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1 / 1)
等待是最最讓人煎熬的,尤其是將要面對陌生人的那股子焦慮感,讓郝春雷莫名的有些窒息。
不過還好,好在門內的人並沒有讓他等太久。
“誰啊?”
門內傳來一個女聲,緊接著就是噼裡啪啦的腳步聲。
然後,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後,602的門開啟了。
門後的,是一位面容嚴肅的婦人,看年紀,大約五十多歲的樣子。
不過也說不得準,這城裡人保養得好,有些人看上去就比實際年齡要更年輕些。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位,應該就是郝小嬸的母親,元州鋼鐵廠廠醫院的大夫,林大夫了。
聽小嬸說,她母親跟她一樣,都是外科大夫。
林大夫今年應該六十二歲了。
因為之前郝春雷聽小嬸提起過,兩年前林大夫六十歲整壽時,他們全家一起來過元州,目的就是為了替林大夫慶生。
這些想法,在郝春雷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面對這婦人,他下意識的就挺胸收腹,然後臉揚起一道明媚的笑容,
“不好意思,請問這是鍾主任家嗎?”
他口中的鐘主任,就是郝春雷他小嬸的父親,也是元州鋼鐵廠前辦公室主任。
保險起見,他還是再確認一下為妙,萬一認錯了,那丟人就丟大了。
“沒錯,我們家是姓鐘的,你是找我們家老鍾嗎?”
婦人點了點頭。
郝春雷沒有回答,反而繼續確認:
“那您就是林大夫吧?”
婦人又點頭,
“沒錯,我姓林,也是個大夫。
不過,小夥子你看起來有些眼生啊,你這是尋我們家老鍾,還是尋我?”
確認了沒找錯人之後,郝春雷不再囉嗦,趕緊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林大夫原本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態度也是若即若離的,沒想到,當她得知郝春雷是自己女婿的親侄兒後,她立馬雙眉一挑,整個人立馬換了一副模樣,
“你就是興邦那孩子口中的雷子啊?
……
我就喊你雷子,你不介意吧?
……
嗐,叫什麼林大夫啊,你就跟小蕊她們一起喊我外婆吧。
……
哎喲,你這孩子,來就來了,怎麼還帶了這麼多的東西呀?
你小嬸讓帶的?
……
那丫頭也真是,不是她自己提,她就可著勁兒使喚人是吧?
……”
真沒想到,這林大夫熱情起來,竟然會是這樣一副話癆的模樣,之前的嚴肅臉早就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張慈愛臉,反差特大。
整整一刻鐘,郝春雷愣是一句嘴都沒插進去。
他就跟個提線木偶一般,被林大夫拉進了屋裡,坐下,然後,被投餵。
看著面前茶几上的那隻超大果盤裡的各種零食點心、飲料等等,而林大夫還在張羅給他削蘋果,郝春雷簡直是受寵若驚,他有些慌亂的擺著手,
“外婆,您不用再忙了,這麼多東西,夠吃了、夠吃了……”
只是,他拒絕的聲音太過微弱,林大夫壓根就不聽他的。
郝春雷忍不住在心中狂嘆,這上門受冷落不好受,可太過受歡迎,也是一種負擔啊!
不過,這可是甜蜜的負擔。
郝春雷覺得他有些無福消受。
好在小嬸的父親鍾主任沒多久後回來了,把他從林大夫的“魔爪”中解救了出來。
不過,他也就比林大夫好上那麼一點點。
郝春雷本來想的挺好的,過來拜訪一下,放下小嬸託他帶的東西,坐上一小會兒就可以離開了,畢竟了第二天還有正事兒。
可是,他真是沒想到,這老夫妻倆實在是太熱情了,死活拉著他不肯放人。
他沒有辦法,只得留下來吃了一頓早晚飯。
什麼叫早晚飯呢?
