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生存是第一要務(1 / 1)
這首詩,林淵覺得還行,屬於能聽的範疇,但是你要說藝術性高到哪裡去,那大可不必。
林淵鼓了鼓掌,自然的誇讚道:“寫的不錯。”
但王陽等的可不是他的認可,要不然沈墨害羞,他怎麼可能帶這麼個電燈泡過來!
王陽緊張而期待地看向沈墨,望著她漂亮純淨的眼睛,忍不住問道:“怎麼樣?咱們說好了,你不許笑我的。”
沈墨似乎才剛回神,兩邊嘴角上揚,給出一個人工的微笑。
“我現在相信你的”
王陽撓撓頭,大男孩的羞澀瞬間湧上。
林淵笑著道:“看不出來,你還頗具浪漫主義氣質啊。”
王陽本來就害羞,被這麼一說,就只顧著低頭傻笑了。
林淵和沈墨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睛都眯了眯。
沈墨看到了什麼林淵不清楚,但是他卻從沈墨眼中看到,那冷漠的深井裡似乎蕩起一絲漣漪。
看來這王陽還是有點東西的,一首詩就給沈墨的心境打亂了。
林淵以前觀察過沈墨,知道這姑娘表面上彬彬有禮,遇到誰都會禮貌的微笑。
可實際上,這都是她的偽裝。
別人看不到,林淵能看到。
或許是因為這個世界的人都太浮躁,又或許是太壓抑。
只有林淵是一個正常人。
三人說著樺運專線繼續走下去,王陽開始沒話找話,最後把主意打到林淵頭上來。
“你一個大男人,幹嘛要學護理啊?那不是伺候人的活嗎?”
林淵正欣賞遠處的山隘,近前的充滿九十年代氣息的火車頭,驟然聽到王陽調侃的問話,他不由反問道:
“那你在維多利亞就不是伺候人了?”
王陽快而隱秘地看了一眼沈墨,說道:“我那還不是為了沈墨嗎?”
“是嗎?”林淵心中覺得好笑,問道:“咱們去應聘的時候,沈墨還沒來吧?是沈墨來的那天,你才姍姍來遲,正式上崗的。”
“我原本就不是去上班的,當時我準備去找老葛說,我幹不了的,是因為沈墨在,所以我才在維多利亞幹下去的,不然你以為我願意當孫子啊?”
呵呵。
林淵看了眼沈墨,發現她表情不自然。
兩隻手絞在一起。
呼吸也有些急促。
林淵知道,沈墨似乎還沒做好準備。
再說下去,倒像是逼迫人家了。
這裡他們倆大男人,就沈墨一個女孩。
雖然自認為是正人君子。
但是沈墨心裡會怎麼想?
於是林淵便笑了笑,說道:“你要是為了沈墨,那你還是別幹了。”
沈墨和王陽都看向林淵,王陽問:“為什麼?”
林淵笑道:“沈墨現在只有下午去打工,你要是為了多跟沈墨在一起待著。”
“那你不應該去考樺醫嗎?”
“到時候在一個學校,那時間才多呢!”
沈墨笑出聲來,緊張的情緒得到緩解,腳下輕輕踩著十字路,忍俊不禁。
王陽懵了一會兒,道:“讓我去考大學,不如直接殺了我。”
“我就不是那塊料。”
林淵聞言,似笑非笑,問道:“那你是哪塊料?”
王陽再次愣住,隨後臉似乎黑了幾分。
“我哪塊料都不是,我是人。”
說完,又冷哼道:“跟你聊天真沒勁!”
“沈墨,我就說不該叫他來。”
沈墨和林淵對視一眼,這次嘴角出現了發自真心的笑容。
“沒有啊,我覺得師哥說話挺有意思的。”
“而且你也不是沒有優點啊,你的詩就寫的很不錯。”
王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隨後又向沈墨確定:“真的?”
“嗯。”沈墨點點頭。
林淵跟著道:“你確實是有那麼點天賦的,但是現代詩早就完了,你這跟45年參加軸心國有什麼區別?”
