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柳河村（1 / 1）
這天，柳宅的門前來了兩輛馬車，一輛馬車上面有車篷，是載客的。另外一輛上面拉著滿滿的貨物。看到這兩輛馬車，村子裡的人們紛紛圍了出來。
這些看熱鬧的人臉上都有喜色，因為他們知道柳家來客人了，而且來的是重要客人。柳夫人樂善好施，經常幫助同村的人。村裡家家戶戶能蓋上新房，是得到了柳老夫人的幫助。這一次客人給她送來了這麼多禮物，她少不得要拿出一部分分給村裡的人。
柳老夫人今年也就40多歲。在這個時代，人們的壽命普遍不長，40歲稱為“老”很正常。最主要的是這位柳夫人看上去有些憔悴，眼角的魚尾紋已經很明顯了，比實際的年齡顯得要大一些。
柳夫人出來迎接客人，看到客人已經進了院門，趕忙上前向客人行禮，口稱：“見過二小姐。”
來人一身貴公子打扮，容貌秀美，正是太原王家的二小姐。她看到柳夫人向自己行禮，趕忙上前將她扶起，親熱地說道：“柳媽，不必多禮，快起來！”
這位柳夫人是王家二小姐的奶媽，二小姐剛出生的時候，母親因為難產去世了，她就吃柳夫人的奶，後來又是這位柳夫人將她一手帶大。這位柳夫人跟王小姐感情極深，但是她的個性有些耿直，得罪了家主深受寵愛的一個妾室，處處受到排擠，幾年前就返回了老家柳河村。
柳夫人這些年來也攢下了一定的積蓄，二小姐也常帶著錢財和禮物前來看望她，因此家產較為豐厚。她為人樂善好施，經常幫助村裡的人，村民們因此親切地稱呼她為柳老夫人，也含有尊敬之意。
“柳媽。”王二小姐親暱地稱呼了一聲，快步走上前來，挽住了柳夫人的手臂，俏皮地將頭貼在她的肩頭。
柳夫人滿臉都是慈愛，帶著幸福的笑容，有些嗔怪地說道：“二小姐，你現在掌管著那麼多生意，都快忙不過來了，這麼大老遠的以後就不要經常來看我了。”
柳媽無兒無女，對王小姐如親生女兒一般。她如今孤身一人住在柳河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看到自己照顧長大的這個二小姐。
二小姐一聽就知她說的是反話，笑嘻嘻地說道：“柳媽，若是真的想我了，我以後可要經常來，煩死你。”
“你呀！都這麼大了，還是那麼頑皮。”柳夫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二人親密地竊竊私語，向房間裡面走去。
進入房間之後，柳夫人關切地詢問二小姐的近況。二小姐簡單地說了一些，說自己一切都好。然後就關心起柳夫人的身體狀況，心情如何。
柳夫人笑道：“只要你一來，我的心情就好，身體也都好了。”
二小姐注意到了柳夫人臉色有些黃，略顯憔悴。於是問道：“你的病究竟怎麼樣了？堅持吃藥了嗎？”
這時在柳夫人身邊的一個貼身丫鬟插嘴說道：“二小姐，夫人她倒是每天堅持吃藥，只是這病情沒有太大起色。夫人還閒不住，村裡的人大事小情的都請她來幫著解決。奴婢提醒過了，請老夫人別操心那麼多事情，要多休息，可是夫人她不聽。二小姐，還是您來勸勸她吧。”
柳夫人古道熱腸，樂於助人，又常年生活在太原王氏這樣的大家族裡，見多識廣，村裡的人對她都十分尊敬，有什麼事情都願意來跟她商量，鄰里之間發生了糾紛，也請她來主持公道進行調解。
柳夫人身體狀況不太好，醫師建議她儘可能的多休息，但是以她的姓子又閒不住，這才導致身體的狀況始終沒有太大起色。
王二小姐一聽就有些著急了，說道：“柳媽，你可不能再這樣了。你是我最親近的人，可不能總是讓我為你擔心。”
“你是我最親近的人。”這是柳媽感到非常欣慰的一句話。她的臉上馬上就泛起了一層紅暈，精神狀態好了許多。
她慈愛地說道：“好了，我知道了。今後一定注意就是。”
二小姐從小跟她生活在一起，自然知道自己的勸說效果不大，不過聽她答應了，心裡還是寬慰了一些。
她扭過頭去，對著門外吩咐道：“把禮物拿進來。”
