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王巧安是有大功的(1 / 1)
“水泡?”
王少寒一咧嘴,連忙走上去捏住她的手掌看了看,不由氣道:“林才女,可真有你的,這才幹了半天手心裡就磨出一個大水泡?
我知道你為集體出力心切,但也不用這麼玩命吧?
我真是信了你的大話了,原來你真的不會用鐮刀呀?”
面對他一連串的質問,林雲傾只是嘟著嘴巴不說話,盯著自己手心裡鼓起來的那隻大泡泡,委屈極了。
王少寒瞅得哭笑不得,便不忍心再訓她了,無奈道:“幹活可不是打人,哪能一蹴而就,你得把它當過日子來。
你握鐮刀的時候手掌要鬆一些,它又不會跑,你緊張啥呀?
這麼大個水泡,等下破開非疼壞你不可!”
大家夥兒都蹲在麥茬上歇息。這水靈靈的南方女知青本就養眼,單是瞅著她就心曠神怡,此刻再見她犯傻,被王少寒一頓教育,都憋不住笑了起來:
“行了,少寒,你對人家也太嚴苛了吧?林同志可是僅剩的一位前來收麥子的知青了,你別再把這唯一一顆的獨苗苗給罵走了。”
“就是!人家是南方人,不會用鐮刀手心磨出水泡,你這大醫生不說給人家治治,反倒罵起人家來了。哼!”
“說起這個,知青院還真沒一個人來呀?不是,那陸秋霜不來可以理解,畢竟人家病剛好,而且確實是個考大學的苗子;秦朗那幾個王八羔子怎麼也沒來?他們那臭水平也能考上大學?”
大家夥兒說著說著,便把問題扯到那些個知青身上去了。
按理說麥收工作是重中之重,關乎村裡數千口子的口糧,連懶漢都不好意思在這個時候偷奸耍滑,一幫子年輕的知青同志卻沒來……
“哼,有啥辦法?人家忙著考大學嘛!”
小組長王洪喜腦袋上頂著一塊汗巾,護住了頭,卻護不住肩膀。由於他嫌棄天熱,只穿了件破背心,脖頸上蕩得滿是塵土,被汗水一浸,都快成黑泥了,曬得明晃晃的。
聽到眾人議論,他沒好氣兒地抱怨著,“隊裡的勞力本就不夠,他們卻真好意思不來。
說什麼考大學,咱們整個公社有幾個考上大學的?
這就叫不切實際!咱們在大太陽底下累死累活,他們倒好,躲在屋子裡翻書本!反正就我們組分的知青最多,到時候完不成任務也不賴我!”
他剛結婚沒多久,今年才二十二歲,正是張小拴的丈夫。人是特別能幹的,所以大家夥兒便推舉他當了個小組長,只是這小子比較憨直,說話一點都不摟著,總是得罪人。
見他又開始了,眾人都笑了起來。
可同時,心裡確實也有些不滿,只是不像他那般都表現出來罷了。
講道理,農村人誰不羨慕大學生?
再有一個多月就要高考了,時間緊迫,那些真正有希望的知青同志窩在家裡複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沒人會說什麼。
煩就煩那些渾水摸魚的,平日裡來書本都沒看過,卻想著臨時抱佛腳,在大家夥兒心裡,自然是藉著複習的名號逃避勞動罷了。
“就你話多!別人都不管,就顯著你能是不是?”
張小拴跟和他有仇似的,幹活的時候兩人都離得遠遠的,可聽到他不三不四的話,還是沒忍住罵了起來。
“我就說咋了?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到時候完不成任務你又不挨訓!”
王洪喜梗著脖子,大庭廣眾之下,可不想讓自己娘們兒騎在頭上。
眾人見小兩口說著說著就要吵起來,笑得前仰後合,連忙岔開話題道:
“行了行了,洪喜你小子也是的,農活真幹不過來會有人比你著急的,你急個啥!”
“算了算了,別管那些個知青了。王少寒,你還是趕緊給林同志看看吧。”
“就是,那水泡磨破了可不好受。等下你用毛巾包著吧,握把的時候別使太大的勁兒!”
