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必須嚴肅處理(1 / 1)
事到如今,劉西良已經撕下所有的偽裝,惡狠狠的說著。
反正這窮鄉僻壤的,到處都是苦哈哈的農民,誰敢拿他一個供銷社主任怎麼樣?
直到此時,大伯王長生才意識到自己領回來一個豺狼似的人物。這人不但要脅迫自己侄子,竟然還毫不避諱的威脅宋老師。
尤其他臉上的兇狠,在他身後那些狗腿子的搖旗吶喊下,嚇得人心驚肉跳。
虧自己之前還當他們是好人嘞!
王長生重重嘆了口氣,蜷曲著身子蹲了下去,暗自責怪著自己。
彷彿一切都是因為他識人不明,傻不拉幾的把這些人引到家中,才惹出這場禍事的……
“劉西良,你竟然敢公然要挾一名人民教師!”
宋長青終於相信了自己妻子的話,可對於他的猖狂仍舊有些不敢置信,瞪著眼睛道:“你一個公社幹部,供銷社主任,理應為人民服務。
可現在,竟然為了一點所謂的牛黃無所不用其及,光天化日之下追上門強買強賣。
這是個屬於人民的時代,你真以為你有個了不起的叔叔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宋長青一輩子鋼板直正,這種人雖然迂腐,卻天生就有著一股子正氣,厲聲呵斥的時候,一般的宵小之輩還真要被他嚇到。
“別別別,宋老師,你這樣說可就不對了。”
哪知道,劉西良卻絲毫不為所動,齜著牙笑道:“我劉西良當然知道自己是一位公社幹部,更是以服務人民群眾為己任,響應國家的政策。統購統銷本來就是一位供銷社主任的任務。
我可沒有強買強賣、為所欲為,你不要亂扣帽子。
只是,你作為王少寒的未來岳父,哦,不對,暫時還只是師父。卻助紂為虐,不知教導後輩,眼睜睜看著他在自私自利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把作為稀有物資的牛黃據為己有,實在稱不上品德高尚。
能有這種思想,說明你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依舊不徹底,十幾年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可沒有脅迫任何人,只是把自己瞭解到的情況據實上報到公社和縣裡罷了,至於上面對你們一家子的材料如何評判,卻不是旁人能夠左右的了。
我一個小小的供銷社主任,能強迫的了誰呀!”
說完,還撣了撣光鮮的的確良上衣,一臉無辜的樣子。
一幫狗腿子恰逢其時的陰笑起來,尤其是那個二驢子,齜著黃板牙,似乎看到他們夫妻吃癟比任何人都開心。
想必這小子之前應該受到過宋長青的斥責。
可這番話說得實在是滴水不漏,明明就是欺負你,卻還舉著光明正大的旗號,偏偏你又無法跟國家作對。
“你!”
宋長青咬著牙,氣得手指頭都在哆嗦。
活了這麼大歲數,吃了這麼多虧,他可是知道這些壞種的可怕之處。
說不定,他們一家子回城的希望真的就要就此斷送了。
“少寒……”
想到兩個女兒依舊要跟著他們窩在這窮山溝裡,王月如就渾身冰涼,手腳都哆嗦起來。
其實,宋小婉暫且好說,她雖然比宋莊小上兩歲,卻跟她姐姐截然不同,是一個從小就早慧的孩子,學習成績十分優異,今年極大可能能夠考上大學。
她可憐的是他們的大女兒宋莊。
那丫頭看著眉清目秀,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似乎比誰都聰明,卻在要緊事上從來就拎不清。
讓她不要跟鄉下的窮小子拉扯,她偏偏愛上了一個連父母都離世了的孤兒;讓她好好讀書,她卻因為一個腮腺炎跟著宋長青忙前忙後,浪費大好的光陰。
幹什麼都是一根筋,從來不把自己的命運前途當回事兒!
王月如越想越氣,禁不住嗚嗚哭出聲來。
王少寒聽著劉西良的狡辯早就氣炸了肺,再見到自己師孃嚇得失聲痛哭,牙關都要咬碎了。剛想發狠,正好聽到外面有人喊自己,不由得心中一動,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厲聲道:“劉西良,你真以為蒲山鄉沒人治得了你?
咱們老百姓也不是好欺負的!
你顛倒黑白,以權謀私,就不怕我到縣城告你去?”
見他唯唯諾諾的,卻仍舊要強撐,尤其是聽到那些什麼到縣城告自己的話,劉西良禁不住就笑出聲來,一陣得意,“王少寒,你還真就說對了。
整個蒲山鄉,還真沒有人能拿我怎麼著!