也就是太陽還高高的掛在天上,他們就吃晚飯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本來他倆還想讓郝春雷住在這裡的,要不是有陳科長寫的那張便條,郝春雷還真有可能脫不了身呢。
郝春雷堅持晚上要去陳科長他們所說的招待所住下,他的理由很簡單,卻又很強大,因為他這回是來談正經事情的,而且還要請人幫著牽線搭橋,自然要跟著大部隊一起行動才好。
雖然這多半是郝春雷扯的虎皮做的大旗,但他說的也算是事實,而且鍾主任兩口子不知道啊。
兩口子一聽他有要緊事情不在這兒住,馬上就忙活起來了,然後,就強留他吃了一頓飯。
二老生怕耽擱他晚上的時間,還特意提前了時間,搞得郝春雷還挺過意不去的。
只是,等這頓飯吃完,郝春雷再也沒心思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他忍不住長長吐了一口氣。
現在的他,狀態有一點尷尬,毫不誇張的說,要是不扶著點桌子,他壓根就站不起來身子。
既是吃飯撐的,也是被酒給燻的。
造成這種局面的,就是那老夫妻倆。
這兩口子,絕對是天生一對,一個半斤,一個八兩。
林大夫生怕他餓著了,拼命給他夾菜,一直讓他吃吃吃。
而鍾主任呢,則是拼命給郝春雷灌酒。
幸好鍾主任的酒量也是一般,要不然,郝春雷還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喝趴下呢。
等吃喝完畢,外面的太陽還高高掛在天上。
二老怕他不認路,還特地陪著他一直走到了外面的大馬路上。
把他們所說,這是抄的近道兒。
好傢伙,七繞八繞的,郝春雷是徹底暈了。
原來鍾主任還說要給他安排一輛車的,卻被郝春雷堅決給拒絕了。
因為他早就聽說了,這兩人已經都退休了。
人走茶涼這一說,郝春雷還是懂的。
他也不想讓為了自己搭人情進去。
也是湊巧,他們剛走到大馬路上,就遠遠看到了一輛計程車駛了過來。
在這種時候,也顧不上這車貴不貴了,郝春雷一伸手,將車攔了下來,然後逃也似的上了車。
“外婆、外公,你們二老請回吧!
你們放心,這些東西……還有信,我一回去就會交到我小嬸的手裡。”
林大夫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
“唉,你這孩子,來了就只坐了這麼一會兒,也太著急了。
等下回,下回跟小蕊他們一起過來玩,到時候多住幾天,外婆給你們做好吃……”
她一說吃字,郝春雷就感覺自己的胃要開始造反了,他趕緊往下壓了壓,衝著二人揮了揮手道,
“謝謝你們的招待。
回頭您二老有興致了,可以去我們江城走一走,多住些日子……”
雙方客套完了,計程車司機一踩油門,車子就跟離弦之箭一般,往前躥了出去。
等開出去好遠了,郝春雷回過頭望去,卻見兩人還站在原地,衝著這邊拼命的揮著手。
……
招待所離鍾家這邊的比車站還要更遠一些。
等到了目的地,一打表,光車費就足足花去了十元。
郝春雷倒也沒有肉疼。
出門在外,這些花費都是難免的。
只是,他下意識的卻在想,如果自己坐三蹦子的話,估計只需要花一半多點的錢,最多五六塊就能搞定。
如果有下回的話,他還是要選擇坐三蹦子。
雖然醜了點,但很實惠。
不知不覺間,他被這個時代改造了很多。
前世的他,是個富家二少,吃穿用不愁,基本不知道民間疾苦。
而現在呢,他竟然也知道省錢了,而且為了區區幾塊錢,以前最好面子的他,現在最先捨棄的,居然也是面子。
說起來,是他成長了。
因為他知道,面子不能當飯吃,這可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的郝春雷,提著依舊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去了招待所的前臺。
說是前臺,其實就是一個小視窗,坐在視窗裡面的,是一位大姐。
郝春雷問清楚了陳科長的房間號,就按照大姐指的方向去了裡面。
這個招待所,是人家玻璃製品廠自己開的。
像陳科長他們這些客商入住的話,收費都是相當低的。
郝春雷等於撿了一個大便宜。
不過便宜是便宜,條件也確實是簡陋。
房子舊且不說了,光線還暗得很。
大白天的,走廊裡不開燈的話,都看不清房間門上的號碼。
而走廊裡的燈,一個個估計瓦數也高不到哪裡去,發出的光,比螢火蟲也強不了多少。
要不是他現在視力還不錯,搞不好自己的房間都找不到。
“郝老闆,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鍾大夫的父母親沒留你住宿?”
