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醃篤鮮(2合1大章 求訂閱)(1 / 1)
初打春雷第一聲
滿山新筍玉稜稜
買來配煮花豬肉
不問廚娘問老僧。
人們常說,春天裡的第一刀韭菜,是最為鮮美的。
可對於郝春雷來說,春天的第一顆春筍,才是最為鮮美的存在。
再搭配上頭年冬天醃製的蹄髈,以及皮緊肉亮的鮮蹄髈。
一隻砂鍋架於爐火上,大火急燒,微火慢燉,拎起鍋蓋,就看見鍋中“篤篤篤”地四處冒泡。如此“篤”上三兩個小時,香鮮的滋味真是令人饞涎欲滴。
這就是淮揚名饌——“醃篤鮮”。
……
1990年春天的某個下午,江城主城區人民大道旁邊的某條小街上,一間毫不起眼的小館子此刻正往外散發著一股濃香。
引得附近的行人忍不住駐足張望。
這間小館子,就是郝春雷在江城的新陣地。
館子的名字叫做“郝氏私房菜館”,這個名字,在這個年代的人看來,可能略有些許怪異。
而比名字更為怪異的,是店鋪的經營作風。
首先,這間館子是沒有固定選單的。
因為郝春雷堅持要用最新鮮的食材來做菜。
所以,每日的選單,都是根據他當日能採購到的食材臨時確定的。
而且,每天最多隻有十道菜,多一道都不行,因為郝春雷覺得,菜的種類太多,就太費精力了。
他希望做美食是一種享受,而不是負累。
其次,這間館子每日只做晚市,並且每日只接待十桌客人,因為店裡只有十張桌子。
這家館子跟豐收鄉的郝家食鋪是走的親民路線不同,這裡走的是精品路線,每一道菜餚都是他精心製作的。
跟快餐只能飽腹不同,精品菜餚是需要慢慢品嚐的,而品嚐,就需要時間。
所以,每張桌子,每日只會迎來一批客人。
如果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人們,對這種經營模式肯定不會太陌生。
可在三十多年前的現在,這樣的經營方式,就顯得有些特立獨行了,甚至讓人極其不理解。
但郝春雷並不在意。
現在的他,可不是之前的他了。
他現在,有錢、任性,誰也攔不住他。
……
四年的時光,如白駒過隙,倏然而逝。
這四年裡,郝春雷可是一點都沒有閒著,甚至可以說是勞模般的存在。
這四年,他基本就是全年無休的幹這幹那的。
不說別的,單說86年初重新開業的郝家食鋪,硬生生被他從一間小館子幹起,最後幹成了一座二層的小酒樓——郝家酒樓。
其中的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但是,成就感跟收穫也是滿滿的。
現在的郝家酒樓,已經是十里八鄉最大的飯店了。
而飯店的店長,就是他的開山大弟子,郝二胖。
不過郝二胖畢竟學廚的時間還短,年紀也太輕,他怕其鎮不住場子,於是給其請了個外援。
這個外援也不是旁人,而是他之前合作過好些回的大徐叔。
大徐叔的老爸徐師傅,最終發現,自己兒子的性格確實不適合當一個燒席的師傅。
於是,在郝春雷幾次上門相請之後,他終於答應,讓大徐叔去郝家酒樓幫忙。
職位就是廚師長。
大徐叔人穩重,手藝好,這個職位只需要把菜燒好,不需要做什麼跟外面對接的事情。
這對不善跟人溝通的大徐叔來說,是最適合不過的了。
郝二胖在得知自家師傅要“拋棄”自己,去江城“浪”的時候,一直嚷嚷著也要跟著一起過來。
只是被郝春雷強力鎮壓住了。
開玩笑,郝春雷好不容易把郝二胖培養出來,然後把郝家酒樓扔給其經營,他怎麼可能會鬆口?
