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能不懂嗎?(1 / 1)
兩人走出測試樓,石仁松苦大仇深在前頭領路,陳淮悠哉悠哉後頭跟著。
心境不同,步伐自然也不一樣。
陳淮好奇地打量著青龍衛總壇,外面高聳巍峨給人一種不可侵犯的感覺,內堂確是花綠成蔭,假山噴泉,亭臺樓閣,別具一格。
若是往日,石仁松準當仁不讓介紹一番,可現如今?他想的更多的還是一會如何向曹雋交代。
“哎呀!”
一個不注意,石仁松一頭撞上了迎面而來的一名高大漢子。
漢子長得人高馬大,四方臉,身長六尺有餘,有一部虎鬚髯,長三寸,面如重棗,目若朗星,一身肌肉虯結,硬生生將紅棕色的官袍挺得直立。
漢子高大,石仁松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可他卻紋絲不動,宛若泰山。
眼見不對,漢子和陳淮及時上前攙扶住石仁松,這才免得摔跤。
“石大人為何如此慌張?竟是連我也未曾瞧見?”
漢子爽朗一笑,將石仁松扶好站穩。
石仁松心有餘悸,大口喘氣,胸口上下起伏,抬頭看了眼身前的高大漢子,尬笑一下才鬆了口氣。
方才走神,迎頭一撞,他差點以為撞上了大山,頓時讓他頭昏腦脹。
緩了口氣,石仁松才拱手向身前大漢施禮道:“方才卑職不知是麥大人駕到,失禮了!”
麥長虎倒也豪爽,哈哈大笑一番寒暄後,目光投向了陳淮。
很明顯,這是個生面孔。
“麥大人,容卑職想您介紹。”
石仁松當仁不讓,介紹道:“這位乃曹公欽點的火器營統領陳淮陳大人,未來將與我等一同共事的。”
“這位是青龍衛神機營右參使麥長虎麥大人。”
相對視,兩人均露出了和善笑容,拱手抱拳相互問候。
“早幾日便聽曹公稱青龍衛將迎來一名青年才俊,屆時將組建威力強大的火器營,如今得以相見,陳大人果然氣宇不凡,不錯不錯!”
麥長虎粗曠爽朗的笑聲縈繞於長廊間,性格與其身形頗為相似,屬於豪爽之人。
聞聲,陳淮當即笑道:“麥大人過獎了,行之初來報到,以後還有許多地方需要仰仗麥大人多多關照呢。”
“哈哈哈,好說。”
麥長虎大大咧咧一笑,擺手道:“既是同僚,以後也必是生死兄弟,那便別大人相稱了,我年長你幾歲,便喚一聲老哥就好!”
“麥老哥,請受小弟一拜!”
“哈哈,陳老弟爽快,今日老哥擺下酒宴,喚上一班兄弟,不醉不歸!”
“哈哈哈!”
陳淮大笑拱手,氣氛十分融洽。
相較於心思沉悶精於算計的人,其實他更喜歡爽朗性格的武夫,相處起來舒坦。
喜歡便是喜歡,看不順眼就是不爽你,一切盡在臉上,沒那麼多講究。
“麥大人,您今日如何有空來此呢?”
一旁的石仁松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將大大咧咧笑得震天響的麥長虎注意力給拉了回來。
麥長虎止住笑聲,一拍腦殼嘆道:“今日高興,都把正事給忘了,城郊出了大案,南大人差我回來找你拿緝拿文書的……”
“那您還有閒情在這談論喝酒?”石仁松白了對方一眼。
“哈哈哈,陳老弟爽快之人,愚兄相見甚是高興,一時得意忘形了……”
“行了,趕緊的吧,不然誤了南大人的事,一會又要責罰於你了……”
兩人一前一後,與陳淮打了聲招呼,緊接著風風火火地進了前廳辦事去了。
青龍衛職掌大案、重案、詭案等案件審理監察,一般普通案件由各地各府衙門辦理,如果超過許可權或者當地衙門解決不了的,就會提交給神機營處理。
而神機營廣集天下英豪,不乏各個體系的強大修者,相較之下,對付一些詭秘案件更有把握。
兩人匆匆離去,陳淮不便細問案件詳情,便一人獨自在總檯後邊的花園閒逛一會。
後花園花花綠綠一片,風景宜人,陽光普照下一片生機勃勃。
陳淮一開始以為這就是普通的大戶莊園,種的也是一些尋常花草專供欣賞的。
可一湊近才知道這些原來都是一些奇珍異草,不少樣子古怪奇異,諸如掛滿燈籠果實的植株,拳頭大小卻形如嬰兒的果實,還有明豔豔狀如彩蝶的花朵……
十分奇特!