很快門簾被掀開了，兩個夥計模樣的人開始往房間裡搬東西。他們接連進出了好幾趟，搬進來三隻箱子。
一個僕人躬身行禮，問道：“二小姐，其他的禮物要不要也搬進來？”
二小姐說道：“不用了。你們先下去吧。”
僕人們離開之後，柳媽說道：“二小姐，我這裡什麼都不缺。下次再來就不要帶那麼多禮物了。只要你能抽空來看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時那個小丫鬟忍不住再次插嘴道：“小姐，您還是多送一些禮物過來吧。每一次您送來的禮物，她就拿出一部分分給村裡的人。平時只要有人家需要，她還會把其他的都送出去。她什麼事情都管，不僅幫村裡的人請郎中、付藥費，這裡的私塾都是夫人給供著呢。”
柳夫人說道：“誰要你多嘴？不要壞了二小姐的興致。”
小丫頭顯然並不懼怕，對柳夫人扮了個鬼臉，不過再沒有繼續往下說。
王二小姐瞭解柳媽的姓格，知道這樣做能夠給她帶來快樂。她家大業大，給外人點東西，對她來說完全無所謂。
王二小姐笑道：“沒關係的。柳媽，你願意幫助村裡的人，下回我讓人多送一些就是了。”
柳夫人滿心歡喜，說道：“二小姐，我年紀大了，又是孤身一人，也用不了多少東西。那些珍貴的補品、綾羅綢緞之類的東西，以後就不要送了。如今慶州市面上的食鹽價格有些貴，村民們有些負擔不起。方便的話，你派人送過來一些。”
王二小姐說道：“這個好說。我這次又帶回來一些錢。”說到這裡，她手指著地上的一隻箱子說道：“拿這些錢派人去採買食鹽，分給村民們就是了。”
王二小姐自己就經營著鹽業，手中儲藏了大量食鹽。原本她可以派人送過來一部分，但是河北一帶是李家的勢力範圍，她這樣做，會引起李氏家族的不滿。
各大家族之間在商業上既有競爭，相互之間也有包容，特別是對待朝廷方面，經常為了共同的利益互相支援。王二小姐深諳其中的道理，因此寧願出相對的高價去購買李氏的食鹽，也不願壞了這其中的規矩。
柳夫人是一手將王二小姐帶大的，把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到她變得越來越成熟，越來越精明，心裡十分寬慰。她讓自己的僕人收下了禮物，然後吩咐所有人都先退下，她要單獨跟王二小姐說話。
豪門的子女為爭奪權利，經常會鬥得頭破血流。王氏這樣的大家族為了利益，鬥爭也十分激烈。王二小姐身為太原王氏的嫡女，就算什麼也不做，這一生也絕對會衣食無憂，輕輕鬆鬆地過日子。外人肯定都是這麼看的，然而事情卻不那麼簡單。
王家二小姐將來肯定是要嫁人的，她能給自己的夫家帶去多少太原王氏的資源，就決定了她在夫家的地位，否則在夫家的妯娌之間也會遭到打壓，公公婆婆也不會給她好臉色看。
柳夫人雖然身份只是太原王氏的一個奶媽，但她也不是個簡單人物。她原本出身於隋朝官宦人家，父親曾任河東太守。她的家中以及後來的夫家，同樣是暗流湧動，紛爭不斷，從小她都看在眼中。她長大以後隋朝亡了，她的家庭也敗落了。嫁人之後又因意外死了丈夫，這才委身到了太原王氏做了奶媽。
如今她全部的身心都給了二小姐，希望她過得好，於是就把自己的生活經驗傳給了她，讓她參與經商就是柳夫人的主意。
每一次二人見面，她都會讓二小姐把太原王氏內部的事情，以及她個人的經歷講給自己聽，自己好幫她出個主意。
這一次也一樣，王二小姐把自己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一一講給了柳夫人聽。
柳夫人沉吟半晌，說道：“二小姐，儘管王家跟突厥人保持著商業往來，每年能夠從他們那裡獲得很多利益，不過這些事情你最好不要參與。當今皇帝雄才大略，魄力非凡，他絕不會甘心受豪門世家的挾持，遲早有一天會他對各大家族進行打壓的。突厥人是朝廷的大敵，太原王家跟他們做生意，特別是向他們走私鹽、鐵，這些事情是當今皇帝無法容忍的，遲早有一天會秋後算賬。
