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1 / 1）
郝春雷有心想跟對方再談談，可耿科長的態度非常明確：低於兩萬的訂單，直接免談。
也就是說，除非他改變主意，增加第一批訂單，否則的話，談都不用再談了。
說罷，就端了茶杯。
這個郝春雷懂，就是送客的意思。
他還能怎麼辦，走唄！
他拉下面子，跟耿科長說了兩句軟和話，可惜，人家直接愛搭不理了。
看來，郝科長這個面子也不怎麼值錢。
也難怪，陳科長他們飲料廠也只是箇中小型的企業，估計在耿科長面前，也只是個小客戶罷了。
只是礙於面子，才屈尊接待了一下。
走出辦公樓，郝春雷對於這個結果，屬實有些失望。
但是，看著眼前這寬闊的廠內道路，以及大到沒邊的廠區，他又覺得，這個結果很合理。
這就是所謂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唉”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說白了，還是自己的準備工作沒有做好。
只是聽說這家玻璃瓶廠給飲料廠做配套，他就興沖沖的跟著來了，也沒想著打聽一下廠子的規模。
之前來到這廠子門口，看著這超大的佔地面，他心下就覺得有些不好。
結果，果然是應驗了。
“老弟，對不住了啊……”
陳科長因為跟對方多寒喧了幾句，晚了一步出來。
此時他匆忙趕了上來，直接就從後面拍了拍郝春雷的肩膀，說著抱歉的話語
“我真沒想到，這老耿他……”
“這不怪你。”
郝春雷直接就打斷了對方的話，這並不是他不禮貌，恰恰相反，他這樣做，正是念著對方的好呢。
說句不好聽的，要不是陳科長是個念情的人，一般人誰樂意給自己攬事兒啊，除非有實實在在的好處。
郝春雷能給他什麼？頂多吃飯打點折，可他請客都是因為公事兒，公款請客，打不打折的，對他來說，影響都不大。
送錢？送禮？
對不起，郝春雷可是個摳門大少，這沒影子的事情，就讓他白送人東西，他可捨不得。
最最主要的，之前他壓根就沒往那塊兒想。
因為他一直都太順了，唯一的一次挫折，也就是郝家食鋪的第一次開業，可後來重新開業，又讓他掙回來了。
之後到江城，因為有小叔跟小嬸在後面給他撐腰，他基本也沒碰著什麼難事兒。
所以，他這腦子，就很少願意動了。
沒想到，這一回，這位耿姓的供銷科長給他上了一堂課。
雖然他現在腦子還有點嗡嗡的，還沒完全回過味來。
可他也不是什麼大傻子，就目前這種情況，他也基本清楚，自己這一趟，算是白跑了。
除非自己願意改變初衷，一下子訂到兩萬只以上的瓶子。
不過，
郝春雷摸了摸下巴，凝著眉思索著。
兩萬只，倒也不是不可以……
包裝瓶這種東西，又沒有保質期的，多做點倒也無妨。
只是，心下還是有一點點不甘心。
於是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了陳科長一眼，
“陳老哥，也是我疏忽了。
其實我早就該問的，這個廠子看樣子真不小，生意好像也不差。”
對於自己先前在供銷科的待遇，郝春雷到現在還有些“忿忿不平”。
這也不難理解，現在都已經是九十年代了，按理來說，隨著改開的力度越來越大，除了那些緊俏物資，相對普通一些的消耗品，已經從賣方市場逐漸向買方市場轉移了。
在這種情況下，那耿科長還那麼牛氣，足以說明，這玻璃廠在市場上的競爭力應該不錯。
陳科長點頭，
“那當然了，這間玻璃製品廠可是咱們省裡數一數二的企業，咱們省最大的啤酒廠浪花啤酒你知道吧？
他們家的啤酒瓶子，就是這個廠子生產的，還有省最大的罐頭廠，飲料廠的包裝瓶，都是這裡生產的。
人家真的是不愁訂單。
