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思親痛,少年勇(1 / 1)
柯克小公爺沒有答話,跪下的一群人也不敢起來。賭坊中一時顯得靜悄悄的,只聽得那匹高頭大馬踢踏踢踏的馬蹄聲。
柯克冷漠地朝站著的賭客望去,瞥見祝書生與苟書生也站在其間,柯克嘴角一揚,朝著兩人陰惻惻的一笑。
黑臉苟書生眼睛瞪得有如銅鈴,當場就要發作,祝書生眼疾手快攔住了他。
柯克冷笑一聲,蔑視的看了兩人一眼,策馬向前,徑直向賭坊中央行去。
賭坊正中的莫老先生匆忙離開座位,圓月也忙把嶽不賴拉到一旁。就連那隻小貓也似察覺到柯克身上的殺氣,一竄而出,躲在桌子下面朝外張望。
賭坊正中只有一個少年仍是直挺挺的站在原處,等著迎面而來的大馬。上官醜醜像是魔怔了一般,死死的看著柯克。
此情此景下,柯克想要忽視這個少年都難,見這個少年如此放肆,他眉峰一挑,座下馬不停蹄,右手從腰間拔出在戰場上才用的馬刀。
馬刀帶著瘮人的光芒,一揮而出。刀光如電閃過,刀尖離上官醜醜面頰僅在毫釐之間。
柯克控刀功夫極好,此時胯下大馬並未止步,刀鋒卻始終緊貼在上官醜醜臉側。柯克拿捏得當,馬刀順著上官醜醜臉上細細的絨毛輕掠而過。上官醜醜深切地感受到刀鋒上傳來的絲絲冷意,臉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的繃緊了。
柯克在馬上一臉傲然的藐視著上官醜醜,刀鋒虛晃漫不經心的問道:“不怕死?”
上官醜醜慘然一笑,心潮起伏,曾經上官孃親告誡的那些話語不停的從腦海中閃過。心底那份針錐隱痛,因為見到這個黑甲青年而變得有如刀割般的疼,體內的血液都不受控制的翻騰不休,但理智讓他強忍著心底的折磨,只是一字一頓的吐出兩個字:“不敢!”
上官醜醜既不願露怯說個“怕”字,也不願硬拼說個“不怕”,他知道自己還沒有和柯克動手的資格,只得這般模糊的說個“不敢”。
上官醜醜說完頭也不抬,徑直往嶽不賴那邊靠了過去。
旁人都大瞪著眼睛望著他,平時這個聰明機靈的小夥兒,今天怎麼這般木楞。
柯克冷哼一聲,又瞥了一眼上官醜醜,不知怎的,柯克也感到莫名的煩躁,似乎從心底就對這個少年有股說不出的反感,但此刻的他強忍著沒有發作。
柯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策馬迴旋,陰沉的目光向前方一掃,盯著還跪拜在地上的掌櫃問道:“聽說你這兒出了‘與君醉’?”
賭坊掌櫃恭謹的答道:“小公爺,的確是出了這件東西,但是此物並沒有拿到莊家處估值,而是兩位賭客對賭之物。”
賭坊掌櫃極具賭坊道德,並沒有指明“與君醉”為誰所有。
柯克眉頭一皺,雙眼更顯陰沉,喃喃道:“哦,這可就難辦啦。父親給我說過,‘與君醉’是大鋆使者想要的東西啊。”
“大鋆使者?是滅了北漢的大鋆國派來的使者?”掌櫃神情一驚問道。
“是啊!”柯克緊鎖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來,他的神情變得十分輕鬆,看都不看掌櫃一眼,卻好整以暇的拿起馬刀剔著指甲,血戰沙場的馬刀在他手中使得就如繡花針一般。
賭坊掌櫃此時卻額頭見汗,只得為難的試探道:“要不小的想想辦法將那‘與君醉’購買來?”
柯克仍是剔著指甲,低著頭漫不經心的說道:“你看著辦吧。”
賭坊掌櫃立刻把目光投向嶽不賴。嶽不賴下意識的看向上官醜醜。上官醜醜卻如剛才一般死死地盯著柯克,對其他人的目光無動於衷。
賭坊掌櫃只好走了過去,雙手一拱,說道:“醜少,你就把玉簪讓給我們一品賭坊吧。今後你來一品賭坊可以享受天字甲等貴客待遇。”
即便是在這種情形下,有的賭客也禁不住撥出聲來。天字甲等貴客,那可是有坐莊的權利。
上官醜醜緊握雙拳,對著柯克冷冷一笑,心中暗忖:“當年害我生母,今日還想奪我寶物,你們想得倒美。”
賭坊掌櫃見上官醜醜一言不發,不由地將目光轉向柯克。
柯克也不再剔著指甲,傲慢的看向這邊。
賭坊掌櫃見柯克沒有什麼表示,只得咬牙繼續道:“上官醜醜你可別坐地起價啊。好!我做主,我可以分半成一品賭坊的紅利給你。哼,靠著這份紅利,就算是到了你的孫子輩照樣能富甲一方。”
上官醜醜卻仍是緊緊地盯著柯克。
柯克被上官醜醜看得心裡發毛,猛的昂頭,再也控制不住,開口大罵道:“你奶奶的!你想怎樣?”