王少寒之所以罵她也是心疼她。主要是她細皮嫩肉的卻不避寒暑,頂著烈日,一樣跟大家夥兒一起到地裡勞動,心裡對她自然而然就生出幾分憐惜。
見眾人同樣對她有好感,王少寒的態度早軟化了,掏出銀針,貼著她的皮膚把水泡輕輕刺破,然後又把自己乾淨的毛巾給她纏上去才罷休。
林雲傾本就知道他心疼自己,小臉上雖然皺巴著,心裡頭別提多美了。
甚至連他給自己刺水泡的手法都感到新奇,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剛才那些訓斥的話一點都沒往心裡擱。
“記著,水泡雖然不是什麼病,但處理不當會鑽心窩子的疼,尤其是這種手心裡磨出來的。”
王少寒一邊給她處理一邊叮囑道:“刺的時候不要從水泡頭頂上刺,那樣的話,上面這層表皮很快就會脫落。裡面卻還沒長好,非常容易感染細菌,而且失去外皮的保護會愈發的疼。
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要像我這樣,從側面貼著皮膚刺進去,這樣就不會磨破了。
等等你洗下手,最好毛巾也清洗一下,或者乾脆你就別割了,跟著大家夥兒裝車吧。”
“嗯。”
聽著他輕聲細語的絮叨,林雲傾整個人都酥麻了,呆呆的點著頭,比小姑娘還乖巧。
幾個好事的大姑娘小媳婦兒早就打量著他倆,見狀,禁不住嘰嘰咕咕的偷笑起來了。
王少寒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反正他一直都是這樣。
在他的認知裡,林雲傾真心實意對他好,他雖然必定會辜負這份情意,但也沒必要惡語相向,當妹妹似的悉心照料沒什麼不妥。
“好了。”
“王少寒,來來來!”
王少寒剛把毛巾給她繫好,便看到有人站在地頭叫自己。來人不是本村的,但明顯有印象,只是一時想不起是誰了。
“快過來,公社裡發放預防中暑的藥品,你把你們隊的領回去!”
老韓站在大路上,揮著手吆喝道。
王少寒這才記起,他是韓家生產大隊的衛生員,當初到公社開會的時候還見過他來著。當即便擱下鐮刀跑了過去,“來了,來了!”
眾人見他也走了,而且是去領藥,心中又是豔羨又是期待,一個個開起了玩笑:
“少寒,你小子這衛生員當的可是時候呀,享清福了。”
“小叔,你不會不回來吧?這麼大片麥子,都撇給我們了呀……”
“別瞎說,人家少寒這是正事兒。他現在可算是咱們生產大隊正式的衛生員了,不單是王家村,還有隔壁兩個村子呢。這麼熱的天,指不定誰就中暑了,他總得忙著處理吧。”
可說是這樣說,大家夥兒還是依依不捨的望著他的背影遠去。
“王少寒,這是你們生產大隊的藥品,你清點一下。”
公社來的同志遞過來一隻小箱子,開啟之後,就孤零零的幾瓶藥,看起來十分可憐。
“就這麼點兒?”
王少寒直皺眉頭,拿過來檢查一下,發現就是藿香正氣水和仁丹。
這兩種藥配的倒是合適,一個用來治療陰暑證,一個用來治療陽暑證,而且效果都還不錯。
所謂陰暑證就是夏月傷中,大熱的天淋雨或者熱身子洗冷水澡,甚至吹空調、吃冷飲造成的一系列頭痛昏重、胸膈痞滿、嘔吐洩瀉等症狀。
其實它適用於寒證,而有些人卻把它一股腦當成治療中暑的神藥,顯然是不合適的。
仁丹才是真正用來治療熱射病的。
“就這比去年還要強呢!”
老韓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所以,這藥得省著點用。
一般的輕度中暑就讓他洗把臉到陰涼的地方躺一躺就好,真正嚴重了再給吃藥。
沒辦法,東西少,咱就得精打細算。”
王少寒聽得直撓頭。
公社的同志也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大熱的天,也沒工夫嘮閒嗑,東西一分,立馬就跑了。
王少寒把藥放回家裡,看著外面毒辣辣的太陽,總覺得不妥,把自己留的一些金銀花擱鍋裡熬成水,提了一大桶到地頭才放心。
見他大熱的天弄了這麼一大桶熱氣騰騰的東西,眾人都覺得稀奇。
恰好王玉堂他們卸車回來,一番詢問才恍然大悟,禁不住笑道:“孃的,真是有點忙暈頭了。
當初說好的我們副業隊的人把金銀花和忍冬藤包圓了,麥忙的時候給大家夥兒煮水喝,結果給忘了個球了!
