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倒計時“7”,真實世界(1 / 1)
不管是白色面具所展現出的鬼魅行為,還是那液體渾濁好像含了口水在喉嚨裡發出的聲音,以及那雙比起死亡,顯得更加恐怖的眼睛,無不向蘇德彰顯著一個他無法也不能否定的事實——對方壓根脫離於“人類”的範疇之內。
“看著我。”含糊沉雄的聲音彷彿將風雨與雷電的雜音剝離開來,徑直卻又清晰地貫入蘇德耳中,“聽說過福吉谷和邦克山戰役嗎?”
黃金瞳中斷開的金色裂紋彷彿旋轉,一個又一個愈發繁複的花紋被構建隨即被打亂重組。蘇德覺得自己身體的某部分自行脫離,像是被剝奪了自控力一般,隨著花紋不斷重組然後打亂以此往復,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其中被攪碎然後吞食。
好像鬼迷心竅,他無意識地點頭,牙關顫抖滿腦子咯咯作響。
“看你來對自己國家的歷史挺有了解的,混黑幫的雜修可都大字不識一個。不過這正合我意。”白色面具底下傳來惡魔的笑聲,如泣如訴,“那麼美國曆史恰好證明了,任何人都有機會成功,不是麼。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電閃雷鳴間,蘇德心中的猜想得以印證。
那是兩根不存在於任何人類身上的器官或是組織,鐵青色的鱗片覆蓋了白色面具豎起的兩根手指——如果鐵鉗一般粗的槓桿能被稱作“手指”,修長而指尖鋒利,遠要比那柄太刀刀尖尖銳數倍的鐵片似的物質化作指甲,宛如惡狼脫籠爭先恐後向外生長。
鐵青色的指甲在蘇德脖頸輕輕劃開一條數釐米長的血口,鮮血混雜著雨水沿著皮膚向下滑落。
一個更加令他驚懼的想法在腦海中乍起,之所以用刀,是因為對方在壓制自身,那鋒利得連鐵器也能輕易斬斷的“手指”要是切割在人體……蘇德停止了思考。
“第一個選擇的難易度十分簡單,你只需要在必要時按照我的指令行事,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都將獨屬於你。而我這個人向來喜好清閒,秉持‘非必要勿打擾’的原則,所以很可能長達數月甚至數年也未必會聯絡你。”
白色面具放下一根手指,僅剩的另一根則像是利器,刺進蘇德半邊臉頰的皮膚底下,然後緩緩移動,像是惡犬標記領地,要在他的臉上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在那彷彿連人的靈魂也能吞噬的黃金瞳裡,蘇德甚至忘記了疼痛。
“第二個嘛,對你而言再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事情了。”忽然對方做出了一個令他匪夷所思的舉動,那柄被擦拭得閃亮的太刀被一股巨力塞進手掌,與此同時掉落在地的那把手槍也被腳踢至跪坐的自身邊緣。
“毫無痛苦的死去,現在。”白色面具伸展雙肩,彷彿大鵬展翅,黑色強勁的羽翼突破背脊向外肆意生長,“就像聖經裡面說的那樣……機會只有一次。輪到你做出選擇了,放下槍劍做牛做馬,還是拾起武器當個騎士堂堂正正替自己的搭檔復仇。”反向彎曲的腿骨踩在J.T.躺倒的屍體頭顱,彷彿手指碾壓過蟻群。
極大的憤怒與極大的悲傷同時湧進蘇德的心頭,它們怒吼它們咆哮,要把心臟撕裂扯碎突破肉壁的牢籠。可這時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兇猛的力量將兩種情緒硬生生給推了回來,它的名字叫做“絕望”。
在蘇德低頭伸手要撿起手槍時,數顆一分為二切口整齊切面光滑的子彈散落在白色面具鱷魚似的腳邊——傾瀉了整個彈匣的子彈並非沒有擊中目標,而是在空中被更快更強更加無可匹敵的力量斬切。
那確實是驚世的一斬,上了諾貝爾都無人超越的一斬,因為壓根不是人類能徒手做到的。
身體本能的求生?不是。忍辱負重臥薪嚐膽以待時機的復仇?也不是。
蘇德收回打算拾起手槍的手,雙手掌心朝上畢恭畢敬,彷彿臣子向王獻上奏摺,可他獻上的不是奏摺而是一柄日本刀劍,太刀森冷如洗。
單純因為害怕,而做出明哲保身的選擇而已。
“明智的選擇,不是嗎。”
手腕的壓力忽然減輕,從掌心傳來的觸感告訴蘇德太刀被白色面具拿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瓶泛著暗紅漸紫裝有液體的玻璃試管。
“一柄帶你通往‘真實世界’的鑰匙。”白色面具像是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那世界廣袤得讓人難以想象,跟它相比,你曾經所知所見所認為的世界不過是海灘上的一粒塵埃。想替同伴報仇麼?那就服下它,屆時,你也能擁有我的偉力。但不是現在,當然,你大可無視我的話語,立刻服用,十分期待你能帶給我的驚喜。”
“我……您需要我做什麼?”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念頭蕩然無存,蘇德此時表現得彷彿木偶,提線的人則是白色面具。
“它的名字叫‘莫洛托夫雞尾酒’。”在那雙金色的瞳孔注視間,原本屬於蘇德的一切包括靈魂被抽走,此刻填充滿身體的是來自神能不可侵犯的命令,“而你要做的,則是在吉諾維斯家族的管控下承包其運輸配送、交接販賣等一切業務。”
金黃繁複的花紋突然綻放,一個完全嶄新的世界向他敞開懷抱。
……
2009年,6月1日,星期一,上午時分。
“蘇德·文卡斯特,畢業於紐約社會研究新學院,現任甘比諾家族的‘指揮官’一職,與紐約各市議員均建立有不同程度的聯絡,幫助混亂時趕走街區的警察,以及安撫住戶。作為回報,你會定期向議員進行名義上的捐贈。”
黑暗的房間內第二者的聲音彷彿雷鳴驟然乍起,蘇德嫻熟地翻身手臂上揚手腕平穩,絲毫沒被這突如其來的潛入者嚇得驚心膽顫。他握著一柄口徑不小威力足以一擊斃命的手槍,槍口正對聲音傳來的方向——即便在私人住所他也精心在各個地點精巧地備置了型號各不相同的武器,他枕戈待旦。
五指晦明的黑暗中濃郁的金芒綻放,一時間蘇德彷彿回到那個雨夜,那黃金般的融芒再度向他招手。