陳科長看到郝春雷時,還有些吃驚。
郝春雷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他們留了,我沒住。
太熱情了,我怕住那兒就回不來了……”
難得的,郝春雷還跟他開了個玩笑。
然後,陳科長就眼尖的看到了郝春雷的袋子,
“咦?你這包?
怎麼了?東西沒送出去?”
郝春雷一笑,
“送出去了,又換了一批。”
沒錯,就是換。
他小嬸讓帶的東西,林大夫一件不落的全都收下了,因為這是她女兒的一片心意。
而現在郝春雷包裡所裝的,除了他自己的行李,其它就全是老夫妻倆為女兒女婿,還有外孫外孫女準備的禮物。
郝春雷看了,一半都是雲州這邊的特產,另外一半則是一些看起來比較高檔的營養品。
他當時也沒好拒絕,因為這是人家當父母的,對自己女兒一家的心意。
而他,則只是個工具人罷了。
郝春雷撿著能說的,跟陳科長說了一遍。
得知他已經吃過晚飯之後,陳科長嘆了一聲,
“哎,你今天是沒有口福了,我們晚上打算出去聚餐的。
公費的,不用咱們自己掏錢!
本來算了你的份了,可惜你都吃這麼飽了……
算了,明天吧,明天我再帶你出去見見世面。”
他都這麼說了,郝春雷還能怎麼樣呢。
他就是想跟著去,那肚子也不允許啊。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上午,陳科長一行人去辦正經事了。
郝春雷不好跟著,只得在招待所裡憋了半天。
中午飯都是在旁邊的麵館裡隨意打發的。
因為他也不清楚陳科長什麼時候有空領他去接觸廠裡面的人,只得耐心的等著。
還好,陳科長是個靠譜的人,沒把他忘到腦後頭去。
大概下午三點的時候吧,電話來了,讓他趕緊去廠門口等著。
他趕緊照做,然後,在陳科長的牽線搭橋下,他見到了玻璃製品廠的供銷科科長。
有陳科長幫腔,人家還是很有耐心的接待了他。
也仔細聽了郝春雷關於胡椒粉瓶子的種種要求。
郝春雷一邊解說,一邊仔細的觀察著對方的面色。
在聽到他提及的瓶身尺寸,以及對瓶蓋的一系列要求時,他眼尖的看到對方蹙了一下眉。
雖然不明顯,但這給郝春雷的感覺卻很不好。
他感覺,這一次的接洽,有可能並不會像之前預料的那麼順利。
果然,在他說完了對瓶子的所有要求,以及自己第一批想訂的數量之後,人家直接就一口回絕了。
理由就是,郝春雷想做的這個瓶子有點太複雜了,主要是蓋子那一塊的設計太麻煩,而且瓶身還小,定價低,利潤小,然後數量也太小,他們廠子裡不願意做。
聽了對方的話,郝春雷的臉都皺成了麻花了。
他都大著膽子把第一批的數量說到了五千只了,就這,人家還嫌數量小呢。
人家張口就說,像這種定做的,起訂量至少是兩萬,就這,還是因為有陳科長這樣的老熟人牽線。
要是生客自己來的話,能不能找著門且不說,即使能找著門了,像郝春雷要求的這種,人家說了,最起碼五萬只起訂。
嗬,這還真是獅子大開口了。
郝春雷滿心的不忿,真是無處訴說。
兩萬只包裝瓶,這個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他雖然覺得胡椒粉的銷量可能會很好。
但在一點眉目都還沒有的情況下,一下子就要做這麼多,實在是太冒險了。
瓶子的成本倒在其次,一隻的價格連一毛都不到的,兩萬只也就是兩千塊錢不到。
這筆錢,對於現在的郝春雷來說,倒算不了什麼,稍微一咬牙就拿出來了。
最主要的是,他現在壓根就不需要這麼多瓶子,而且,存放也需要地方。
郝春雷看了眼陳科長,就見對方搖搖頭,跟著一攤手,這就表明了,對方也是沒有辦法了。
這可怎麼辦?
從五千只,一下子跳到兩萬只,可是整整翻了四倍啊。
實在讓他有點為難了。
難不成,自己這回過來,要白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