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能獨活（1 / 1）
喂胡苗苗喝完，林和西自己才端碗快速吃飯，八分飽的時候放下碗筷，一鍋麵湯消滅一多半，剩下的留著明天中午吃。
為了節省糧食，倆人跟鎮子上的其他人家一樣一天只吃兩頓飯，早飯在中午，晚飯睡覺前。一覺到天亮，動的少也就餓的慢。
“這是什麼？”收拾餐具的時候突然發自己放在凳子上的那個包袱，想起來是胡苗苗吃飯前拿回來的，林和西搓了搓手拿起來。
胡苗苗抬頭，“衣服和鞋。”
“給我的？”林和西開啟包裹，裡面露出一雙灰色的厚底皂靴和一套寶藍色的棉長衫。料子雖然不是什麼好綢緞卻比林和西現在身上穿的粗布檔次高很多。
林和西把包袱皮重新系好，看向胡苗苗不解地問，“買這個幹什麼？我不是有衣服穿嗎？”
胡苗苗低著頭，忐忑開口，“我不是故意要給你買粗布衣裳的、也不是不捨的，我是真的不知道秀才要穿長衫和皂靴……這是鎮上鋪子裡最好的一套衣服了，老闆說那些讀書人都穿這種，我知道這衣服比不上你以前穿的，等到了北京我多掙點錢給你買更好的，這個你先……”
“退回去吧。”沒等胡苗苗說完林和西就打斷了她的話。
“什麼？”胡苗苗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和西把包裹重新系好，“我的衣服還好著呢，用不著買新的，在哪家買的，我跟你一起去退了。”
“為什麼啊？”胡苗苗聲調拔高，瞬間卻又落下去，“這真的是鎮上最好的一套衣服了，老闆說要想買更好的只能去縣城或者順天府。”
林和西放下包裹靠過來，溫和地說，“苗苗，你想多了，秀才是大都穿長衫皂靴，可沒有人規定秀才必須那樣穿、也沒有人規定秀才就不能穿粗布短褐。我不管穿什麼都是秀才，也只是一個秀才。秀才除了不用納稅見到縣官不用下跪，身份並不比百姓高多少，你想的太多了。”
胡苗苗激憤地說，“可人家不是說秀才都是那樣穿的嗎？要不是因為你穿的差姓張的也不敢隨便抓你，那個什麼不要臉的淑珍也不敢輕易打你的主意。”
隨後又有些愧疚，“我之前是真的不知道秀才要穿這種衣服，現在知道了。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我們現在還有吃有喝餓不死，而且我會再去找掙錢的路子，總之你以後都要穿這種衣服，這樣我們的安全才會有保障。”
林和西嘆了口氣，聲音越發的柔和，“家裡的錢都是你一針一線辛辛苦苦掙來的，吃喝尚且艱難又何必在不必要的地方花錢呢？你覺得我把這衣服穿在身上心裡會安心嗎？這次的事只是偶然，像張家父女倆這種人我相信我們以後不會再遇到了，你聽話，咱倆去把衣服退了，剩下的錢留著去北京。”
語畢，林和西穿上棉衣一手拎著包袱一手拉起胡苗苗的胳膊往門外走，“趁著天還沒黑透，我們去退了，以後做什麼要先跟我商量一下，現在咱家就……”
胡苗苗卻不想聽他說，使勁甩開他的手，衝他嚷道：“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你怎麼就知道這種事我們以後不會再遇上？這種事我們遇到的還少嗎？這次是我們運氣好有馬叔幫忙，那下一次呢？次次都有馬叔嗎？
你知道你被他們抓走了我有多害怕嗎？你知道我在砸門的時候有多絕望嗎？林和西，你知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你要是有什麼好歹，我要怎麼活？”
“林和西，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有個好歹我要怎麼活？”
少女濃墨染過似的長睫毛因為情緒激動而上下震顫著，兩顆烏黑的瞳仁外罩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晶瑩裡醞著恐懼和悲傷。
林和西呆立在那裡，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湧上心頭，心也狠狠地疼了起來。
雖然父親沒免職之前也只是一個小小的七品官，可自己從小素有才名，外人讚賞有加，家中父慈母愛，這一年半，林和西所經歷的是他過去十六年從未想過的艱難險惡世態炎涼。
每一次，都讓他驚慌失措心灰意冷，因為有苗苗在，他才能挺一次又一次。苗苗這次是真的怕了，她沒有安全感，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著自己這個秀才身份，只是希望他們倆不會再遭受不公平的對待，可一個小小的秀才怎麼夠？
慢慢走過去，輕輕將少女擁入懷中，林和西一下一下撫摸著胡苗苗的後背，噙著眼淚艱難開口，“苗苗，別怕，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有事的，我們都不會有事的。你買的衣服我很喜歡，我現在就穿給你看好不好？”
“愛穿不穿，誰願意看你穿什麼！”猛地掙脫林和西的懷抱胡苗苗脫鞋上炕一口氣鑽進炕上唯一的一個被窩，被子裡一片黑暗，胡苗苗懊惱的用手掌砸腦袋，正好碰到受傷的地方疼夠嗆卻不敢喊出聲只能表情痛苦地一口口吸冷氣。
心裡不停地埋怨自己，胡苗苗啊胡苗苗，你這臭脾氣什麼時候能改？都說了多少遍年代不一樣身份不一樣，你怎麼還是不長記性呢？
能說的不能說的不過腦子都往外禿嚕，早晚會因為這張嘴把命給丟了。
明明只是想告訴林和西他穿代表秀才身份的衣服她倆以後才會更安全一點，卻不知道為啥又喊上了，也真是邪門了。
胡苗苗現在嚴重懷疑自己熬不過十年就得蹬腿，到時候說不定便宜了誰呢。
又或者正好熬過十年然後被林和西以之前對他不敬給解決了，就像自己上輩子一樣，辛苦十年好不容易買的房子才住一天就死翹翹，胡苗苗現在非常討厭自己這張嘴，要不是還得吃飯，真想用針縫上十年八年的。
林和西可不知道胡苗苗內心的懊惱糾結，靜靜地注視著被子裡蜷縮的一小團，心軟的一塌糊塗。耳邊迴盪著胡苗苗吼他的話，五味雜陳。
苗苗雖然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可其實內心敏感又脆弱，今天的事情一定把她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