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姓烏的王八蛋(1 / 1)
“丫頭,你下次要是想買蔬菜瓜果用不著進城,老頭子我帶你到曹家坳去買,兩三文錢能買一堆回來,夠你們主僕三個吃上好幾天的了。”
“你們要是想吃魚蝦,還可以再往遠點走,到龍王塘那塊,黃花魚、青蝦、螃蟹,什麼都能買到。”
半斤燒酒下肚,老王頭的臉上紅通通的,嘴角上沾滿油光,話也比來的時候多了不少。
“哎,我知道了大爺。”
“行,等這些菜吃完我就跟您去。”
胡苗苗嘴上應著老頭,心裡卻在盤算著身上的錢能花多久和今天城裡聽來的話。
再有一個來月,天氣就該冷了,按照少爺的計劃那時候他們已經搬到城南那所宅子裡,可如果真按剛才那兩個人所說宅子已經被鄭瀚送給了吳天勝,到時候他們三個要何去何從呢?心裡忍不住把整瀚罵了一遍又一遍,還姓鄭呢,這麼缺德,乾脆改姓烏得了,烏龜王八蛋。
“少爺,您吃塊西瓜吧,奴婢剛從地裡摘下來的,可新鮮呢。”
一文錢買了兩個西瓜,胡苗苗把一個放在涼水裡冷著,另一個切開分給幾個人吃。
林和西雙手託著一塊西瓜吃相優雅,臉色雖然還有灰白之色,但神色較前幾日平和許多,胡苗苗心中拿不定是否要同他說城裡聽來的閒話。
再三斟酌,還是狠心開口,有些事總是要面對,逃避是逃避不來的。
“少爺,奴婢今天進城聽說了一件事。”
“你說。”林和西抬頭看過來。
“奴婢聽人說,鄭瀚今天一早到縣衙把咱家城南那座宅子的房契交給吳天勝那個狗官了。”
“你是聽何人所說?鄭兄與我情同手足,怎會做出這種背信棄義之事?無憑無據的謠傳怎麼能信以為真?以後切莫亂說。
胡苗苗邊說邊用眼睛觀察林和西的反應,果然少年的臉色瞬間青白交加,嘴唇也變成紫色,手中一塊西瓜被捏的汁水四濺,與其說是對她急言厲喝,還不如說是對自己的變相心理安慰。
該說的都說了,胡苗苗也怕林和西真有個好歹,忙攬過話,“奴婢是聽買菜的婆子說的,想必是她們亂說的,奴婢知錯了,以後再也不傳這無憑無據的謠言了。”
一直到天黑,林和西始終跪坐在林仁的墳前,不言不語,宛如雕塑。
晚飯是疙瘩湯,棉絮一樣的小麵疙瘩上面飄著青草般翠綠的油菜碎,還有一片片黃澄澄的雞蛋。
劉嬸平常做的江浙飯菜胡苗苗一律不會做,這個疙瘩湯還是自己以前合租房子的東北小姑娘告訴她的。
“少爺,該吃飯了。”
胡苗苗裝了一碗麵湯一副筷子用木板託著送到林和西身側,跪坐了一下午的少年緩緩扭動脖子,看向胡苗苗,目光中盛滿痛苦的迷茫。
劉叔之前勸他說莫信直中直,須防仁不仁,還說自己與孫才鄭瀚兩個人結交時間尚短,不能把所有資產全都託付給二人,自己當時竟然絲毫沒有往心裡去,後來父親臨終前囑咐,自己還大言不慚地說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讓他老人家放心就是。
可才短短半月餘,鄭瀚就將自己告發,雖然訓斥苗苗不可輕信他人傳言,但自己託付給鄭瀚之事除了劉叔與徽墨連苗苗都不知曉,如果不是真的,那兩個尋常婆子又怎麼會知道呢?
胡苗苗把碗筷遞給林和西,“少爺,該吃飯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人只有吃飽了身體好好的,才能想以後的事情。”
“嗯,好,不用管我,你也去吃吧,忙碌一天了,早些歇息。”
林和西把碗筷接在手中,慢慢往嘴裡送,心中想著什麼時候進城去確認一下才好,如果鄭瀚真的做出這樣的事情,那孫才呢?也會把自己放在他家裡的東西送給吳天勝嗎?林和西心裡突然沒有了之前的自信。
自從他們搬到這裡,胡苗苗就是一個小一號的劉嬸,家裡的大事小事都得她操心張羅,比如要蓋一個窩棚用來裝乾柴,比如要做一個吃飯的桌子,比如要給鍋灶上面用一個可以檔雨的遮擋。
“徽墨,你走快點行不行?你瞅瞅你這一上午才抱了幾捆柴火回來?”
“嫌我慢,你都自己去啊?”徽墨把柴火往地上狠狠地一丟,扭頭就走。
徽墨這幾天心情壞透了,這裡一到晚上,墳冢上方,藍汪汪的鬼火忽明忽暗,偶爾還有讓人心悸的怪聲傳來,弄的人心驚膽戰。
住的窩棚勉強能擋擋風,卻完全擋不住蚊蟲,一到晚上蚊子就在耳邊嗡嗡轉,臉上、手上咬了一個又一個包,又疼又癢,難以忍受。
以前在林府,每頓四菜一湯有葷有素,自從老爺病逝,徽墨就沒嘗過葷腥。胡苗苗掌勺之後,一日三餐,不是粥就是麵湯,偶有有菜也是滿盤子翠綠沒什麼油水,讓人一點食慾也沒有。
吃不好睡不好活卻乾的比以前不知多了多少倍,從前他只需陪在少爺身側,端茶倒水或者跟著外面跑一跑,哪裡幹過這種拾柴、搬木頭蓋房子的髒活累活。
剛才去拾柴,經過水渠,才發現裡面那個像乞丐一樣的人竟然是自己,徽墨實在無法忍受這樣的日子了。
胡苗苗正蹲在地上洗衣服,聞言“騰地”一下子站起身,張嘴就想罵人,老孃一天累死累活的洗衣做飯操持家務,讓你乾點活都事事的,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可瞅見林和西蹙起眉頭盯著徽墨的背影,胡苗苗默默地蹲了回去,同樣是下人,她哪有資格訓斥徽墨,還是省點力氣多幹點活吧,誰讓她命不好穿到胡苗苗身上了呢。
主僕三人在林仁墳前過了一個半月,期間胡苗苗幾次進城,買東西的同時趁機打聽官府對於林家的處理結果。
等兩月有餘,胡苗苗打聽到吳天勝已經將林家所有田產、鋪子、宅子拍賣出去,所得錢財上繳杭州府,也確認了鄭瀚把林和西託付給他的宅院上繳的事實。林和西沉鬱一陣兒,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孫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