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落井下石(1 / 1)
王少寒有恃無恐,甚至還有開玩笑的心思。
其他人卻不知道其中的緣由,見他被劉秘書喊出去,禁不住都議論起來。
有些事情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
前些天王家村發現血靈芝的事情傳播甚廣,許多人只知道王少寒出了個大風頭,在十里八鄉都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卻不知道故事的女主角因此嚇成了瘋癲。
更不像一些好事者描述的那樣,兩人之間情誼深厚,甚至有點青年男女之間的曖昧,所以王少寒才會英雄救美,捨身到古墓中揭開血靈芝的真相……
可真正的真相是:陸秋霜早就跟他有著過節,她的家裡人甚至歸結為坑害了自己女兒的元兇!
知道了這些,所有人都為王少寒捏了把冷汗。
畢竟,陸秋霜的根底公社許多同志都是知道的。她一個小姑娘,因為受到家中的牽連,被下放到如此偏遠的窮山溝裡勞動,當爹孃的本就覺得虧欠。
如今好不容易官復原職,正打算好好補償一下她,卻沒成想自己的寶貝閨女被一個村裡的窮小子禍害成了傻子。
陸秋霜的爹孃沒有立刻把王少寒逮起來興師問罪就算是有涵養的了。
現在聽說痴傻了的陸秋霜被她父母帶了回來,還點名找王少寒,那意思不是很明顯了嗎?
這個小子,看起來蔫不拉幾的,怎麼會捅出這麼大的婁子?
聽著四周眾人興致勃勃的議論,秀貞大娘和周小路都傻眼了。沒想到王少寒醫術本事高,惹事的本事也高,竟然得罪了這麼個大人物……
禁不住暗自為他捏了把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劉西良等人見到劉秘書,原本像耗子見到了貓,縮著腦袋正準備溜走,沒想到卻聽見這麼一個好訊息,當即眼睛裡便亮了起來。
一個油鹽不進的傢伙他們原本是有很多手段整治的,只是礙於他是當下的紅人,又跟周書記走得很近,一幫子齷齪之輩才不敢隨意招惹。
可現在,既然上面的大人物要處理他,不落井下石一番簡直對不起他們睚眥必報的德行!
劉西良打了個眼色,一幫人立刻鬼鬼祟祟的溜了出去。
“良哥,這可是個好機會呀!那王少寒得罪了大人物,恐怕周書記也不敢明著保他,咱們正好可以藉機把牛黃從他手裡弄出來!”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看他王少寒再囂張!必須把牛黃給弄回來,那玩意兒比黃金還貴,不能落到咱們手裡,心裡咋那麼不得勁兒!”
“說是這樣說,可咱們也不能明搶吧?老子可是幹部,怎麼也得注意點影響。可怎麼弄呢?”
劉西良捏著下巴,瞅著自己這些個賊眉鼠眼的手下,突然沒好氣兒的罵道:“你們這些個東西扯虎皮拉大旗的時候一個比一個來勁兒,真讓你們出個主意,卻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幾人被他罵得直抓腦殼。
其中一個長著一張大長臉的傢伙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賊兮兮道:“良哥,有了!
公社中學的那個宋長青你知道不?
咱們這麼辦!”
說著,幾個人湊到一起,嘰嘰咕咕的密謀著,時不時發出猥瑣的笑聲。
劉西良聽得直咧嘴,想到宋長青的為人,有些猶豫,“二驢子,能行嗎?
宋老師可是個鋼板直正的主,別說受人脅迫了,一輩子連巴結人都不會。
別的地方像他學問這麼大的,早就調回原籍了,就他苦哈哈的在這山裡一待就是一二十年!”
“嘿嘿,這您就不知道了。”
二驢子腆著大長臉,嬉笑道:“宋老師是個好人,受得了苦,可他忍心讓自己媳婦兒受苦,忍心讓自己兩個如花似玉的大閨女受苦?
良哥,放心吧!
咱叔不是在縣裡頭管事的嗎?宋長青這種犯了方向性錯誤的人,想要調回去可得縣鄉兩級開證明,他不服軟,咱就讓他在這窮山溝裡窩一輩子!
他敢嗎?”
聽到這話,連劉西良都微微吸了口涼氣,禁不住眯縫起眼睛笑道:“二驢子,想不到你這麼個二貨,也有能拿主意的一天。
說,你為什麼對宋長青一家子這麼熟悉?”