這四年,他已經幹得夠夠的了。
說白了,他其實就是懶。
明明只是個吃貨,為了掙口好吃的,他才走上了掙錢的道路。
現在錢有了,他當然要開始享受生活了,哪怕是打著去江城開拓市場的幌子也在所不惜。
當然了,飯館並不是他最大的成就,他當年開飯店的初衷,其實就是練手藝,只是後來被錢迷了錢,走歪了路,歪打正著,掙了些錢而已。
要說起他最大的成就,最掙錢的專案,當屬之前的調料作坊,現在的郝氏食業公司了。
不過,現在的郝氏食業公司,並不獨屬於他一人,而是多了兩個合作方。
而經營範圍,早就從單一的調料製作,發展成水果加工、調料製作、糕點加工等多元化經營了。
水果加工這一塊兒,是郝春同牽的線,主要負責人是他的小舅子,闞秋月的親弟弟,闞冬生。
郝春同的岳父是種果樹的一把好手,隨著時間的發展,他的果園也越來越大。
但是新鮮的水果季節短,不易儲存,如果不能及時運輸出去,就有可能面臨損失。
兩年前的夏天,桃子跟枇杷大豐收,水果價格被壓得太低,販賣的人見沒有什麼利潤,就沒有人願意收購。
眼見著大批大批的桃跟枇杷因沒有及時採摘而從樹上掉落,然後爛在了果園裡,郝春同的岳父闞大叔都急病了。
闞冬生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跑來跟姐姐姐夫求助。
可郝春同他們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他們頂多只能透過大胖,聯絡人將水果往外運,可外面沒有人收的話,還得再搭上運費。
水果跟大胖他們平時經營的東西不是一個路子的,他們熟悉的人都在菜市場,跟水果市場並不相通。
如果運出去自己低價賣,那就要涉及到人手,與其它方方面面的問題,並不是說想幹就能幹的。
一個不小心,收不回錢不說,還得再搭上運費,風險太大,大胖問了一圈之後,壓根就沒人敢接手。
然後,一籌莫展的郝春同就跟郝春雷說起了這事兒。
對此,郝春雷自然也沒有什麼好的辦法。
他也是人,不是神。
不過,他倒是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新鮮水果不好儲存,那如果把新鮮水果加工成好儲存的形式呢?
這樣一來,以後萬一再發生水果滯銷的情況,就不用怕了。
至於說什麼是好儲存的形式,郝春雷一下子就想到了三個。
譬如說,水果罐頭。
又譬如,水果乾,又名果脯。
他記得家傳菜譜裡,好像有做果脯的方子。
對了,還可以釀果酒。
不過釀果酒太過複雜,可以先棄了。
但水果罐頭跟果脯是可以搞一搞的。
尤其是果脯,他手上就有現成的桃脯方子。
而闞家的果園,最多的就是桃樹了,其次就是梨了。
梨的水分太多,並不適合做果脯,但是可以加工成罐頭。
還有枇杷也是,糖水枇杷罐頭可是下火神器,在他上輩子的記憶裡,超市貨架上也是常見的,可見其生命力有多持久。
當然了,水果罐頭他只能提供思路了,怎麼做他就不知道了。
郝春同一聽,立馬就跟闞秋月跑回了岳父家,把樹上的桃子跟枇杷等全都摘了給郝春雷送來。
說是送給他的,請他幫著試驗一下。
被趕鴨子上架的郝春雷:“……”
合著他這裡成了廢品處理站了?
可誰讓他跟郝春同是兄弟呢,兄弟有難處,他自然是不能不幫。
於是,他只得跟爺爺兵分兩路,一路做果脯幹,一路做水果罐頭。
果脯幹自然是老爺子負責,他手上有現成的方子,做起來成功率相對會高些。
而水果罐頭,那完全就是瞎貓在碰死耗子。
關於這方面,郝春雷唯一的知識就是,水果罐頭其實有很多都是沒有防腐劑的。
罐頭之所以能長時間儲存不壞的秘訣,主要還是殺菌跟密封。
但是如何能做到這兩點,他卻沒有多少頭緒。
與郝春雷截然相反的是,老爺子那邊,進展可謂神速。
除了少量做試驗用掉的水果外,其它大半的水果都沒有浪費,全都被老爺子成功製成了果脯。
郝春雷嚐了一個,都是酸甜口兒的,應該會受女人孩子喜歡。
於是,他去跟何大有談事兒的時候,揣了一小包過去。
何大有品嚐以後,問了郝春雷家裡還有多少以後,直接拍板,全都買下了。
這錢不算多,他分了一半給郝春同,另外一半全都給了老爺子,讓他老人家自己個兒收著了。
郝春同收到錢後,喜出望外的去找自家小舅子。