你最好跟王家分割開來，將來再尋找一位在朝中有權勢的勳貴家族子弟，萬一王家將來遭到清算，夫家才能夠保住你。”
這些話，王二小姐已經不是第一次聽柳夫人說了。這讓她小小的年紀心裡也有很大壓力。一想到未來太原王氏有可能會遭到朝廷的打擊報復，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結局，王二小姐的心情就十分壓抑。
她已經聽從了柳夫人的話，不再跟突厥人做生意。上一次賣給秦川的那些精鐵，本來已經答應賣給突厥人了，價格要比賣給秦川高出許多。但是她不想惹麻煩，最終還是賣給了秦川。
王二小姐默默地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似乎是要驅散心頭的烏雲。
她笑著說道：“柳媽，今天不談這個，說些讓人開心的事兒吧。”
柳夫人輕輕拍拍二小姐的手，笑道：“好啊，我這個孤老婆子整天待在這柳河村孤陋寡聞，你走南闖北的，聽說什麼新鮮事了，講給我聽聽。”
王二小姐就把突厥西路軍被唐軍打敗，唐軍還一度俘虜了阿史那思摩的事情講了一遍。也講了一些關於一個叫秦川的年輕人的事情。據說此人不過十五六歲年紀，還是高人弟子，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不僅能統軍打仗，還能寫出一首好詩。據說這次唐軍打敗突厥人主要的功勞，就是這位秦川。
還聽說，如今市面上熱銷的長安御酒和炒菜必備的鐵鍋，都源自於那位秦川。
柳夫人聽完之後很感興趣，開口讚道：“竟然還有如此出眾的年輕人，真是不簡單。”
柳夫人忽然發現二小姐臉色陰晴不定，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並沒有注意聽自己的話。她好奇地問道：“二小姐，你怎麼了？”
此時的二小姐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個面貌清秀的年輕公子的樣貌，那人也姓秦，而且跟一群軍官在一起。那天在酈州的酒肆裡，軍官們談論打敗突厥鐵騎、活捉阿史那思摩，極有可能，那個俊秀不失英武的秦公子，就是那位傳說中的秦川。
柳夫人的話打斷了二小姐的思緒，她的臉色微微一紅，說道：“柳媽，我想起來了，很有可能我見過那位傳說中的秦川。”
然後她就把在商州和酈州，見到那位姓秦的公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柳夫人點點頭說道：“根據你說的那些情況，很有可能他就是那位你口中的高人弟子。若真如傳說中的那樣，這個秦川未來必定會在朝廷佔據一席之地。你最好多打聽打聽關於他的情況，如果可能的話，跟他結交，那樣未來也就多了一重保障。”
二小姐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回去後我去派人去打聽那人的訊息。”
袁天罡和李淳風對於新軍的事情很感興趣，他們每天四處參觀新軍的情況。新軍各部的指揮官都已經得到了秦川的指示，所有的一切對這師徒二人都不設防，由他們參觀。
袁天罡雖然是個道士，但是對軍事並不陌生。當年他就協助李靖，支援楊玄感發動兵變。後來李靖在朝廷中受到了重用，邀他也加入唐軍，為朝廷做事。
袁天罡那時在道門中取得了重要的地位，李世民對於道門頗為看重，希望袁天罡能夠主持道門，協助朝廷教化百姓。
李世民邀請袁天罡主持欽天鑑，承諾今後會扶持道門。
袁天罡為了道門的利益，接受了李世民的邀請。李世民也沒有食言，在佛門和道門之間傾向於道門，以至於唐朝的中期以前，道門的地位一直碾壓佛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