“嘿嘿。”
二驢子呲著黃牙,又是一陣怪笑,扭捏道:“良哥,誰讓他宋長青生了恁俊的兩個閨女嘞!
不瞞你說,每次看到她們姐妹,我心裡就跟貓抓似的,刺撓啊……
可惜,那個宋莊是個狠人,那個宋小婉倒是整天笑呵呵的,但是一顆心比她姐姐還毒呢。咱看著吃不著,不就整天惦記著嘛!”
幾人見他笑得跟個癩子似的,暗自撇嘴,表面上卻跟著起鬨。
“二驢子,好眼光啊!那兩個妮子可真是天仙似的人物,咱們公社裡的青年誰不惦記著呀!加油弄到手啊!”
“可惜,那個宋莊比她妹妹長得更有味道,就是看上王少寒那個狗日的了,真是晦氣!”
“可不是咋的!誰要是弄上這倆大姑娘,一輩子死了也值了!”
沒想到,聽到他們噁心的言語,劉西良的臉色卻沉了下來,瞪著眼睛道:“二驢子,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看上人家漂亮姑娘沒毛病。
但你要是敢染上那種違法的事情,老子不但要把你送進去,還要把祖墳給你刨了,知道不?
萬惡淫為首。一個大男人幹啥都行,就是不能幹那種丟祖宗八輩的腌臢事!”
“良哥,我就是說說,我就是說說……”
“叫主任!”
“劉主任……”
劉西良甩著袖子走了,一幫二流子面面相覷,都有點莫名其妙。
王少寒告別秀貞大娘和周小路,一路往家趕去。
劉秘書催得急切,其實那陸秋霜晚上才到。
到了之後肯定也不會直接去王家村找他,在公社歇一夜,估計最早也得等到明天上午了。
按劉秘書的意思,是讓他在公社裡等人家回來,到了之後晚上直接給她診斷病情。可王少寒卻不想跟個太監似的在這裡候著,執意要回家。
氣得劉秘書直瞪眼,罵他一點都不開竅!
王少寒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可他對於巴結權貴向來都不感冒。
心說:老子兩世為醫,憑本事吃飯,權貴不來巴結自己就算了,還讓我去巴結人家,天理何在,人心何在,驢車何在?
他自己臭屁著,到供銷社買了一大堆東西,卻眼瞅著到下半晌,路上行人稀少,連個牛車都蹭不上了……
靠著兩條腿一路回到家中,天都黑了。
親眼瞅著天空一點點轉暗,入村的時候,視線都模糊起來,整座小村莊都黑漆漆的,僅能看到事物的輪廓。要不是各家煙囪裡時不時冒出的火星,王少寒心裡還真覺得空落落的。
這種貧瘠和荒蕪對於一個二十一世紀的靈魂來說,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畢竟,剛才從公社回來的時候,街上大白天都有人家亮起了電燈。
那種帶著微微橘紅色光芒的白熾燈,在他腦海中不停地閃爍著,亮得有點刺眼。
忽然,他想到那些血靈芝的用途了。
現在已經是1978年,中原地區通電比較早,1975年的時候許多鄉村都已經拉電線了。
只是山村太過偏僻,接往蒲山鄉的供電線路只通到公社,再往下由於工程難度太大,再加上成本太高,各個生產大隊需要排隊。
蒲山鄉十幾個生產大隊,細分為幾十個生產小隊,每個生產小隊都代表一座自然村。
王家生產大隊是其中最偏僻的一批,王家村自然災害比較多,又是其中墊底的,老少爺們兒連個扯電線的錢都出不起。且不說他們排到了什麼位置,即便輪到他們,估計也只能乾瞪眼。
但話又說回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出不出得起錢是一回事,能不能排上是另一回事。
大不了到時候老少爺們兒跟國家申請貸款嘛!