此話一出,王陽臉更黑了,沈墨笑開了花。
玩了一個白天,下午一起在樺鋼附近的麵館吃了碗麵。
仨人都不是有錢人,第一個月工資也都沒發呢,只有靠著之前給的喜愛佛誒,好歹能吃得起一碗爛肉面了。
面份量挺足的,仨人吃的大汗淋漓。
金秋九月,有時候的天氣反倒是比三伏天還熱。
王陽這小子,非得坐沈墨對面,應該是想能一直看到沈墨。
四人的座位,林淵也就坐在沈墨旁邊了。
“吃蒜吧?”林淵吃到一半,感覺不夠過癮,剝了兩顆,遞給沈墨一個。
沈墨擺擺手,又是道:“謝謝,不用了。”
“怎麼?怕口臭啊?”林淵笑道:“回去買個薄荷糖嚼一嚼就行了,你這彈鋼琴的,又不用跟人說話。”
“人沈墨跟你能一樣嗎?也不嫌埋汰。”王陽吐槽道。
林淵自顧自的吃著,嚥下去一口麵條一口蒜,愜意無比。
“這個世界上,你首先不想著討好自己,卻寧肯去討好別人。”
“這不是賤嗎?”
王陽道:“哼,沒看出來你是這麼自我的人。”
“雖然我也討厭我爹整天擱那兒講奉獻,但是你這樣的,也太混蛋了。”
“呵呵。”林淵笑笑,說:“讓你別光顧著討好別人,又不是攔著你建設國家了,哪兒來那麼大的氣性。”
沈墨盯著兩個人,麵湯浸溼了嘴唇,聽他們互相打趣的過程中,嘴角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視線落在林淵身上的時候最多,不過沈墨沒注意。
王陽倒是注意了,不過他覺得沈墨一直在看他。
其實沈墨坐在林淵右手邊靠牆,正常往前看就只能看到王陽。
但是她慢慢的就變成,靠著牆了,這樣就變成面向林淵了。
“看你流這麼多汗,平時要多吃點補品。”林淵看到沈墨額頭細細的密汗說道。
沈墨靠在牆上,呼吸比較短促。
“怎麼滴?你一個學護理的,比人沈墨還專業啊?”王陽出言諷刺。
林淵瞥了他一眼。
這小子今天怎麼老找茬呢?
沈墨笑了笑,說:“我沒事兒,就是太熱了。”
林淵從口袋裡掏出一疊衛生紙,抽了兩張,剩下的全給了沈墨。
“擦擦。”林淵說。
沈墨笑道:“你每天褲兜裡都裝著東西,原來是衛生紙。”
王陽起身從林淵手裡拿走一張紙巾,道:“不只是衛生紙,還有煙呢,不過他自己不抽,光給別人抽,你說奇怪不?”
沈墨好奇地看向林淵。
林淵不等她問,就解釋道:“抽菸的人多,咱們自己不愛抽菸,但是那些愛抽菸的人肯定也有人家的道理,這平時關係好的,給一根聯絡感情,不熟的給一根也能聊起來。”
“有意思。”
沈墨很驚奇的樣子。
林淵道:“這個世界已經存在了,不可能因為咱們改變。”
“只能去適應它。”
“可是那樣的話,我們自己呢?到時候我們的自我都消失了。”沈墨盯著林淵問道。
她似乎很感興趣這個話題。
王陽插科打諢,道:“什麼自己別人的,我們還能不是我們自己啊。”
“他林淵,難道明天還能變成王陽?”
沈墨嘴角扯了一個不是微笑的微笑,撇了一眼王陽,有些煩他。
林淵對這個問題是最有發言權的,因為從某種程度講,他現在已經有三個人生了。
繁花一個,這裡一個,現實一個。
所以林淵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其實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知世故而不世故。”
“很多高人修煉的最高境界,就是從紅塵中超脫出來。”
“但是他們的做法,一般都是去山上避開紅塵。”
“可實際上,這樣的話紅塵始終在他們腦海裡,甚至成了心魔。”
“有這樣一個故事。”
“一個寺廟的方丈即將圓寂。”
“臨死之前對徒弟說,一直以來有一個願望。”
“徒弟就說了,師父你有什麼願望,我們想盡辦法也給你實現。”
“師父糾結半天,終於說,我從記事起就在寺廟了,一直挺好奇,女人下面是什麼樣。”
“林淵!你別當著沈墨的面兒胡說八道!”王陽原本聽的樂呵,忽然有些憤怒的起身。
不過這憤怒是裝出來的,他起身說話的時候,不停看向沈墨。
沈墨其實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聽著。
“沒事。”沈墨說道:“讓師哥講完啊。”
林淵也壓根沒有搭理王陽的意思,這孩子現在剃頭挑子一頭熱,降降溫也挺好。
“這徒弟們就幫方丈從山下找了一個女人過來。”
“然後女人把裙子一掀,方丈看了一眼,就不看了。”
“最後說了一句:哦!原來跟尼姑的一樣!”
