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朕這一生如履薄冰!(1 / 1)
“父皇。”
趙瑗低著頭,小心翼翼的端來茶水,放在趙構面前。
趙瑗,也就是趙伯琮,還是後世的宋孝宗,被認為是南宋最有作為的皇帝。在位期間,平反岳飛冤案,起用主戰派人士,銳意收復中原,並且積極整頓吏治,裁汰冗官。
被稱作“乾淳之治”,也是南宋皇帝的牌面擔當。
因為趙構的孩子早夭,所以六歲的趙伯琮幸運地被選中,養育於宮中,並在紹興三年改名趙瑗。
趙瑗賣相十分不錯,清秀端正,眼眸漆黑靈動,即便年僅十二三歲,也能對答如流說出很多道理,深得官員們的敬重。
當初,岳飛就是屢次上書,請求趙構早立趙瑗為太子,這才惹惱了趙構。很快,君臣兩人之間的關係出現了嫌隙,變得有些尷尬。
趙瑗十分恭敬,向趙構行禮道:“父皇,國事操勞,請用茶。”
趙構點著頭,打量著趙瑗。
即便他是穿越過來的,對趙瑗沒什麼父子感情,但是在見識到趙瑗的人品後,也挑不出來什麼毛病。
年齡雖小,堪當大任。
“何必如此生分,來,坐朕旁邊。”趙構拉著趙瑗的胳膊。
趙瑗坐在一旁,伸手按捏著趙構肩膀,低聲道:“兒臣聽宮裡人講,父皇率領大軍收復失地,建立不世功勳,倘若列祖列宗有靈,也必然為父皇高興。”
“哈哈!”
“不過,兒臣還聽說秦檜陣亡,這樣重要的訊息傳到臨安,在官員中引起了巨大影響……”
趙構扭過頭,詢問道:“瑗啊,是不是有人找你了?”
趙瑗欲言又止,將嘴裡的話憋了回去。
“沒事,儘管說!”
“父皇,兒臣知道,秦檜是朝中的大奸臣,勾結金國,罪不容恕。但是他畢竟是大宋的宰相,現在又死在了宋金戰場上,如果要追究他的罪責,我擔心會引起官員恐慌。”
“恐慌一旦產生,要想讓他們盡心盡力就難了,如果我們今後再和金國打仗,官員們擔心自己的名聲,故而不肯和金國作戰,那又該怎麼辦呢?倒不如送給秦檜一個美諡,又損失不了什麼,還能穩住官員的心,日後再慢慢清算他們……”
“秦檜的黨羽很多,父皇要是將他們推到對立面,其實更難對付。”
趙瑗皺著眉頭,低聲勸說道。
趙構卻笑了起來,道:“朕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這樣做的好處!”
“但是朕還要把秦檜釘死在恥辱柱上!”
趙瑗不解的看著趙構,詢問道:“父皇,您明知道這樣的道理,為何還要這樣做呢?您讓胡銓與秦檜黨羽對罵,這無異於激化矛盾啊,會讓朝堂不穩的!”
趙構拍了拍趙瑗的後背,平靜的說道:“瑗啊,有的時候,不能瞎聽官員的話……他們都是站在自己立場上,想要改變你的想法。”
“如果朕這一次答應了他們,那下一次呢?他們就會源源不斷的上書,要求朝廷這樣做,亦或是那樣做……到最後,到底朕是天下之主,還是他們呢?”
“祖宗之法……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趙構一臉不屑,搖頭道:“要是真與他們共治天下,那咱們大宋早就亡國了。當初太祖皇帝的無奈之舉,卻被他們立成了祖宗之法,我呸,臭不要臉的!”
“父皇,世人還說,為君者,要聽的進勸諫。”
“放屁,一派胡言!”
趙構目光閃爍,詢問道:“瑗啊,知道怎麼當一個好皇帝嗎?”
趙瑗搖頭不解。
“要是按照士子的意思,那就是垂拱而治,當好一個應聲蟲,就像仁宗皇帝一樣,君主仁厚,臣子也都是賢臣,政治清明,經濟繁榮,一派生機盎然。”
趙瑗急忙道:“老師常以仁宗皇帝舉例,說要愛民……”
“哦,改天把老師貶了,讓他回鄉下教書!”趙構搖頭道:“在朕看來,仁宗雖賢,卻無大志,朝令夕改,重文抑武……國力如此強盛,竟然不知道收復燕雲十六州!”
