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指桑罵槐（1 / 1）
全場眾人眉頭微皺。
嬴瑜的話對他們而言太熟悉了！
這些年來，皇帝那邊大肆推行廢除分封，不就是以這個為理由嗎！
沒錯，對於所有士人而言，推行分封有千般好，萬般妙，但這番理由卻是他們無法辯駁的！
自天下立國以來，從夏朝開始算起，幾乎都興於諸侯，亡於諸侯。
夏朝沒有逃過被諸侯滅亡的命運，商朝沒有逃過被諸侯滅亡的命運，周朝同樣沒有逃過被諸侯滅亡的命運。
尤其是周朝，興盛不過兩百年，剩下六百年幾乎都在混亂中度過。
諸侯你爭我奪，春秋戰國，足足打了五六百年，何來天下太平一說？
前車之鑑，足以讓人瞬間無言！
眾人眼神燃燒著怒火，看來這嬴子嬰還真是決心站在天下士人對立面了。所言所行，皆不討喜，真是不知好歹！
淳于越倒是沒那般憤怒，雖然他全力推動分封，但並沒有其他士人那般大的野心。
分封之舉，對於現在的儒家而言，更多的還是一種信仰。就好像後世佛教信徒不吃肉就能前往西方極樂一樣。
在這個時代的儒家眼裡，也只有開分封，畫井田，才能實行天下規則，有條不紊，建立如西方極樂一般的大同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如夢境一般，充滿著歡聲笑語，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人恭敬有禮，家家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完美的時間，不就應該這樣子嗎？
“如此說來，在公子眼裡，廢除分封，便能讓天下太平？”
“可事實上，廢除分封這些年，不見天下太平，反見天下怨聲載道，民不聊生，這又是何解？”
淳于越也不與嬴瑜繼續爭執分封的好處，反而辯論起廢分封的好壞！
“長者之言有理，廢分封到現在，並不見得天下太平，反而怨聲載道，民不聊生！”
“可是長者又可曾想過其中緣由？”
“長者乃儒家大儒，是有大智慧之人，如今卻來問子嬰這樣的問題，不覺得有些可笑嗎？”
“說到底，長者雖有大智慧，但過於墨守成規，有些事從來就不敢去想，也不敢去做，只怕玷汙先賢。可實際上，先賢哪個不是敢想敢做之輩？”
“遙想當年，天下混亂，孔孟冒著諸侯不屑憤怒，大肆吹捧禮樂，這是何等豪情壯志？”
“在子嬰看來，推崇先賢並沒有什麼過錯，但先賢的路只適合先賢的時代，當今的人就該走當今的路，成為後世之先賢，這才是對先賢最大的尊重！”
“長者開口便例數廢分封帶來的不好局面，卻從來不想想，某些人何曾不是為了利益，大肆破壞一切。若沒有這些人，如今又會是什麼樣的局面？”
“多的不說，我就問長者，這打了數百年的戰爭，是誰結束的？不正是我大秦一統天下，廢分封才得以結束的嗎？”
嬴瑜微微點頭，一臉冷笑。
說話間，他目光掃視全場，一臉鄙夷。
這指桑罵槐的話，瞬間讓很多人站起身來，一個個怒目而視。
什麼意思，這是在說他們從中作梗嗎？
有些人本身就是如此，齷齪之事他做得，但你說不得。越是身份高貴的人，越難以避免。
如這些士人，平日裡做什麼都沒問題，但就是聽不了指責！
“公子子嬰，還請你收斂一點，你這從中作梗是什麼意思，莫非是在數落我天下人不服君王管束？”
“沒錯，公子子嬰，我等上尊天命，上效君王，你如此說話，豈非陷在場眾人與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間？”
“公子子嬰，你莫要欺人太甚，我等何時做過你所行之事？”
更有甚者，直接出聲對嬴瑜大肆討伐！
嬴瑜搖頭，臉上笑容更甚。
對於這些咆哮之人，他壓根沒有絲毫理會，只是一臉的諷刺。
“夠了，論道場上，豈容爭吵大鬧，如市井之徒也一般？”
一聲厲斥，淳于越眼神猛地冰冷下去！
作為一代大儒，他本身就是講理論規矩之人。
論道便論道，如此吵吵嚷嚷算怎麼回事？
一代大儒的威嚴不可觸犯，他話音一落，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淳于越再次轉頭看向嬴瑜，卻也並不惱怒。
作為論道老前輩，講的從來都是一個理字，各有各的道理，既然嬴瑜能說出這番話，他並不介意繼續聽下去！
要知道，嬴瑜前面怒懟分封的話，皇帝說過，但如此抱怨的話，皇帝至尊，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既然有抱怨，那就有理由！
“看來公子話中有話，還請公子繼續說下去！”
淳于越微笑以對，卻沒有發現，周圍所有人臉色再次一沉。
包括那些言官、博士等人。
這嬴瑜的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再讓他說下去，那還得了？
這天下士人，非得讓他全部罵上一遍不可！
果然，嬴瑜倒也沒讓人失望，緩緩起身，走到走廊柵欄前，笑道：“好，既然長者提出，那今日嬴瑜便在此暢所欲言一番！”
“敢問長者，我大秦自一統天下以來，可曾再發生過內部戰爭？不曾有過吧？”
“再問長者，我大秦自一統天下以來，稅收如何？國庫如何？比往昔的秦國也高不了多少吧？差不多也就是持平狀態！”
“試想一下，十幾年前的秦國，不過天下一偏隅小國，如今一統天下，再掌控百越之地，地盤不說擴大十倍，這六七倍總是有的吧？為何到頭來，朝廷國庫卻毫無進展？”
“長者，你總不能告訴子嬰，是因為大秦廢除分封的原因吧？”
嬴瑜冷笑，一連問出多個問題，看似不致命，卻將皇帝不能抱怨的問題一一提了出來！
畢竟皇帝需要保持威嚴，這種委屈的事說不出口，但嬴瑜既然決定站在皇帝這邊，當然毫無顧忌。
皇帝不能說得我說，皇帝不能丟的人我丟，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好論的！
“那在公子看來，又是為何？”
淳于越眉頭微皺，似乎也開始沉思起來。
的確，這些事以前好像都沒怎麼在意過。也不能說沒在意，只是忙碌的事太多，根本沒時間去多管。如今聽起來，似乎還真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