“噗嗤~”王陽笑了,緊接著看向沈墨。
沈墨也就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好像戴著一張面具似的樣子。
於是王陽趕緊收斂笑容,責怪道:“你這講的都是什麼啊,虧你還是大學生呢。”
林淵還沒有講完。
“其實真正的高人修行,不應該避開紅塵,反倒應該進入紅塵。”
“在紅塵中修行。”
“這樣才能知道紅塵是什麼,才能從紅塵中超脫。”
“不然就會跟那個方丈一樣,到快死的時候,才敢說出自己的困惑。”
“這個困惑肯定不是臨死之前才想起來的,是困惑了他很多年的。”
“不是嗎?”
剛才,王陽覺得林淵在講黃色笑話。
這會兒,他一臉迷茫,怎麼說著說著就變味兒了?
難道林淵自始至終都是在講道理?
只有我一個人想歪了?
沈墨的臉龐白皙,眼睛清澈。
像是沒有經過汙染的溪流。
說話的時候,往往讓你覺得她沒有開口,而是憑藉腦電波跟你交流。
她動作往往很小,給人一種刻意的隱藏的感覺。
“但是我們只不過是普通人。”沈墨的表情有些悲哀。
“我們只能在這個世界艱難的活著。”
“高人想要尋求超脫,但是我只想有一個正常的生活。”
“可是二者的難度,好像都差不多。”
林淵看著沈墨的眼睛,那折射出的情感,帶著令人心滯的刺痛。
“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困難。”林淵微笑,道:“總有人幸福,總有人悲慘,我們能做的就是面對幸福幸福,面對悲慘抗爭,除此之外的一切思考,都是沒有意義的。”
“前面有個坑,就跳過去。”
“前面有座山,就爬過去。”
“前面有個怪獸,就發射鐳射幹掉他。”
林淵的笑話沒有得到共鳴,兩人都沒有感覺到最後一句話的笑點。
所以也就沒人笑。
沈墨鼓著嘴,可愛的點了點頭。
“幹掉他?”
“不然總不能任由怪獸把我們吃掉吧?”
“基因中的兩個絕對準則。”
“第一是生存,第二是生命的延續。”
“為了自己的生存,所有一切都不應該放在生存的考慮之前。”
王陽踢了踢桌子,道:“你這話要是放在三十年前,你就得去山裡砍樹了。”
林淵笑了笑,道:“隨便聊聊,不要當真。”
“老闆娘?”林淵招招手,道:“買單。”
三十來歲的女人,扭著屁股走過來道:“十塊五毛。”
沈墨連忙翻自己的包,道:“我來吧。”
林淵卻已經把錢如數交到女人手裡了,女人拿了錢認真點了點,還把那張十塊的仔細看了看。
“最近有換假錢的小b崽子,不注意點不行。”老闆娘解釋道:“對面賣棒骨的就收了一百的假錢,還給人家找了幾十塊錢,虧到姥姥家了。”
林淵點頭道:“是該注意點。”
隨後拉開椅子,率先走出去。
“嘶~我怎麼覺著你有點眼熟啊。”女人道:“你是不是樺鋼的?”
林淵見是衝他說的,沒有否認,而是指著王陽,道:“他是樺鋼的。”
沈墨輕鬆的走出來,正要跟著林淵走。
女人卻拉住王陽,問他爸是誰,自己認不認識。
“我爸叫王響。”
“開火車的那個?!”女人大笑道:“哎呀,我是真沒看出來,你爸那個大體格子,能生出來你這麼瘦這麼俊的?”
王陽有些尷尬,那種和小夥伴玩耍,遇到長輩的窘迫,淋漓盡致。
“王陽走了,徐姐,我們還有事。”林淵開口,幫王陽解了圍。
王陽感激的看了一眼林淵,連忙走過去。
女人好奇道:“你咋知道我姓徐的?”
林淵往斜上方指了指,“徐姐麵館。”
女人一拍額頭,“哎呀!你看我這記性!”
“再見。”
“哎,下次再來哈。”
走出門去,迎面而來一股難聞的味道。
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走過來,身上黑黝黝的。
不是皮膚,而是衣服,上面滿是黑色的結痂。
手上戴著手套,往裡喊:“要收泔水了?”
徐姐小炮出來,用肩膀撞了一下小夥,曖昧道:“收,姐這兒的泔水,全部給你留著呢。”
小夥子不接茬,只顧著工作。
林淵帶著兩人離開。
到了樺鋼南門,沈墨忽然問王陽:“離上班還早,你不回家嗎?”
王陽尷尬的看了一眼沈墨,道:“哦,是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