還是你小子有心,不愧是咱王家生產大隊的衛生員吶。”
王少寒見他汗津津的大手拍過來,一陣無語,連忙招呼大家夥兒過來休息。
因為轉眼之間已經上午十一點了,日頭曬得人頭皮都開始冒煙,是真的不能再幹了。
王洪喜也知道狀況,並沒有嫌棄他擅作主張,開始讓大家夥兒放工。
一上午的勞作,不少人都累癱了,聽到放工的號子連家都不想回,一屁股蹲在地頭的樹蔭下休息。一時間吵吵嚷嚷的,熱鬧得很。
林雲傾渾身上下也早被汗水溼透了,熱得臉蛋兒紅撲撲的,眼睛卻異常明亮,走過來的時候嚇了王少寒一跳。想不到眾人都累得這麼狠,她竟然還進入狀態了,大有越戰越勇的架勢。
不愧是練武術的……
“回家做飯吧。”
王少寒雖然捎了乾糧,剛才又弄了桶金銀花茶,可看著她走路都躡手躡腳的架勢,知道她應該是不想在這土窩裡廝混的。
林才女畢竟是講究人,出了一身的臭汗,恐怕非得洗一洗不可。
“嗯!”
果然,聽他這樣說,林雲傾一雙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甜笑著點了點頭。
“可惜牛肉都吃完了,不然也能緩解一下疲乏。”
王少寒覺得有些可惜,覺得勞動量這麼大,要不要去公社買點肉回來。只是肉票有些難找,想吃肉恐怕要費一番功夫。
“不用。”
林雲傾理了下鬢角,眨巴著大眼睛道:“回去吃上幾個大饅頭就好了。”
“你倒是好養活。”
王少寒有些忍俊不禁。
不成想,聽他這樣說,林雲傾整個人都支稜起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彷彿有什麼話十分想說出口。
“大鍋,大鍋!”
不成想,正在此時,一幫子孩子跟放羊似的從河套裡回來了。王小朵也在其中,只是她渾身上下全是泥濘,髒得都快成土鱉了,卻興奮地舉著雙手,大喊著,“魚魚,魚魚!”
王少寒剛才還在疑惑這些個孩子不在地頭樹蔭下玩耍,都跑哪裡去了。結果,沒想到他們竟然去河套裡了,所以看到她的第一眼牙就咬了起來,然後才注意到她手裡舉著兩條大泥鰍……
“王小朵,你幹啥去了!”
“捉魚,大鍋,我跟著巧安姐捉魚去了!”
王小朵根本沒注意到他臉上的神色,一路小跑,卻一不小心讓一條鯽殼子從褲兜裡蹦了出來,急得她哇哇亂叫,“跑了,大鍋,快幫我捉!”
見她跟個小狗似的趴在地上亂爬,王少寒什麼話都憋了回去,連忙幫著她抓起來。
同一時間,許多小孩子都開始給自家大人獻寶,竟然一個個的都有收穫。
而收穫就是泥鰍和鯽魚,也不知道是怎麼逮住的。
人群中年歲最大的不是王巧安,但她卻是個顯眼包,畢竟小孩子識文斷字的不多,她已經讀初中了,講道理應該是個懂事的大姑娘了。
偏偏這些個小傢伙兒滿嘴都是巧安姐姐、巧安姑姑怎麼樣,一副唯她馬首是瞻的樣子。
所以,那些個家長滿腹的怨氣都化作白眼兒落在了王巧安同志身上。
聽說是她帶頭領著一幫小孩子去河套裡玩,嬸子張桂梅真是氣壞了,舉著巴掌上來就要打她,“你個死妮子咋恁會找事!
那河套裡是隨便能去的?掉水裡了可咋辦?咋不在地裡頭撿麥穗兒?
我打死你個龜孫兒!”
王巧安嚇得撒丫子就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終於找到了王少寒,躲在他屁股後面抗議道:“是俺玉堂爺說麥子還沒拉完,不用拾的!
大河裡水都快乾了,咋可能淹得死人嘛!
而且,我還有大功勞等著上報呢,你不能打我!”
聽這死妮子伶牙俐齒的跟自己老孃鬥嘴,大家夥兒笑得肚子疼,連孩子都顧不上打了。
“你個兔孫兒!”
張桂梅咬著牙,下定決心不饒她,在後面追著,“你還大功勞,也不怕別人笑掉大牙!
捉幾條破泥鰍就是大功勞了?
你再給我跑!”
“不是泥鰍,不是泥鰍,是鹽礦,我發現了鹽礦!”
王巧安真是嚇壞了,扯著喉嚨喊道。
沒想到話一出口,大家夥兒都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