之所以判定為奇珍異草,因為身處其中,那陣陣的異香沁人心脾,光聞著都讓人精神抖擻,絕非凡草。
“這估計是青龍衛下屬神丹營的草藥基地。”
喃喃自語,陳淮自己給了自己答案。
“砰!”
突然間,一聲巨響打破了青龍衛總壇的靜寂。
隨著爆炸聲消去,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臭味,像是烤糊了什麼似的,有些嗆鼻。
陳淮茫然看去,不明所以,而巨響同時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各個角落一時間冒出了許多人頭,紛紛看向角落一間房間議論紛紛。
“哎,準又是神器營那班瘋子在搞研究!”
“不用猜,準是,天天炸,看啥時候將總壇給炸翻了,到時候誰也不落好。”
“行了,走吧,查案去,神器營乃是曹公的寶貝疙瘩,旁人說不得的,省得被有人心傳話,又要扣俸祿了!”
……
陳淮湊近些許,便聽見幾個青龍衛的將士嘰嘰喳喳,似乎這種爆炸已是常態。
心感好奇,陳淮朝著那間小屋走了過去。
“奇怪,我明明已經調整好了硫磺的比例的,為什麼還是爆炸呢?”
“會不會是硝石的成分有問題?”
“按道理不會啊,這一批硝石是太子殿下特地命人送來的,定不會有假。”
“那便是搭配比例有問題。”
“嗯,興許是吧,咱們再重新來一次,比例再調,再試。”
“啊?還試啊?這次若是再炸,防禦陣法都頂不住了。”
“那能怎麼辦?太子殿下和曹公早已下了指令,若研製不出這火器,咱神器營顏面何存?”
“哎!”
門外的陳淮聽到了幾聲嘆息聲。
“頭兒,早幾日不是聽聞曹公會給咱找來一名老師嗎?”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好像太子殿下就是惦記他手頭上的強大火器,這才讓我等研製的,人呢?”
“不知道,誰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若是人家真能研製出如此強大法器,那我也成,何苦求人呢。”
“哎,您啊,就是太孤傲了,否則怎會在青龍衛不得討好呢?”
“說啥呢,趕緊的!北境寧王已造反,戰事如火如茶,豈容我等鬆懈片刻。”
“是!”