王少寒十分清楚電力對於鄉村意味著什麼,那可是切切實實的生產力。照明那種小事就不說了,磨面、打紅薯粉、開小作坊,每一樣都離不了電。
只要村裡通上了電,立刻就能比別的村子光棍一大截。
看來,用血靈芝做好事要早日提上日程了……
王少寒對於基層幹部瞭解的不多,但不是有王玉堂嘛。這位老同志可是個人精,肯定知道往村裡拉電線需要找誰,到時候自己給他站臺助威就行了。
心裡頭琢磨著,一路回到家中,越發覺得那昏黃的油燈不順眼了。
要不是林雲傾見她給自己買衣裳,喜得整個人都明豔起來,這個夜晚怕是都要昏昏沉沉的呢。
其實,說是衣裳有點過分……
這個年月成衣可是十分稀少的,只有大城市裡的供銷社才有,農村人大部分都是買布料自己做。
所以,各村都有裁縫,手藝過硬的裁縫也會經常到大集上攬生意。
母親在世的時候,曾經找裁縫給他做過一條褲子,王少寒現在還記憶猶新。
他給林雲傾買的只是一件紗巾,淺淺的繡著竹葉的圖案,顯得十分素雅。紗巾農村婦女一年四季都要戴,夏天的時候可以防曬,免得一個麥忙天過去,小姑娘黑成了老太太。
林雲傾顯然沒想到他會如此細心,連這種女孩子之間心照不宣的小事都注意到了,所以表現得十分驚喜。
那珍惜的模樣,差點連王小朵都不捨得讓她摸。
王少寒忍俊不禁,卻有些尷尬。
不是他心細,是供銷社裡的女士布料根本就沒幾件,適合夏季的更少,人家售貨員推銷,他自然而然就買了嘛……
反正,林雲傾同志是開心了半夜,吃晚飯的時候都端茶倒水,真跟一個伺候自己男人的小媳婦兒似的。
見她這樣,王少寒自然也很開心。
他知道這姑娘的心意,也非常喜歡她這個人。可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他已經有宋莊了,無法再分出半塊心去。
能讓她開心一下,留個念想,也算是彌補一下自己心中的歉疚吧……
王少寒胡思亂想著,正打算入睡,突然聽到外面好像熱鬧了起來。
街坊四鄰都起來了,爭相到大門口瞅著什麼。
王少寒心中好奇,抬起頭隔著窗戶望去,卻見低矮的柵欄外面白花花的一片雪白,低沉的引擎聲嗡嗡作響。
‘汽車?’
他心中一動,推門走了出去。
“王少寒在家嗎?”
不成想,剛到院子裡,大門口就有人叫喊起來,聽聲音說的還是普通話,洋氣得很,“請問,王少寒同志在家嗎?”
王少寒瞅了眼漆黑的天空,在車燈的映襯下,星星都消失不見了,只留下夜的深沉。
當即,皺著眉頭應道:“在家呢。”
“王少寒同志,麻煩你出來一下,我是陸秋霜的父親陸長亭。”
門外的引擎聲熄滅了,車燈還亮著,一箇中年人的聲音在夜裡傳出去老遠。
“陸、陸秋霜的爹?那不是市裡的大官嘛!”
“噓!別瞎吵吵,人家可是大官,咱說話小心些。”
“娘誒,他大晚上的來找少寒幹啥?不會、不會是找他麻煩的吧?”
“噓!跟你說了,別瞎叨咕!”
……
街坊四鄰雖然在壓低聲音,可寂靜的夜裡仍舊能聽見一二。
“什麼事?”
王少寒自然知道他來找自己幹什麼,只是沒想到他會大晚上的過來。
難不成剛到村裡?
“你就是王少寒?”
終於見到真人,陸長亭上下打量著面前眯縫著眼睛的農村小夥子,言語中聽不出任何波瀾。
“我就是。”
“秋霜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啊。”
“聽說我家秋霜是因為你才患病的,是不是真的?”
“她是被嚇到的,因為到墳地裡捉蠍子。”
王少寒頓了頓,不卑不亢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特別是情志病,驚嚇只是誘因。”
“情志病?”
陸長亭明顯愣了一下,語氣中終於顯出一絲迫切,“我聽公社的同志說你是個醫生,說你對秋霜的病有辦法,看來他們說的是真的!”
“確實可以試一試。”
王少寒點了點頭,眼睛終於適應了車燈明亮的光線。
“那快走吧,我們把秋霜送回來了。雖然是她吵著鬧著要回來,可作為一個父親,你應該明白我有多麼憎惡這個地方。”
陸長亭推門走了出來,直直的盯著他,帶著不容置疑的語調。
“現在?不行。”
不成想,王少寒瞅了眼天色,乾脆的搖了搖頭,“時間太晚,還是先別折騰她了,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