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辯分封（1 / 1）
“你……”
嬴瑜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好一個狂妄之徒，這話雖然沒有罵人，但卻把天下士人都給罵了一個遍！
士人最好面子，最容不得別人說他們是利益驅使之徒，最想揹負的便是賢士愛民的名聲。
如今嬴瑜一句利益掛在頭上，等於再說天下士人都為利益驅使，根本與賢士愛民無關！
這對他們來說，比罵他們還要難受。
就好像一群言官指著皇帝的鼻子說皇帝昏庸無能，被美色所迷一樣。這種話，誰會喜歡聽？
“公子子嬰，你好生放肆，我等向來為天下討公道，何時為過自身利益？”
“沒錯，公子子嬰，你未免欺人太甚，真把天下人都當做你這般人不成？”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等簡直羞與為伍！”
無數呵斥聲傳來，瞬息間，千夫所指的力量籠罩嬴瑜全身，彷彿他就是千古罪人一般。
甚至很多人目露兇光，大有他在胡言亂語，便要與他不死不休的甲士！
嬴瑜心中一亮，這種仇視的目光還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第一次他真正體會到了皇帝承受的壓力！
這麼多年來，也不知道始皇帝是怎麼扛下來的，這被天下人敵視的感覺，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到處都是敵人，千夫所指，萬夫唾罵，這種感覺當真酸爽！
若不是今日論道乃朝廷組建，絕對不會發生意外，他現在都要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了。
同時得罪這麼多人，皇帝扛得住，他可扛不住！
指不定一個不小心，誰就得給他一刀子。
面對眾人的討伐，嬴瑜也不說話，就靜靜地聽著。
一旁馮雪本就緊蹙的眉頭，此時越來越緊，眼中擔憂之色越來越濃。
才開場就已經這樣，再論下去，還不得大亂？
這皇帝陛下可真是出了一個大難題，並且帶來天大的麻煩啊！
她擔憂的目光再次看向嬴瑜，卻見嬴瑜面帶微笑，不疾不徐，自顧自斟滿一爵酒，輕輕品嚐，愜意萬分！
她目光微動，再次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現場過於混亂。眼看這般爭吵不知要持續多久，馮去疾的聲音突然傳來：“既是論道，便請雙方辯論，他人莫要差言！”
話音落下，所有聲音立刻慢慢變小，最終消失無形。
眾人也是被氣得糊塗了，否則哪能做出這般有辱君子之風的事？
吵吵鬧鬧，跟一群市井之徒似的！
隨著現場安靜下來，論道臺上，那小老頭仰頭望向三樓的嬴瑜，冷冷道：“公子子嬰，你聽清楚了嗎？分封乃是大勢所趨，天下民意。這民意既是天意，難道你要違背天意不成？”
嬴瑜方才一直沒有開口爭吵，聞言，卻是再次哈哈大笑。
“哈哈哈，民意即天意，那天子之意算什麼？”
“汝等連天子意願都能駁斥，還能在乎天下民意？”
“對了，我說錯了，汝等根本就沒有在乎過什麼天意民意！”
“所謂民意，敢問閣下知道民意是什麼意思嗎？你們的意願就是民意？這話有些好笑吧？”
“敢問在場哪個不是士人，真正的庶民有幾個，站出來我看看？”
說著，嬴瑜緩緩起身，雙手展開，衣袍一抖，喝道：“沒有，一個也沒有。除了酒樓一群侍者，誰能稱得上民之一字？”
“動不動拿民意壓人，你們懂什麼叫民嗎？”
眾人臉色再次一變，嬴瑜開口便抓住重點。
以前所有人都口口聲聲喊著民意，如今嬴瑜一句士族，卻直接打斷他們最大的畫餅。
是啊，他們誰都不是民，憑什麼代表民意？
可話又說回來，士族統治天下庶民，憑什麼不能代表民意？
“哈哈哈，公子子嬰好口才，好辯力。沒錯，我等都是士人，談不上民意。可天下士族統治庶民已久，長達數千年，難道還不能代表民意嗎？”
小老頭冷笑。
“能，當然能？但自古以來，君王統治天下，御一國萬民，自開天闢地，三皇五帝以來便是如此。你士族能代表天下，代表庶民，難道帝王君主就不能？”
“什麼時候開始，這君主的權利還不如你們一般大了？”
嬴瑜嗤笑，一群自以為是之徒，他輕而易舉就能辯死對方。
反正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事，誰能分得清對錯？到最後，還是得回到利益二字身上！
說到底，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你……”
小老頭氣得渾身一顫，指著嬴瑜半晌，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話他敢接嗎？
他敢說士族權力大過天子，找死還差不多！
“哈哈，有意思，老夫本不欲參與辯論，如此看到，倒也想辯上一番！”
“張恆，你先下去吧！”
突然，一道輕笑聲傳來，三樓另一雅座中，一老頭走出，溫和笑道。
“諾！”
眾人看向老者，皆不由一驚。這嬴子嬰竟然把他都給激出來了，這可是儒家當時兩位大儒質疑的淳于越啊！
平日裡論道都只與皇帝論，還從未見他與其他人論道過，今日竟然要與嬴子嬰論道，卻也算得上嬴子嬰的造化了！
那小老頭拱手應諾一聲，態度十分恭敬，轉身離去。
“好，方才公子說的很多，士人也好，天子也罷，都統一萬民，這天子更上，毫無疑問。可說到底，都不是庶民，無法代替民意！”
“既然如此，咱們就這民意好生論上一論！”
“在老夫看來，天下分封，畫井田，遵禮樂，輕徭薄賦，天下太平，萬民有家可歸，有樂可服，有法可依，有國可靠，方為萬民之意。對此，公子可有何不同意見？”
淳于越轉身，對著嬴瑜這邊一拱手，笑著說道。
“這倒是沒有什麼不同意見。不過子嬰倒是想問問長者，當年周王分封天下，到頭來如何？周朝大肆推動禮樂，到頭來又如何？”
“儒家自周公建立，孔孟興盛就闊談大同世界，結果又如何。這天下井田何在。大秦尚未一統天下時，哪個庶民不是朝不保夕，列國交戰頻繁？”
“這大同世界是好的，可長者是否考慮過，現實是否天下庶民能夠接受的？”
嬴瑜輕笑，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