趙瑗似懂非懂,但還是勸道:“父皇,這畢竟是祖宗,不能多言。”
“人都死了,有什麼不能說的?朕就算說得再多,難不成仁宗皇帝還能找朕?”
“……”
趙構大手一揮兒,讓太監上了些飯菜和酒水。
邊吃著飯,邊點撥道:“當個好皇帝很簡單,可是要當個大有作為的皇帝,那就難多了。要搞大事,就要有銀子,可如何才能有銀子呢?”
趙瑗驚詫的看著趙構。
趙構喝了點酒,指點道:“這個就是薛定諤的銀子,不會憑空消失,也不會憑空出現。只有兩種渠道籌銀,要麼苦一苦百姓,要麼就是疲官。現在百姓都成窮鬼了,沒什麼油水可榨了,那咱們就得打士紳的主意。”
“父皇打算怎麼做?”
“朕共有三計,其一,要加強朝廷的權利,國家只能允許一個思想。皇帝要做什麼,官員就得幹什麼,不能讓他們鬧騰。”
“其二,要讓官員疲於奔命,不能太悠閒。還要讓他們相互檢舉,終日生活在恐懼中,要在精神領域給他們全方位碾壓……”
趙瑗瞪大了眼睛,驚詫的看著趙構。
他只覺得,趙構的言論顛覆了他的知識,老師整天教他勤政愛民、廣開言路、虛於納諫。
可趙構就十分直接,教他如何控制官員思想。
這簡直太超前啦!
“父皇,其三呢?”
“第三,誰要是不聽話,就砍了誰的腦袋!”
“啊?”趙瑗驚呆了。
“當然了,你現在還不是皇帝,不能砍官員腦袋。但是你可以罵他們,誰要是惹你不高興,你就破口大罵,等過段時間啊,就沒有人敢輕視你了!”
趙瑗將信將疑,主要是趙構的這番話,實在是太可怕了。
這完全就是老師教導的反面啊。
老師說廣開言路,父皇就要統一想法。
老師說尊重士子,父皇就要砍人腦袋。
老師說要讓官員發揮才能,父皇就要官員只知道執行。
趙瑗沉默了好久,試圖消化趙構的想法,良久後,才遲疑道:“父皇,如果官員們集體反對呢?”
“不會的,你要記住,只要你有了銀子,就可以幹大事,大事能幹成,官員們就會緊緊跟隨著你,爭搶著想要留下萬古青名。”
“那要是幹不成呢?”
趙構灑脫的一攤手,似乎想起了塵封的記憶,抿了抿嘴道:“那麼就說明,這個偉大的民族沒有被拯救,只能一塊下地獄了!”
趙瑗大驚失色,呆呆的看著趙構。
“所以啊,朕這一生如履薄冰,你說朕能走到對岸嗎?”
趙瑗深吸一口氣,看著趙構,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定,堅定不移的說道:“父皇,兒臣力量薄弱,但是會竭盡所能,幫助父皇匡扶天下!”
“哈哈,好!”
等趙瑗回到府邸時,天已經擦黑了,他坐了下來,看著滿桌子的書籍,不知為何,總覺得看不下去。
趙構的話語,一直迴響在他的腦海中。
這時,屬官湯思退前來拜見,跪在趙瑗的面前,他原先受過秦檜的恩情,一直記在心中,又當了趙瑗屬官兩年半,擅長唱、跳和作詞曲。
深受趙瑗信任,故而想透過趙瑗來向官家求情,請官家贈予秦檜美諡。
“殿下,事情如何了?”
趙瑗搖了搖頭。
湯思退眼中閃過一抹失望,看著面前的趙瑗,嘆口氣道:“殿下啊,官家如今怎麼回事?秦相鞠躬盡瘁幾十年,卻連個美諡都不給,這不是讓天下官員寒心嗎?”
“官家提升武將地位,卻不顧文臣死活,這是要讓大宋衰敗啊……”
趙瑗本想開口勸慰,但是話到嘴邊,突然想起了趙構的教導,猛然站起身,昂著頭,大聲叫道:“你個老東西,也配評價我的父皇?!”
這一刻,湯思退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