跟你說句老實話吧，就我們飲料廠的規模，本來也入不了人家的法眼的。
不過我們廠管採購的老徐有本事，跟這邊搭上了線。
這才把我們的包裝瓶的訂單，挪到了這邊。
不過啊，”
說到這裡，他放低了音量，還環顧了下四周，跟做賊似的，
“我聽說，也只是聽說啊，現在這些大廠子的日子也不好過呢。
別看他們一副不愁訂單的樣子，其實利潤不見得有多高。
因為他們的主要客戶也都是國營大廠，壓價壓得特別狠。
不說旁的，就說啤酒廠的訂單，你別看那訂單都是十來萬十來萬的下，實際上呢，那個訂單壓根就不掙錢，甚至說一不小心還會賠錢。
我們廠的訂單就不一樣了，利潤高高的，要不然，我估計老徐再有本事，人家也不帶搭理咱的。
還有啊，你別看今天那老耿牛氣轟轟的，他這態度，比從前可好多了。
要是放在以往，就你這種小單子，人家估計連面兒都不會露的，更別說一個科長給面子，親自跟你談了。
要不，郝老闆你再考慮考慮，如果資金還夠的情況下，第一批貨多訂點也無妨的。
咱們不是外人，老哥我就跟你說句實話吧，這大廠就是大廠，質量絕對是好，比一般的小廠子可強多了……”
郝春雷本就有些心動，陳科長這麼一勸說，他就更心動了，然後他就一拍巴掌，顯出一副懊悔的樣子，
“唉，我也有點猶豫呢。
不過，就是我現在改主意，人家耿科長恐怕也不會理我吧？
剛才我都跟耿科長說兩萬的訂單太多了，而且看他那意思，好像都生氣了……
要不，我現在回去跟他道歉？”
郝春雷倒是能屈能伸得很，該做低服軟的時候，可是一點都不含糊。
不料，陳科長卻是一把揪住了他，然後衝著他搖了搖頭，
“不用，回去再說。”
一邊說還一邊衝他使眼色。
郝春雷拿餘光一看，發現廠區好像多了許多人，一看手錶才發現，都下午六點多了。
再看看那些人身上的工作服。
他瞬間就明白了。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了。
這可是國企，耿科長此時還在不在辦公室也未可知。
即使在，人家估計也不樂意加班跟他談事兒的。
說句難聽的，他只是陳科長他們的搭頭罷了。
……
剛回到招待所，兩人就碰到了陳科長之前提過的老徐，也就是飲料廠的採購。
這次的元州之行，就是他組織的，說得好聽就是來考察供應商，實際上呢，就是公款旅遊罷了。
老徐是身型魁梧的中年男人，腦門有些禿，然後他估計就為了圖個清爽，直接把整個腦袋都剃了。
所以，在旁人眼中的老徐，就是個膀大腰圓的光頭。
但他的人緣很好，見人都是一臉笑。
在這一行人當中，郝春雷最熟的，自然是陳科長，然後第二熟的，就是這個老徐了。
見兩人回來了，老徐馬上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間，沒一會兒，就抱了一隻大西瓜進了郝春雷他們的屋，
“你倆回來得正好。
我買了幾個西瓜，這個是你倆的。”
他也把自己當外人，直接就把西瓜放到了屋裡僅有的那種小桌上，四下裡看了看，然後一拍腦袋，
“瞧我這記性，忘記拿刀！”
接著，郝春雷就眼見著他跟一陣風似的，刮出了門，不一會兒，又颳了回來，手裡還提著一隻明晃晃的西瓜刀。
好傢伙，也就是這個年代，要是放到郝春雷的前世，這刀絕對就是管制刀具。
在那個年代，除非自己開私家車，否則的話，像這種刀具，在車站機場絕對會被沒收了。
而且是絕對沒商量的那種。
然後，就見老徐他大手一揮，刀光閃過，大西瓜直接就變成了兩半。
緊接著，又是刷刷幾刀，就見幾道寒光閃過，整個西瓜就被五馬分屍了，成為了適合入口的塊狀物。
老徐也不客氣，自己先拿了一塊啃了起來，邊啃邊招呼二人吃瓜，
“來，趕緊吃，去去暑氣！
真沒想到，這天氣會突然變得這麼熱。”
陳科長跟郝春雷兩人一對視，兩人也不端著了，也跟著吃起了瓜。