上官醜醜心底暗暗一笑:“要真論下來,我奶奶可是你奶奶,你敢這麼罵,你爹知道麼?”但他眼珠一轉,又想到一事,柯家人如此看重這枚玉簪,如果能達成那個心願也是值得的。
看看高高在上的柯克,又看看分作兩列的黑甲士兵。上官醜醜牙關緊咬,心底的疼痛化作一股血性之勇,表面卻不動聲色的說道:“這枚‘與君醉’可以給你,但我還要一個滿意的價格。”
柯克怒喝道:“在蜀國的地界竟然還有此等刁民,要是在一箭關,我說什麼也要把你殺了。”卻又冷笑一聲,搖搖頭道:“可惜呀,此處是錦繡城,你小子才能保住你的狗命。說吧,你想要什麼?”
“金銀財寶,我全都不缺,只要你幫我做件事就行。”上官醜醜鎮定道。
柯克還未說話,賭坊掌櫃搶先問道:“什麼事?”
“我只要一個人在一位逝者的墳前磕頭道歉。”上官醜醜說道。
柯克暗自沉吟:“想要誰磕頭,莫不是想要我。”趕緊把話堵死道:“只要不是我,一切都好說。”
“當然不是你,不過那人你未必能請得動啊。”上官醜醜笑了,此時的笑容顯得是那麼的陽光燦爛。
柯克傲然一笑道:“這蜀國又有幾個是我柯家請不動的人,只要不是皇族就行。當然了,還有一些人我柯家是不屑去請的,就如丞相家、司空家的雜碎……”
“揍死你呀!”苟公子一張黑臉青筋直跳,再也按捺不住,跳將出來,卻被黑甲士兵緊緊攔住。
柯克冷漠的看了一眼,把手一攤道:“你看,這些個雜碎我真請不動。”
上官醜醜看了一眼怒氣衝衝的苟公子,無心去管他人恩怨,只是笑著答應道:“好。”
柯克見他如此識趣,不由對他的惡感也減輕了幾分,說道:“只要你把“與君醉”給我,我立馬就幫你辦這事,如果他不願意,我綁也要把他綁去。”
“君子一言。”上官醜醜道。
柯克哈哈一笑,臉上的陰沉也減輕了一分,湊趣道:“駟馬難追!”
上官醜醜也笑了,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要的人就是——柯戰北。”
在場眾人皆驚,柯戰北,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忠勇公啊。
在蜀國除了當今皇上,往下排就是二文一武了。
二文就是丞相大人與司空大人。
一武卻是忠勇公柯戰北。
當年北漢“鐵山軍”入侵蜀國,半壁江山險遭淪陷。
忠勇侯柯木鶴老將軍挑選蜀國精兵,組成‘摧山軍’拼死奮戰,才將北漢鐵山軍驅趕至國門之外。
柯木鶴老將軍自己與北漢勢不兩立,更給兒子取名“戰北”,要他不忘自己戰勝北漢的志向,繼承自己的意志護衛蜀國。
柯木鶴老將軍去世後,柯戰北也繼承了他的爵位成為了新的忠勇侯,一直在蜀國北方邊境戍守。
前些年當今皇上感念柯家父子恩德,又將忠勇侯提拔為忠勇公,繼續統領摧山軍。
如今的摧山軍仍是蜀國的勁旅。此軍人人身著黑甲,個個都是蜀國精銳。此時正當亂世,忠勇公又統領著軍隊。要說蜀國最為炙手可熱的人物,忠勇公自是當仁不讓的。論名頭甚至要蓋過丞相與司空。
當年二文一武的排位,如今已經顛倒過來,變成一武二文了。
上官醜醜這小子,竟然想要一位國公磕頭道歉,真是可笑。更不巧的是這小子是對著柯小公爺說的這句話。
柯克聽見上官醜醜所說,面容陡然一僵,隨即拍了拍身上的黑甲,不怒反笑道:“真是給臉不要臉啊。”
旁人在柯克臉上看不見怒氣,可是柯克臉上的笑容卻掩蓋不了他的陰沉。柯克陰鬱的臉有如天上集聚的烏雲,隨時都能下一場暴雨,捲起一番風波。
柯克聲音低沉的說道:“去年八月十五,當今聖上親上前線慰勞官兵。聖上感念我父戍邊二十年,有大功於社稷,特命凡辱及國公者,罪同欺君,可立斬於馬下。哼,如有人叫我父,我摧山軍大將軍,我蜀國忠勇公下跪磕頭,這算不算辱及?”
賭坊中分作兩列的黑甲士兵大吼道:“辱及!辱及!”
“是不是該殺?”柯克再問。
黑甲士兵群情振奮道:“該殺!該殺!”
柯克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上官醜醜道:“你可知罪?”
上官醜醜道:“柯戰北欠那人的實在太多,非得磕頭才能道歉。而且這磕頭道歉又怎麼會和羞辱掛上關係?”
柯克倨傲的對著上官醜醜說道:“叫堂堂一軍元帥磕頭,這就是叫我蜀國的摧山軍磕頭,這不是辱及還是什麼?這不該殺,難道還叫他繼續羞辱我蜀國的兒郎嗎?”
“該殺!該殺!”黑甲士兵群情洶湧。
柯克一笑,牽動薄唇,說不出的刻薄。
見上官醜醜依舊高昂著頭。柯克眼中怒色一閃,再也忍耐不住心中惡念,說道:“眾意難違啊,那就怪不得我了。”腳一蹬馬肚,手舉大刀,馬向前行。
柯克與上官醜醜相聚不過兩丈遠近,但柯克坐下好馬竟能近地急奔,馬帶起雄雄氣勢一閃即至。
刀重加馬勢,使得刀鋒前聚起極大的力量向上官醜醜頭頂砍去。
“錚!”
上官醜醜陡然聽得一聲銳響。
一根精鐵銅棍倏然伸出,擋住柯克的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