去縣城告我?知道衙門大門朝哪邊開嗎?”
那些個狗腿子見一幫子村裡人被鎮住,更是洋腔怪調的笑了起來。
一時間,猶如群魔亂舞,結結實實的堵在了大門口。
“王少寒?”
來人又吆喝了一句,眨眼間已經來到大門外。陸長亭來到近前,皺著眉頭掃視一眼這些個明顯不像好人的傢伙,卻沒工夫搭理他們,踮起腳尖喊道:“少寒,藥材弄回來沒?”
王少寒早就聽出是他了,卻故作歉疚的答道:“弄回來了!
只是,我家裡出了點事,還沒來得及炮製。
陸叔,要不你再等一等,我處理完事情再過去!”
‘出了點事……什麼事有自己女兒的健康重要?’
陸長亭一聽就不樂意了,可聽到他叫自己叔,還是強行把火氣壓了下去,催促道:“多大的事兒呀,耽擱這麼久?
快點快點,再大的事兒也沒治病救人要緊吶!
秋霜還等著你呢,其它的事情先擱一邊行不行?”
“咋不行!”
王少寒表現得可比之前殷勤多了,聽話的收拾起東西,然後沒好氣兒的衝著劉西良等人說道:“好狗不擋道,都閃開!
聽到沒,有什麼事情等晌午過了再說。
我得先去救人。沒工夫聽你們在這裡搖唇鼓舌,顛倒黑白!”
也是合該劉西良他們倒黴。
這幾個傢伙竟然沒聽出秋霜就是那個在蒲山鄉鼎鼎大名的下鄉女知青陸秋霜,還以為是哪村的毛丫頭。再聽他都到這般田地了,竟然還敢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劉西良當即就毛了。
瞪起眼珠子道:“你不能走!
什麼踏馬的治病救人,都往後稍稍!
王少寒,你少跟我打馬虎眼。今兒個你不給個準話,哪也別想去。那牛黃要是不賣給我們,你這未來老丈人老丈母孃,就等著在這窮山溝裡幹一輩子吧!
回城,回個屁!”
說著,竟然還拉開架勢,把大門給堵住了。
王少寒心中暗笑,真是大喜過望。
想不到這些個玩意兒真的敢如此囂張,當即便做出一副耿直的樣子,伸長脖子,急切道:“你們幹什麼?
病人的情況很危重,每拖一時半刻都是在熬幹她的心血,即便將來好了,也會元氣大傷!
我說了,牛黃的事情等下再說。我頂多到後半晌就能回來了。”
‘什麼,後半晌?你踏馬是在耍老子!’
劉西良的眼珠子當即就瞪圓了,伸著胳膊道:“老子哪有閒工夫在這裡等你?
今兒個你不把牛黃交出來,哪都不許去!
什麼踏馬的狗屁病人,一個不打實的村裡丫頭,多稀罕了?”
陸長亭本就火急火燎,聽到王少寒這些話,更是一陣心焦,恨不得拉著他,立刻把自己飽受苦難的女兒給治好了。可如此緊要的關頭,這幾個說話張狂、不三不四的混蛋竟然橫加阻撓,真是要把人急死!
他能坐到這個位置上,本是個城府極深的人,輕易不會發怒。
可事關自己女兒,這老同志當時就繃不住了,怒道:“你們是幹什麼的?都給我閃開!
什麼狗屁事情有我閨女的健康重要?
別說她是我女兒,即便是個不相干的路人,你們阻撓一名醫生施救,都極不道德!對得起自己身上的人皮嗎?”
劉西良聽這人說話帶著口音,心裡微微一動,本想好言好語套他幾句底細,沒想到這人張嘴就罵,當即也有些火氣上湧。
主要是形勢把他架在上面有點下不來。
他正在一幫子村裡人面前耀武揚威,任憑是誰過來一下子心理都轉變不過來,聽他罵自己不是人,當即就怒了,“你踏馬又是誰?
幹啥工作的?
什麼治病救人,等一會兒怎麼了,先來後到知道不?”
“我知道你大爺,混賬東西!”
真是許久沒人敢這麼跟自己說話了。見他們胡攪蠻纏,陸長亭氣得太陽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我什麼工作也不幹!
我就是一位等待給自己女兒治病的,急切的父親!
你們這些王八羔子讓不讓路?”