老徐人臉大，嘴巴也大，都沒見他怎麼動作，一塊西瓜就被他乾沒了。
他把吃剩的西瓜皮往垃圾桶裡一扔，直接拿手一抹嘴，衝著兩人問道，
“我說，你倆先前是去哪兒啦？
一個個的，這臉色可不太對啊，是誰給你們氣受了嗎？
快說來給哥哥我聽聽，在這個地界兒，咱們可是客人，是人家邀請了過來參觀的，可不能讓人給欺負了去。”
老徐不問還好，這一問，郝春雷的委屈勁兒就上來了。
反正也不是外人，郝春雷也不怕丟人，就把剛才去找耿科長談事兒的過程說了一遍，然後他雙眼期待的看向老徐，
“徐主任，你說，我現在回過頭再去找耿科長，跟他說我增加到兩萬訂單還來得及不？
他還會不會願意搭理我？”
聽了他的話，老徐濃眉一挑，本來就跟牛眼差不多的眼睛瞪得就更大了，
“郝老闆，真是看不出來，你可真夠豪氣的啊！
合著你除了開飯店，還另外開了間廠子呢！”
郝春雷聽了他的話，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徐大哥，你可別寒磣我了。
我那叫什麼廠子啊，就是一個小作坊罷了。
規模小得很。
要不然，我也不可能為了要不要增加訂單的事情糾結那麼多了。
不信你問陳哥。”
老徐聽了他的話，並沒有跟陳科長求證什麼，而是笑著說道，
“這件事情啊，你們找錯人了。
嗐，老陳，這採購的事兒，你一個供銷科長出什麼頭啊，應該找我安排的。
那個老耿，他就是個菩薩，不管事兒的那種。
跟你倆說吧，要是跟他談事兒，十件有八件都談不下來。
我們廠採購飲料瓶子的事兒，我全都是直接找的他們副科長老周。
老耿他其實只管那幾間國營大廠的訂單，像咱們這些小單子，基本都是老周管……”
聽了這話，郝春雷跟陳科長兩人面面相覷。
難不成，他們真的找錯人了？
郝春雷拿眼神詢問陳科長：老徐這說法靠不靠譜？
陳科長：這靠不靠譜的，他也不清楚啊。不過老徐他是管採購的，再不靠譜，估計也比他這個管銷售的靠譜吧？
看懂了對方的眼神後，郝春雷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
真是的，自己之前是白感動了，也是白擔心了。
人都沒找對，何來的談事兒？
想到這裡，他趕緊狗腿的拿起一塊西瓜，遞到了老徐的手裡，笑得那叫一個諂媚哦，
“徐大哥，那麻煩您幫我牽個線唄？
我那小家小業的，保險點，第一批還是少訂一點好。
畢竟吧，我那個產品是新開發的，銷量什麼的，心裡都沒什麼底，眼前正是摸著石頭過河的階段。
實在是不敢投入太大，要是不成的話，也能少損失點不是？
兩萬只實在是有點多，也有小兩千塊錢了呢。”
老徐看了看手裡的西瓜，這自己買的瓜，被別人拿來給自己獻殷勤的感受，著實有點怪異。
好在他不是那種心思太細膩的人，只是彆扭了一下，就直接幾大口把瓜給吃了，然後大手一揮，
“沒問題，這事兒包我身上了。
晚上正好老周他們組織咱們去市裡面見見世面，到時候你倆也一起去吧。
我正好介紹他給你們認識認識。”
去市裡？見世面？
這話郝春雷有點聽不懂了。
“這邊不是市裡嗎？”
不懂就問，郝春雷一點包袱都沒。
“當然不是了，這一片兒都是大廠區，主要就是那些國營大廠。
真正的市區還有些距離呢。”
老徐搖頭，
“這元州跟咱們江城不同，他們這裡老工業底子比較厚。
對了，我得回去洗澡了，一身的臭汗。
你便也是，趁著有空，趕緊衝個澡吧，一會兒清清爽爽的去見世面，千萬別帶著一身臭汗出門，到時候會燻著人家姑娘。”
姑娘？
不會是自己想的那種吧？
郝春雷馬上將目光投向陳科長，卻見他兩眼茫然。
呵，這人，連自己還不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