這也算是闞冬生跟郝春雷合作的契機了。
食品加工那一塊兒,其實原先就是村辦工廠,可惜經營不善,面臨倒閉。
一年前,劉支書找到郝春雷,非得拿知青小院說事兒,硬是“逼”著郝春雷接下了這個爛攤子。
郝春雷無法,況且他確實也無法眼睜睜的看著這個廠倒閉,讓數十位鄉親的飯碗被砸。
於是他順水推舟就接下了,不過其實食品加工還是單獨運作的。
郝春雷在裡面投了一點點錢,然後佔了小小的一點股份。
不過對於廠的運營,他並沒有過多的插手,而是以過來的人的眼光,出了出主意,然後借劉支書的手,清除了幾個蛀蟲,然後換上了真正踏實能幹的人罷了。
還別說,後世的經驗還真管用,至少把這個小廠子給救活了,一年下來,就扭虧為盈,跌破了不少人的眼鏡。
郝春雷因此收穫了不少人的感激,同時他的那一點點股份,也拿了一筆小小的分紅,也算是對他努力的回報了。
調料包製作目前還是食業公司的主營專案,也是最掙錢的專案,這一塊得有然還是捏在郝春雷的手中,不過他懶得親自管理,就派了個代理人。
這個代理人也不是什麼外人,就是他的二堂姐郝春芸兩口子。
郝春芸在86年的時候就成家了。
她男人是個踏實肯幹的小夥子,叫林遠達,郝春雷後來才知道,他竟然跟蘭姨男人家是本家,雖然快出五服了,但也算是熟識。
郝春芸成家以後,郝春雷簡單考察了一下,就把調料包專案的生產託付給了二堂姐夫妻。
當然了,核心技術秘方還是捏在他跟爺爺手裡。
這可是關鍵,在任何時候,都不可以洩露的,哪怕是郝春芸也不行。
郝春雷很是信奉一句話,那就是:在任何時候,都不要去試圖去考驗人性。
只要秘方握在自己手裡,那就什麼都不用怕。
到了89年的夏天,郝氏食業的調料包,已經有了大約十多種。
大客戶自然是何大有,可郝春雷也透過各種方法開闢了其它的渠道。
比如放在各個鄉間小店、雜貨鋪子代售等等。
這些路子雖然份額不算特別大,可有一點好,那就是分散了風險。
而且,經過幾年的發展,這些門路的銷量也越來越大,漸漸能與何大有的那一份抗衡了。
這是郝春雷一直期望看到的。
俗話說,雞蛋不要放在一個籃子裡。
郝春雷不希望自己的銷售渠道完全依賴何大有。
這讓他有一種很不踏實的感覺。
要是有一天何大有不收他的東西,或者封殺他,那他就抓瞎了。
現在別的渠道起來了,他就隱隱鬆了一口氣。
這個調料生意,一直是所有生意當中最掙錢的。
靠著它,郝春雷成了村裡的首個萬元戶。
當然了,他並沒有聲張,而是自己個兒在家偷著樂了許久。
然後就繼續努力了。
因為他深知,一萬塊錢在80年代初可能會很稀罕,可現在都快到90年代了,據他所知,過不了多久,一個個萬元戶就會如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
所以,他不能被眼前的一點點成績打倒。
但是,在另一方面,由於調料包專案的蒸蒸日上,再加上飯店那邊有了可以託付的人,郝春雷就有了逃避的停念頭。
再加上這個時候,小叔那邊來了信兒,他高升了,成功晉升為市建設局副局長。
郝春雷知道,去江城的時機,成熟了。
回憶到此為止,說回醃篤鮮。
今天一大早,二胖他們的運輸隊就送了一批食材過來,其中最讓郝春雷看重的,就是那小堆春筍,鮮嫩無比。
很明顯,就是早上新採摘的,還帶著晨露呢。
一看到這個春筍,郝春雷就決定了,今日的主打菜,就是前面說的醃篤鮮。
鹹蹄髈是冬日裡他親手醃製的,用的都是農家自養黑豬,肉質緊實,腥氣小。
至於鮮蹄髈,是他親自上市場選購的,質量也全都屬於上乘。
醃篤鮮的味道極其鮮美,做法也是比較考究的。
鮮蹄髈與鹹蹄髈要分別焯水,先將鮮蹄髈置鍋中,倒水淹沒並高出少許,大火煮沸,加上自家釀製的米酒,再用小火慢“篤”個把鐘頭。隨後放入鹹蹄髈和大塊鮮筍,“篤”上一兩個小時。此時,鹹蹄髈的鹽分已被鮮蹄髈與筍吃透,鮮、香、鹹味互相浸淫,融為一體,醃篤鮮也就名至實歸了。特別需要強調的是,兩隻蹄髈一先一後,為“篤”之關鍵。若先“篤”鹹的,鮮的就“篤”不酥爛。
而外面行人所聞到的濃香,就是這醃篤鮮散發出來的。
(已全部更換,多寫了兩百多字,算是贈送的,作為遲更的補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