聽他說自己什麼工作也不幹,劉西良等人也是昏了頭,只當他是個哪村求醫的富裕戶,當即便不再憋著,上來就是推搡。
一邊推他還一邊罵道:“滾滾滾!
再踏馬嘴裡不乾不淨,今天把你撂這兒知道不?
王少寒哪都不能去,你閨女愛死不死!”
堂堂一位地市級區二把手,陸長亭從來沒像今天這般暴怒過。就像他自己說的,此刻他只是一位救女心切的老父親,卻結結實實的感受到了人性的惡!
他只是想為自己女兒治病,他有什麼錯?
這些人為什麼一點道理都不講?
聽說話,這幾個傢伙還是公社的基層幹部,作為一名幹部,怎麼能如此囂張跋扈,下面這些混蛋到底是怎麼選賢任能的?
“滾開!”
陸長亭越想越生氣,禁不住上去就是一拳。
“哎喲,你踏馬的還敢打人!”
二驢子等人一看,那股子囂張勁兒當即就上來了,併肩子把陸長亭往地上按去,一陣拳打腳踢。
嘴裡罵罵咧咧道:
“你個老東西找死是不是?不打聽打聽整個蒲山鄉誰敢招惹咱們哥們兒!”
“揍死他!逼養的!打死他!”
“哎喲,媽的,敢打我眼睛,你活膩了!”
霎時間,大門口便塵煙滾滾。
王少寒眼睛一凸,心說會不會玩大了……
堂堂一位區長,挨一群二流子的揍,會不會給周書記惹禍……
注意到他的表情,林雲傾當即就開始整理袖子,美眸瞥著他,似乎在等他示意。
王少寒連忙搖頭,趕緊讓她退下。而是眼珠一轉,趕緊拽著宋長青和王月如上前,低聲道:“師父,快去拉架!
這些個王八羔子下手沒輕沒重,再把人打壞了。
你們快去呀!”
兩人沒想到事情會陡轉直下,更沒想到說著說著,門口竟開始打架,一時間有點蒙。
可他倆都是敦厚的性子,被王少寒一提醒,生怕劉西良等幾個歹人把人家打壞了,連忙上去拖拽。
只是,倆人讀了半輩子書,教了半輩子書,哪裡懂得打架呀?
一個照面上去,便跟著陸長亭一起被人按倒了,一通爆錘……
王少寒瞅得直咧嘴,根本就不忍心看……
直到此時,他才央告大伯王長生去大隊院喊人。
不過,門都還沒出,便有一個穿著軍綠色制服的年輕人從街那邊衝了出來。看到陸長亭被人壓在下面胖揍,小夥子臉都綠了,腮幫子一鼓,一溜煙兒衝了上去。
砰砰砰!
也不見他擺任何架子,一陣樸實而凌冽的短打,劉西良幾人當即就慘叫著躺了下去,跟殺豬似的。
林雲傾看得眨巴下眼睛,若有所思。
看到一陣煙塵從東頭的大隊院過來,王少寒終於鬆了口氣,連忙裝出一副嚇破膽的樣子,衝上去扶起自己師父師孃以及陸長亭,噓寒問暖。
“區長,我……”
那位穿著軍綠色制服的小夥子估計二十五六歲,瞅著陸長亭臉上的淤青,要多自責有多自責,“你沒事吧?都怪我!”
“沒事沒事。”
哪知道,陸長亭顧不上自己臉上的傷勢,反倒先幫著王少寒把被揍得暈頭轉向的宋長青攙扶起來,關切道:“這位……老哥,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
宋長青跟個暈頭雞子似的四下亂晃,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眼鏡被打掉了。摸索著戴上去,卻第一眼看到自己妻子受傷的臉,氣得當即跳腳道:“我揍死你們這群王八羔子,我揍死你們這群王八羔子!”
“行了行了……”
陸長亭一陣無語,連忙拽住他。
剛才他可是看得真切,這老兄簡直比自己還要廢物。人家打架用拳頭,他直接用頭……確切的說,是用腦袋和後背護住了自己。
其實,看到他的一瞬間陸長亭就意識到他是個教書先生似的人物,沒想到卻敢衝上來拉架。
再回想他那王八拳似的架勢,愈發感到好笑了。
想不到在這窮山溝溝裡還能見到一個讓自己覺得順眼的人。
可剛想笑,嘴角就一陣撕裂般的疼,氣得他臉色當即就陰沉下來,恨聲道:“老哥,用不著你動手。
這些個禍害人民群眾的敗類,我一定會嚴肅處理。
今天這事兒,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