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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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針撞擊底座,爆炸瞬間產生的巨大動能將彈頭送出膛倉,轟鳴的雷震恰好掩蓋了槍聲,暴雨墨染中火光轉瞬即逝。

蘇德在曾經無數次與地痞幫派爭鬥中均是展現了他異於常人的射擊天賦。他到現在還記得J.T.頭一次見到自己十槍裡擊中目標八次時彷彿見了鬼的滑稽模樣,還為了找回些臉面,對自己說道:“oh,蘇德我親愛的搭檔,你這個狗孃養的天賦選手,真希望你的下面也能有這個準頭。”

“要不今晚你來我房間試試?”蘇德給予回懟。最後在二人互相翻白的眼神中結束這場沒營養也沒意義的對話。

可那個與自己有說有笑的J.T.此時倒在瓢潑雨中生死不明。

蘇德也曾想過他們的下場。在亂槍中橫死街頭,早已斷絕聯絡的父母估計也不會覥著臉到這種窮鬼住的骯髒地認領自己的屍體。可幸運女神一直眷顧他們至今,現在的治安比起曾經要好多啦,至少熱武器間的械鬥沒有那麼頻繁了,他們也從靠打打殺殺混日子的底層晉升到管理層面的文職,安全係數更是直線上攀。

他也曾是個自詡使命不凡的“天選者”,直到徹底融進這個圈子,他終是認清事實,自己不過僅是家境優渥沒有絲毫社會經歷被毒打過的普通人。能混到現在的程度全靠J.T.一直以來的陪伴與幫助,簡直像是雪中送炭,還是一年四季時刻不停的那種。

現在想想J.T.其實幫了自己蠻多的,多到平日裡對此視若往常,好像天經地義。蘇德從沒想過他能和一名膚色不同且備受歧視的“黑鬼”有著過命的交情。很大程度他之所以仍然留在這片髒亂的土地,並非不忘初心想要完成“黑手黨的世界究竟是怎樣運轉的”的議題,“使命感”這種既中二又像是長不大的小屁孩才會擁有的思想也早已被他拋諸九霄。

他待在這裡的理由僅僅是因為J.T.

他習讀過來自東方漂洋過海的古詩詞,用其中的詩句形容,他沒有“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的豁達與開朗,也沒有“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的美好祝願與惋惜。有的僅僅是活在當下,“士為知己者死”的熱血一怒。

現在便是那一怒的絕佳時機,他要親手斬斷那張亞裔面孔的雙手,要他以死謝罪!

以手腕透過Aδ神經纖維進行傳導的初級痛感瞬間佔據了他的整個腦海,緊接著持續不斷的次級痛感則透過C神經纖維彷彿火焰灼燒般經久不衰——彈匣清空手槍空倉掛機。

他下意識連開數槍,噴射的子彈在空中以“品”字形軌跡行進,這是完全致對方於死地的射擊手段。

該死!

蘇德在心底大罵。

不是因為彈匣清空,在他腰間掛著的子彈帶上還存放有數個彈匣提供使用。他本應留對方一口氣,在意識清醒的時候將其雙手斬斷放置胸前,這是他們特有的“殺人儀式”——要將死者雙手被斬斷放在胸前為的是報復他殺了黑手黨分子。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手還手。

蘇德更換彈匣大闊步前進,他要趁這個無知的亞裔懦夫還存有最後的一口氣前,讓他即便踏進地獄的大門也要明白自己犯下的滔天錯誤,承受與之對應的燎天怒火。

但是燎天的怒火還未噴薄,閃電再度劈開重雲,橫亙於眼的刀身光滑整潔,無數雨點在刀刃即觸即碎,鋒利得連水珠的切口平滑整齊,隨後是震耳欲聾的雷鳴。在閃電中他透過刀身反射看清照亮了對方猙獰的臉,面骨在額角和兩頰鋒利地凸出。

那簡直是個來自地獄的惡魔!

不知什麼時候一張白色面具將那張蘇德並未看清的東亞面孔覆蓋遮蔽,面具之下是素白妖異的笑臉。雨幕中兩簇火焰燃燒放光,蘇德瞪大雙眼,他難以置信那是屬於人類的雙瞳!彷彿蜥蜴或是蛇的眼睛黃金綻放,又像是金色的汽燈爆射,蘇德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的目光強行推了回來,他不由自主地跪下,滔天怒焰如雲煙消散瑟瑟發抖。

感覺像是面對什麼惡魔,燃燒的金色瞳孔裡蘊含的金色裂紋組成更加繁複的花紋,與之對視彷彿能剝奪人的精神……以及一切。

蘇德以上帝的名義起誓,儘管他從不信教,這是他從小以來見過最為邪祟的東西!

對方緩緩抬起頭,歪著腦袋像是獵人打量手裡的獵物。在他身上蘇德嗅到一股腐爛的味道,簡直像是從地底深處埋葬了千百年跑出來的活屍。更驚人的一幕在蘇德眼前上演,白色面具原本溼透的襯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快地蒸乾,白霧在表面蒸騰,像是熨斗熨燙衣物。周圍溫度猛地劇增,在溼漉漉的環境下他竟感覺到一股暖洋洋想就此睡去的暖意。

蘇德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推到集裝箱的金屬牆上,雙腿離地,一隻鐵鉗般的手捏住了他的脖子,頸骨正處在開裂的邊緣。他知道為什麼雨水蒸發暖意襲來,從對方手掌傳來遠超常人的溫度,甚至有些……滾燙!

可他沒時間感受這詭異超常的現象,他的全身開始抽搐,但沒有一點掙扎的餘地,鐵鉗般的手掌緊握收縮,大腦逐漸缺血意識變得混亂,連對方那雙燦金燃燒的眼瞳也變得模糊。

餘光忽然瞥見地上躺倒的身影,沒來由的,蘇德調動全身的力量扣下扳機,子彈在面具表面擦出鋥亮的火光,這顯然並非命中後的表現。平日裡舉重若輕的後坐力此時彷彿泰山之重,手槍脫手丟擲的彈殼在雨中發出“呲呲”的冷卻聲然後落地。

“咦?”白色面具底下發出不定的驚疑。

對方突然鬆手,蘇德摔了個狗啃泥翻身捏著喉嚨劇烈地咳起嗽來。還沒等他恢復一絲神智對方几乎是貼面般呼吸互聞,那雙黃金染的瞳孔攜著彷彿宇宙之重般巨大壓力而來,他快要在這股壓力中窒息。

“就決定是你了。”白色面具下發出的聲音裡混雜著液體流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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