……
抬頭看著幾個繁體大字寫著“神器營”,再根據幾個人的私下討論,陳淮大概知道這些是什麼人了,也知道對方在做什麼。
這個世界是有火藥的,但也僅僅侷限於黑火藥,與後世那些炸藥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首先是安全性,相較之下,後世的黃火藥安全性更大,摩擦、裝運甚至明火都無法將其引爆,而黑火藥則不同,劇烈撞擊、火星都能將其引燃。
其次是威力不同,黑火藥的實用性小,威力不如黃火藥,同樣劑量的火藥,黑火藥是利用物理反應產生爆炸,強度有限,而黃火藥則是利用化學反應產生爆炸,威力驚人。
最後是成分不同,黑火藥就是硝酸鉀、硫磺、木炭的混合物,而黃火藥是硝化甘油、木粉、硝石、碳酸鈣組成的化合物。
也因為後世火藥的穩定性,既而才有了更精準、威力更大的火器,諸如槍械、導彈等等。
若是穩定性不足的黑火藥,能保證安全就不錯了,更別提什麼研製大規模的殺傷武器。
但基於時代的侷限性,這些人無法理解,畢竟工業革命也是一步一步向前推進的,而他們卻是一步到位,直接見證了千百年後的輝煌。
拔苗助長,有時候也未必是好事。
當然,只有這樣,才能顯示出自己的重要性。
笑了笑,陳淮輕輕推門而入。
房間內有乾坤,外頭看著不大,但裡面的空間還是很寬敞的。
四五百平米的空間宛若圖書館一般,四周是一排排的陳列架,而中間位置是一張張碩大的實驗臺,實驗臺上擺賣了各種書籍鐵器、以及研究法器的各種珍稀材料。
黃的、白的、藍的、紅的……
各種各種的晶石與未知名金屬塊、溶劑等等,擺滿了整個架子。
實驗臺前方站著四個人,多數身著白袍頭戴帽子,手上戴著手套,正聚精會神地擺弄著桌上一堆黑乎乎的材料。
空氣中夾雜著硫磺味道,以及那炸燬的燒焦味。
大門突然被人推開,四小隻同時抬起了頭,目光一下子聚焦到陳淮身上,甚是茫然。
正中央一人,年紀不大,二十來歲的樣子,頭髮盤起簡單用簪子扎住,面色憔悴,一雙本來挺大的眼睛黑乎乎一圈,活像一隻大熊貓。
“你是何人?不知道神器營外人不得隨意進入嗎?出去!”
熊貓眼一瞧見陳淮,頓時火氣上湧,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將實驗失敗的怒火轉移至陳淮身上。
只見他隨手從桌面上抓起一隻金碗似的物件,隨意一甩,金碗發出亮光,緊接著陳淮便似有似無地看到一個禁錮陣法正向自己撲面而來。
“等一下!”
千鈞一髮之際,陳淮大吼一聲:“我能解決你的問題。”
“嗤!”
一聲輕響,亮光熄滅,陣法突然消失,亮堂堂的金碗恢復原狀,平靜地像什麼沒有發生一般。
“你方才說什麼?你能解決我的問題?”
熊貓眼皺眉盯著陳淮,問道:“你怎知我有問題?”
你的眼睛出賣了你的心……陳淮笑笑,拱手自我介紹道:“在下陳淮,字行之,乃青龍衛火器營統領,今日新人報道,特來叨擾。”
話罷,陳淮還將剛剛出爐的青龍衛腰牌遞給了對方。
暗紅色的腰牌正面用特製硃砂寫著“陳淮”二字,背面卻用密法陣紋雕刻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青龍。
世間僅有,謹防假冒!
“啊?你便是火器營的陳統領?”
一屋子人驗明瞭腰牌後,頓時驚出聲來,顯得格外興奮。
陳淮一愣,反問道:“怎麼諸位認識在下?”
熊貓眼趕忙放下手中法器,樂呵呵地繞過方桌來到陳淮面前,拱手施禮道:“在下邵聿之,乃青龍衛神器營總管,專門負責青龍衛各種兵器、法器以及陣法研製,前不久曹公曾向在下提及陳大人威名,如雷貫耳,久候多日呢。”
“……”
陳淮有些受寵若驚,尬笑一聲,然後被對方拉進了屋。
“陳大人來得正好,聽聞大人有幾款威力巨大的法器,能爆破、能千里殺人於無形,對否?”
剛落座,邵聿之茶水都沒一杯,便拉著陳淮問東問西:“太子殿下和曹公給神器營下了指令,讓我等研製,可我們研製了數日,始終沒有結果,焦急得很呢。”
面對著邵聿之如同看到救星一般的炙熱目光,陳淮久違地又再次感受到理工男的那份研究熱忱。
曾幾何時,他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對這種感覺不僅不排斥,甚至還有幾分懷念。
笑了笑,陳淮上前細細翻看了桌上凌亂的材料,重新看向邵聿之道:“其實你從本源上就已經是錯誤了,如何能製成完美火器呢?”
“嗯?”
