大,倒是沒什麼架子,喊話的時候臉上始終帶著笑。甚至聽到孩子的哭鬧也沒說什麼,假裝看不見,輕咳一聲道:“此次叫各位同志過來,是縣衛生局組織的一次衛生防疫工作經驗交流學習座談會!

上級為了表示對咱們鄉村衛生工作的重視,還特意邀請了一位縣醫院的同志過來,跟大家夥兒交流學習經驗。

咱們呱唧呱唧,對縣醫院的陳醫生表示歡迎!”

大家夥兒立刻站起身,在一片孩子的哭聲中鼓起了掌。

態度還是很熱烈的,連王少寒都受其感染,滿懷期待的打量著那位縣醫院來的陳醫生。

只是一眼,便覺得有些自慚形穢。

當然,不是說陳醫生長得帥。在容貌方面,王少寒還從來沒服過誰。

是這陳醫生的打扮氣質處處顯露著城裡人的高貴,的確良的上衣,滌綸綢的褲子,一雙皮鞋擦得鋥光瓦亮,連頭髮都梳得一絲不苟。

年紀應該不滿三十歲,卻已經有專家學者的做派,典型的年少有為。

“請坐,請坐。”

陳醫生走到臺前,滿臉堆笑,“看來蒲山鄉的同志們還是歡迎我的嘛,連尚在襁褓的小嬰兒都在禁不住為我歡呼嘞!”

“哈哈哈!”

大家夥兒沒想到這人來歷不小,卻如此風趣,都報以禮貌的歡笑。

只是,那位小媳婦兒臉頰卻紅了,迎著眾人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拍打著懷裡的孩子,側過身去。

“小路,娃子是不是餓了?你給她喂幾口奶試試。”

見孩子一直哭,邊上的大娘開口說話了,建議道。

“秀貞大娘,俺剛才進來的時候就給她餵過了,她肯定不餓。”

那位名叫小路的年輕母親晃著懷裡的孩子,臉上有些嫣紅。當眾給孩子餵奶什麼的,她一個受過教育的女同志還是幹不出來的,“我摸著他額頭上有點燙,估計是我起來太早,頂著風走了一路,她受了風寒,有點發熱了……”

“那咋弄?”

老大娘有些緊張,渾身上下摸了摸,壓低聲音道:“這出來開會,身上也沒帶藥呀。不然喂她點安乃近,一會兒就能好了!”

“大娘,沒事兒。這孩子燒得不嚴重,我感覺得到。”

小路低下頭,用額頭貼著自己孩子的小臉,歉疚道:“實在不行等下我出去。如此莊嚴的會場,大家夥兒聽一次老師講課不容易,我不能打擾到你們。”

“別別別!”

秀貞大娘連忙拉住她,急道:“小路,你也知道咱們鄉下大夫學習的機會很少,能聽人家城裡醫生講一次課不容易,咱可不能錯過。

再哄哄,再哄哄。人家老師又沒說什麼,你別急著往外跑。

我看這孩子就是有點不適應,說不定等下就不哭了。”

“嗯。”

小路抱著自己孩子,眸中滿是心疼,卻實在不願錯過此次學習的機會,輕輕搖著。

王少寒搖了搖頭。

這位年輕母親穿著打扮十分乾淨,一看生活中就是個勤快人,估計當上衛生員也下了不少苦功。一個縣醫院的年輕大夫講課而已,卻如此認真,倒是挺讓人可憐。

當下給小孩子退燒的手段有限,一般就是喂安乃近,高檔一點的藥就是阿司匹林,其它的在農村就比較少見了。

可安乃近和阿司匹林都有極強的副作用,進入二十一世紀基本上就不讓用了,尚在襁褓的嬰兒更是不能隨便吃。

“那位女同志,請問你的孩子為什麼一直哭呀?剛才我還以為她是在歡迎我,看來是我誤解了。”

正在這時,臺上的陳醫生終於講不下去了,笑呵呵道:“她是不是生病了?

生病了就直說嘛!

咱們一幫子大夫開會,還能讓一個小小的病痛難住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