邵聿之愣了下,當即躬身拱手:“還望陳大人不吝賜教,感激不盡。”
態度十分誠懇,看得出對方真的是很熱衷這份事業。
原先他只是想著將手槍和手榴彈等物當成樣品提供給對方嘗試,基於這個時代的侷限性,對方即便有參照物也未必能研製出來,可當下這班人這麼熱誠,搞不好還真能折騰點東西來。
吃虧的買賣不能幹啊……陳淮心裡想著,笑了笑,上前道:“首先是材質問題,你們用的黑火藥穩定性不行,太容易發生爆炸,稍不注意就有危險,其次是本質反應不同,強大的法器採用的是化學反應,而黑火藥的爆炸原理卻是物理反應……”
“請陳大人賜教,何為物理反應?又何為化學反應呢?”
“物理反應就是物質的狀態發生了改變,而物質本身的性質沒有變化,例如鹽融化為水,水結成冰,本質還是水;”
“化學反應就是分子破裂成原子,原子重新排列組合生成新物質,例如水分解成氧氣和氫氣……”
洋洋灑灑的,陳淮憑著主世界高材生的才智,給眼前幾個比小學生還不如的異界“高智商人才”上了一整節科普課。
內容繁而多,涉及面廣,涵蓋了包括但不限於物理、化學、數學、生物、地理等等。
總之幾個人聽不聽得懂,陳淮不曉得,他只知道自己都說亂了。
“大概的原理就是這樣,想要研製法器,必須先研製出穩定的火藥,有了穩定安全的火藥,再研製出可以承載這種爆破力的材質子彈和槍管等等。”
陳淮繼續科普:“如果這些問題解決不了,哪怕熬成灰都研製不成的。”
“???”
包括邵聿之在內的幾個人早已是滿天星。
聽了一大堆,只覺得眼前這位陳大人講的東西神乎其乎,特別高大上,確實幫他們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認識了一個新的世界。
那是從古至今從未見到的世界,那裡充滿了未知的機遇,充滿了神秘的色彩與廣澳的希望。
可是,等眾人靜下心來,似乎對方又好像啥也沒講,太過高深莫測,讓人暈頭轉向。
末了,陳淮將一把手槍和一顆手榴彈遞給了邵聿之,囑咐道:“這是樣品,結合我方才講的原理,你們好好研究,定能有所成就的,加油!”
茫然地接過手槍,邵聿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怎麼?我說得口乾舌燥的,憑邵大人的聰明才智,應該都聽懂了吧?”陳淮故意問道。
“我!”
邵聿之嚥了咽口水,連連點頭:“懂,自然是懂的,在下感謝陳大人賜教,不勝感激!”
“嗯嗯,不錯,在下知道,以邵大人的能力,研製火器指日可待,期待你的好訊息!”陳淮大大咧咧地拍著對方的肩膀。
“呵呵,謝…謝謝!”邵聿之苦笑。
偷偷呼了口氣,陳淮轉身趕緊溜了。
反正太子給的任務是提供樣品以及傳授經驗,自己任務完成了就行。
至於別人能不能研製出來,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頭兒,陳大人講得太深奧了,您真的聽懂了嗎?”
“廢話嘛,頭兒是什麼人,是當世天才,必須懂的。”
“就是,雖然我聽不懂,但我知道頭肯定聽懂的,我還等著頭教我呢。”
“哎,不過這陳大人確實是神人哦,懂得可真多,怪不得太子殿下和曹公賞識了。”
“嗯嗯,不過相較之下,咱們頭也不是善茬,日後定然能趕上陳大人的步伐!”
聽著幾名下屬嘰嘰喳喳議論不停,邵聿之回頭看了身後目光灼灼的他們,頓了頓咬牙道:“懂,當然懂了,這麼簡單的道理還不懂,一個兩個都幹什麼吃的?”
“去去去,趕緊了,動手繼續研究,不然就辜負太子殿下和曹公的期望了!”
“是!”
下屬聞聲,灰溜溜走了。
看著下屬離去的身影,邵聿之無奈呼氣。
話都說這份上了,能不懂嗎?
不懂也得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